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封固前六十秒,核心裡先回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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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瀾,離開副位。目標由我接收。」

  顧承霽那句命令壓下來後,倉區里短短一瞬沒人接話。

  顧清瀾沒動,手還扣在副位邊框上,指節發白。核驗艙上方的遠程投影冷冷懸著,顧承霽視線落在EX-0417胸口那點忽明忽暗的藍燈上,像在等一個結果,也像在等誰先犯規。

  下一秒,公頻頂端冷白字猛地一跳——

  【警告:EX-0417核心封固前出現未授權內部握手請求】

  履帶聲、液壓聲、呼吸聲,一起卡了半拍。

  邱岑先抬手:「現場保持原姿態。寫權限全凍,先記源頭。」

  冷灰制服女人反應很快,腕端終端一抹亮光掃過:「告警源在目標機體本地,非艦載側注入。」

  韓策在L3-317里罵了一聲,刀口抬起來又壓下去:「一台舊探索機都快散架了,還握手?斷電重啟——」

  邱岑沒回頭,只淡淡丟了一句:「封存做完後你還想再多背一條『強制斷電導致異常中斷』,你就按。」

  韓策閉了嘴,呼吸聲卻更重。

  顧清瀾低頭看副位觀察頁,瞳孔明顯縮了一下。她盯著那條新彈出來的波形,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普通告警。它在找響應端,節律比剛才核心同步慢一層。」

  顧承霽終於開口:「先凍寫權限,再開鏡像。看,不碰。」

  他不重複命令,直接改權限。

  公頻刷出一條確認,字很短:

  【聯合監管:核心鏡像讀口開放(只讀)】

  張小硯靠在座椅里,後頸接口燒得發麻,鼻腔里全是血腥味。眼前黑邊還沒退淨,胸口那一下「扣」卻在告警響起後沉了半拍,像有人隔著厚殼在核心裡回了他兩下。

  這一下和剛才救命用的回扣不一樣。

  更慢,更重。

  他垂眼去看主控底層。那行「同步響應:持續建立(低)」旁邊,多出一條很舊的欄位,字像是從灰里摳出來的:

  HANDSHAKE_PENDING / LOCAL CORE-LAYER

  張小硯眼皮微微一跳。

  這格式不是顧氏那套,也不是治安機常用的標準提示。像老制式底層協議。

  「張小硯。」顧承霽的聲音從公頻壓下來,「雙手離開主控邊緣,手部可見。」

  張小硯抬了抬眼皮,手沒挪:「我離開了,它要是掉鏈子,誰簽字?」

  「穩固架在。」

  「剛才掃線擦核心那一下,穩固架沒替我挨。」他聲音啞得厲害,字卻咬得清楚,「現在它自己冒握手,你讓我把手全撒開——你是怕我亂按,還是怕我先看見?」

  顧承霽看了他兩秒,沒發火,語氣仍平:「你現在能看見的,鏡像那頭一樣看得見。手離開一寸,別碰底層。」

  這句回答很像他本人:不解釋情緒,只把邊界釘死。

  韓策終於又找到機會插話,笑得發冷:「顧組長,我建議先上神經抑制。他現在能主動調節節律,風險評級該上調。真等他在座艙里再玩出點花活——」

  顧清瀾抬頭看他,眼神冷得發亮:「你要是現在上抑制,握手請求一旦丟參照端,鏈路直接髒掉。你是沒看懂,還是就想把『看不懂』寫成現場結論?」

  韓策臉色一沉,沒馬上回嘴。

  邱岑補了一句:「韓策,你有建議就給完整後果,不要只給最省責的那半截。」

  這話說得不重,韓策卻真收了聲。他操縱L3-317往側後退了半步,站位一挪,剛好卡在顧氏工程機作業線外沿,進可壓、退可避。

  張小硯餘光掃到那個角度,心裡一緊。

  這位置不是亂站的。等的是他掉線,或者工程機動作失手。

  倉區里很快靜下來。

  二號托梁機緩慢升臂,從上方卡住裂梁根部;三號夾具機貼著EX-0417腰側和左腿支點補力;細小切梁臂探進封存櫃背板變形層,只切外沿,不碰核心位附近。金屬輕響、液壓低鳴、白霧翻湧,像有人在一具快散架的骨頭邊上做精修。

