第四十一章:姑奶奶聽一遍就會,你是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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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

  血之道,非天道,非人道——乃逆天之道。逆天者,必有代價。以命換血,以壽換力……」

  火堆旁,張橫盤腿而坐,聲音低沉而莊重。

  李影和周海生屏住呼吸,神情肅穆。

  韓家兄弟和孫小六縮在火堆另一邊,連翻魚都忘了翻,豎起耳朵聽著。

  羲凰蹲在孤鷹肩上,小眼睛眯著,一動不動。

  像是在聽。

  又像是在審視。

  張橫念完開篇,頓了頓,抬眼看了一眼那隻鳥。

  沒反應。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念:

  「初修之士,當明此理:汝之一呼一吸,皆是命數。汝之一血一滴,皆是壽元……」

  夜色漸深,火苗跳動。

  張橫的聲音時高時低,時急時緩。

  念到晦澀處,他自己也會頓一下,皺皺眉,然後繼續。

  李影偶爾在旁邊小聲補充一句,周海生時不時點頭。

  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只有火堆噼啪作響,和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的聲音。

  ……

  念到第五層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火堆里的柴添了三次。

  張橫的聲音有些沙啞:

  「……血有極限,命有定數。第八層……」

  他頓了頓,看向李影:

  「第八層你會背嗎?」

  李影搖頭:

  「我才換血第二次,第八層還沒學到。」

  周海生開口:

  「第八層我背過。當年在血經壇抄錄過全文。」

  他接過話頭,繼續往下念。

  第八層。第九層。還有歷代教主補入的推演心得、修煉禁忌、失敗教訓……

  足足念了一個多時辰。

  念到最後,周海生的嗓子也啞了:

  「就……就這些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羲凰:

  「神使大人,念完了。」

  羲凰沒動。

  還是那個姿勢,眼睛半眯。

  周海生等了三息。

  五息。

  十息。

  他張了張嘴,想再喊一聲——

  羲凰忽然眨了眨眼。

  「嗯?」

  它像是剛醒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周海生:

  「念完了?」

  周海生點頭:

  「念完了。」

  羲凰「哦」了一聲。

  然後它低下頭,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周海生:「……」

  張橫:「……」

  李影:「……」

  三人面面相覷。

  張橫的嘴角抽了一下——

  神使大人……剛才不會是睡著了吧?

  但他不敢問。

  只能幹巴巴地問:

  「神使大人……您覺得這功法……有救嗎?」

  羲凰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張橫讀懂了:

  急什麼?

  它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人類的功法,本神使沒有修煉過。」

  頓了頓:

  「需要花幾天時間揣摩。」

  又頓了頓:

  「三日後,給你們答覆。」

  張橫連忙點頭:

  「是是是!神使大人慢慢揣摩!」


  羲凰:

  「還有——」

  它掃了一眼三人:

  「把你們修煉時遇到的問題,都寫下來。」

  「哪個境界卡過,哪個地方想不通,哪次修煉差點走火入魔——」

  「寫得越細越好。」

  「三日後一併交給本神使。」

  張橫愣了一下,然後狂點頭:

  「是!一定寫!寫得細細的!」

  李影和周海生也跟著點頭。

  羲凰:

  「既然念完了,那本神使帶命運之子回去歇了。」

  說完,它低下頭,湊到孤鷹耳邊,用漢語說道:

  「偷學完了,先回去睡覺,明天再慢慢研究。」

  然後它抬起頭,若無其事地啄了啄羽毛。

  張橫聽不懂那句話。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神使大人在施展海神密咒。

  神使大人早就說過,只有海神密咒,才能把信息直接送進命運之子的意識深處。

  他咽了口唾沫,恭恭敬敬地點頭:

  「是!神使大人慢走!」

  孤鷹站起身。

  沒說話。

  也沒看任何人。

  他直接轉身,往那間土坯房走去。

  步子很慢。

  但很穩。

  羲凰蹲在他肩上,眯著眼,一動不動。

  張橫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一點點融進夜色里。

  他忽然覺得,命運之子的背影,好像比前幾天直了一些。

  ——神志恢復了不少。

  ——雖然還是不聰明,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好事。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夜。

  ——

  第二天。

  陽光從土坯房的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地上,細細的一條,像一根金色的線。

  孤鷹睜開眼。

  懷裡,羲凰已經醒了,正仰著腦袋看他。

  「醒了?」

  孤鷹「嗯」了一聲。

  羲凰眯了眯眼:

  「走。吃完早飯,去老地方。」

  ——

  早餐還是魚。

  孫小六烤的,撒上昨天曬出來的鹽,香味飄得老遠。

  張橫蹲在火堆旁,一邊吃一邊偷瞄羲凰,想從那隻鳥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羲凰連眼皮都沒抬,專心啄著孤鷹遞過來的魚肉。

  吃完,它翅膀一展,飛回孤鷹肩上:

  「走。」

  張橫連忙站起來:

  「神使大人去哪兒?要不要跟著伺候?」

  羲凰瞥了他一眼:

  「寫你們的心得去。」

  「三日後交不出來,別怪本神使不指點。」

  張橫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蹲回去。

  面前擺著一塊他剛從海邊挖來的濕粘土,已經抹平了。

  他拿起小木棍,對著那塊泥巴發呆。

  ——這心得,到底該怎麼寫?

  ——

  礁石後面,背風,沒人。

  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羲凰從孤鷹肩上飛下來,落在平時蹲的那塊石頭上。

  它清了清嗓子。

  孤鷹以為它要說什麼,等著。

  羲凰用漢語開口: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它一字一句,背得流利至極。

  背完,它抬頭看向孤鷹:

  「記住了嗎?」

  孤鷹張了張嘴。

  記住了嗎?

  他連第一句是什麼意思都沒聽懂。

  羲凰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它眯起眼:

  「沒記住?」

  孤鷹老老實實點頭。

  羲凰沉默了一息。

  「那你記住了多少。」

  孤鷹想了想:

  「第一句好像是……天什麼道?」

  羲凰:

  「……」

  孤鷹繼續道:

  「而且,我完全沒聽懂這段內容講的啥。」

  羲凰:

  「……」

  它盯著孤鷹看了五秒。

  「你是豬嗎?」

  孤鷹嘴角抽了抽,無力反駁。

  羲凰嘆了口氣:

  「行吧。姑奶奶慢慢教你。」

  它蹲在石頭上,用翅膀指了指孤鷹:

  「坐好。」

  孤鷹盤腿坐下。

  羲凰:

  「第一句——」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這句話的意思是,老天爺的規矩,是把多的拿給少的。」

  「『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人的規矩正好反過來——把少的拿走,送給多的。」

  「『血之道,非天道,非人道——乃逆天之道。』血神教的功法,既不是老天爺的規矩,也不是人的規矩,是逆著來的。」

  「『逆天者,必有代價。以命換血,以壽換力。』所以練這門功法,要拿命換。」

  它頓了頓:

  「聽懂了嗎?」

  孤鷹點頭:

  「這句聽懂了。」

  羲凰:

  「繼續?」

  孤鷹點頭。

  羲凰繼續往下講。

  一句一句,掰開了揉碎了。

  講完一句,問一句「聽懂了嗎」。

  孤鷹點頭,就繼續。

  孤鷹搖頭,就再講一遍。

  講到第二層的時候,孤鷹忽然問:

  「等一下——你之前不是沒學過武功嗎?怎麼全懂了?」

  羲凰翻了個白眼:

  「姑奶奶聽一遍就懂了,有問題?」

  孤鷹:「……」

  沒問題。

  300資質,確實沒問題。

  羲凰繼續講。

  講到第五層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孤鷹的腦子像被塞滿了漿糊,又脹又懵。

  羲凰停下來,看著他:

  「累了?」

  孤鷹點頭。

  羲凰眯了眯眼:

  「行。休息一刻鐘。」

  它從石頭上飛下來,落在他肩上,用翅膀碰了碰他的臉:

  「別急。」

  「慢慢來。」

  孤鷹沒說話。

  他看著眼前那片海。

  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

  陽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忽然覺得,有這隻鳥在身邊,好像什麼都不用怕。

  ——

  一刻鐘後。

  羲凰:

  「繼續?」

  孤鷹點頭。

  羲凰又飛回那塊石頭上:


  「來,下一句——」

  它的聲音在海浪聲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孤鷹聽著。

  聽不懂的地方就問它。

  它不耐煩地再講一遍。

  講完還不忘罵一句「笨死了」。

  但下一句,還是繼續講。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海浪拍著礁石。

  這是一個尋常的午後。

  也是孤鷹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堂武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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