  伴飛驗證機懸在上方,藍白光標停在副位和核心艙之間,不再亂掃。

  張小硯把呼吸壓回胸口那一下「扣」里。


  現在他體內至少有三套拍子——自己的胸口節律、核心藍燈閃爍、還有這條剛冒出來、每隔幾秒回敲一次的握手節律。前兩樣他已經踩過,第三樣剛伸進來,像一根慢拍重鼓,在旁邊壓著場。

  他沒急著沖。

  先聽拍子。

  胸口一扣,靈力起。

  他讓那縷氣先沿老路走,從胸口貼脊線往後頸去,靠近接口那一截最灼的位置時,不硬頂,順著回敲前那半拍空檔從右肋下折回。細得可憐的一縷氣,踩準時會突然順一截;踩歪了,就像被砂紙磨著往回退。

  顧清瀾盯著觀察頁,低聲道:「第二次了。他在跟那條握手節律對拍。」

  顧承霽沒接話,鏡像讀口那頭只有回執燈在跳。

  邱岑看了EX-0417一眼,護面燈線輕輕壓低。韓策則盯得更緊,手沒動,火控輔助線卻悄悄把預判框往EX-0417右腿殘損位旁邊偏了偏——不是要開火,是在提前占掉線後的撲位。

  張小硯看見了,心裡那口氣險些亂掉。

  後頸那截灼痛猛地往上竄,眼前一白,胃裡翻得厲害,喉嚨口差點頂出一口酸水。

  「張小硯。」顧清瀾聲音繃緊。

  「別切……」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額角青筋都鼓起來,「我還在。」

  他沒說假話。那縷氣沒散,只是卡在後頸那道最窄的「關口」前。

  再繞能活,再震一次就未必了。

  轉運吊裝一上來,機體重心一變,他這條路很可能當場被震斷。

  得過關。

  這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想罵:真把小說里那套拿來玩命了。

  可眼下也只剩這條路。

  他把後背死死壓進座椅,短暫閉目,把三套拍子往一起攏——胸口這一扣定起點,藍燈一閃給窗口,握手回敲壓節奏。第一拍起氣,第二拍收半寸,第三拍借那記更沉的回敲往後頸關口猛地一提。

  後頸像被燒透的鐵絲穿了一下。

  張小硯眼前瞬間炸白,鼻血猛地湧出來,右手無名指先麻後冷,差點失去知覺。可那縷靈力沒有崩,硬是從最疼那一截擠過去,沿後頸折回胸口,和原來的迴環咬在一起。

  粗糙,發抖,隨時會塌。

  但它成了一圈。

  耳鳴被壓成一根尖細長線,亂噪一下子退遠。張小硯心裡本能給它起了個名字:偽小周天。下一秒他自己都想笑,笑到一半牽動胸口,疼得又把笑憋了回去。

  主控底層灰字連跳兩下,顧清瀾先讀出了結果:「後頸相位滯後不見了……不是消掉,是被他跨過去了。」

  這句一出,公頻另一頭安靜了半秒。

  顧承霽的聲音再落下來時,比剛才慢一點:「標註。目標存在主動節律調製行為,可復現。繼續轉運,不做抑制。」

  韓策臉色更難看了,沒再開口。

  他剛才那句建議不是全錯,甚至是按規矩能說得通的路子;可顧承霽最後沒選。現場這一下,等於把張小硯從「隨時可壓的駕駛員」抬成了「要保波形的目標」。

  二號托梁機完成主切面承托,三號夾具機同步補力,EX-0417肩甲先從裂梁和封存櫃之間緩慢退出來。金屬摩擦聲發澀,整台機體跟著抖了一下,胸口裂紋邊緣白霧一卷,護罩燈險險閃了閃。

  張小硯沒再硬續第二圈。

  他把氣壓在胸口那一下「扣」里,收著那條剛踩出來的路,讓它慢慢回。剛才硬沖的時候沒感覺,現在一收,他才發現這條路最難的不是踩進去,是收回來——後頸那截像被火燙過,稍快一點就抽,稍慢一點又散。

  快踩,慢收。

  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自己落了位。

  顧清瀾像是看明白了,聲音壓得更低:「對。別連轉,先收。」

  張小硯偏頭看她,嘴邊還掛著血:「你這句……管用。」

  顧清瀾沒接,臉色卻又白了一層。她扶著副位邊框,手指發力,才壓住那陣翻上來的暈眩。眼尾發紅,呼吸短了半拍,目光卻還穩穩釘在觀察頁上。

  公頻頂端這時才刷出倒計時提示:

  【副位撤離倒計時:30s】

  顧承霽開口:「顧清瀾,下副位。」


  還是那句命令,這次只比上一次更硬。

  顧清瀾盯著觀察頁上那條仍在跳動的節律耦合曲線,停了兩秒,像在算最後一遍風險。然後她沒再爭,俯身壓近,用副位內線飛快說了三句:

  「第一,別連轉三圈,你回收太慢。」

  「第二,後頸那段一旦發涼,不是好,是快斷感,立刻停。」

  「第三,底層那枚私有緩存燈太亮,鏡像那頭大概率看見了,只是沒點破。」

  張小硯瞳孔一縮。

  顧清瀾已經直起身,臉上那點近距離的急意收得乾乾淨淨,只剩疲色和冷意。她抬手把一份極簡標註包從本地線一閃塞進主控底層,快得像錯覺,隨後當著公頻平靜道:「副位撤離。異常觀察記錄已同步聯合監管。」

  「確認。」顧承霽回應得很快。

  副位安全扣彈開。

  顧清瀾起身時明顯晃了一下,醫療組的人剛靠近,她就抬手擋開,自己扶住邊框站穩。臨下艙前,她回頭看了張小硯一眼,時間很短,什麼都沒說。

  張小硯看懂了。

  先別死。

  副位一空,座艙里立刻冷下來。伴飛驗證機的光標往裡壓近半寸,轉運架上方封固吊臂緩緩落下,卡向EX-0417頂部封固位。外面的流程一層層壓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把目標裝進標準框」這件事上。

  張小硯低頭看主控底層。

  顧清瀾塞進來的標註包里只有兩行字和一串時間點:

  二圈後停。

  快踩,慢收。

  他把這兩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指輕輕離開主控邊緣半寸——剛好卡在顧承霽畫的線里,不碰底層,也沒完全放空。

  吊臂剛卡住封固位,核心裡那條回敲突然變了。

  前面是等回應的敲門聲,現在像在對拍——咚,停;咚、咚。

  主控底層那條舊欄位猛地一刷,後面跳出一串更老的短碼。張小硯只看清前綴的兩個字符,心臟就狠狠一沉。

  這個前綴格式,他在父母遺物相關的舊制式編號里見過。

  不是顧氏,也不是治安鏈。更早一代深空探測鏈的東西。

  公頻頂端再跳出一條提示,這次沒有直接下結論,只給了識別結果:

  【告警升級:未授權內部握手請求(二級)】

  【識別前綴匹配:舊深空探測鏈協議特徵(高相似)】

  顧承霽那邊第一次停了足足兩秒。

  他沒問「為什麼」,也沒先問誰看見了什麼,開口就是命令:「暫停封固吊裝。寫權限繼續凍結。把告警鏈、鏡像波形、底層欄位原樣備份——現在。」

  吊臂停在EX-0417頭頂半寸處,整座倉區安靜得只剩散熱液落在地上的細響。

  而張小硯盯著那串短碼,後頸那條剛踩出來的路微微發燙,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台快被人按流程裝走的舊機,核心裡回出來的東西,可能和他父母那條早就被蓋章成「背景噪聲」的線,是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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