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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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哈——呼——哈——」

  再一次,錆兔的身影從一片灌木後閃出,手中的日輪刀劃出一道冰冷而精準的弧線,將一隻剛從地面陰影中冒頭、體型臃腫的鬼斬首。

  鬼的頭顱在驚愕中化作飛灰。

  錆兔沒有立刻移動。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聲粗重得再也無法掩飾。

  豆大的汗珠從面具邊緣滑落,滴在泥土上。

  持續的、高強度的戰鬥,對身體和精神都是極致的壓榨。

  短暫的休息時間不足以彌補。

  他能感覺到肌肉在發出酸痛的吶喊,肺葉如同被火灼燒,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重的負擔。

  「斬了多少只了?四十?五十?還是更多……」

  他記不清了。

  只記得從第二天開始,就幾乎一直在戰鬥、奔跑、再戰鬥。

  信念可以支撐意志,卻無法違背肉體的客觀規律。

  他並非永動機。

  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錆兔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日輪刀。

  原本光潔鋒利的刀身,此刻已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和卷刃,刀尖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彎。

  連續不斷地斬擊鬼的堅硬骨骼、格擋利爪,對刀的損耗是驚人的。

  這把刀,已經瀕臨極限。

  「還能……再撐一撐。」錆兔低聲自語,聲音透過面具,帶著疲憊的沙啞。

  他緊了緊握刀的手,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再次將感知投向黑暗的山林。

  ……

  「累了麼?小狐狸!」

  「還好。嗯?不對,這是——」

  伴隨著一陣尖細的笑聲,一道兇猛的破風聲從耳邊傳來。

  那笑聲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像是無數個孩童在同時尖笑,又像是指甲刮過玻璃的刺耳噪音。

  錆兔翻身躲開突如其來的攻擊。

  他立刻持刀作出攻擊姿態,日輪刀的刀尖指向氣息湧來的方向。

  身體微微前傾,重心放低,呼吸節奏已經調整到最適合戰鬥的狀態。

  那是水之呼吸·常中的運用,讓他在任何時刻都能爆發出全力。

  然而他心中卻有些自嘲。

  是因為太過疲憊而忽視鬼的靠近嗎?

  錆兔咬了咬牙。

  在山中沒日沒夜地連續作戰,哪怕短暫休息,身體與精神也已接近極限。

  片刻之後。

  伴隨著地面的震動,一個龐大的肉山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不是普通雜魚鬼的腥臭味,而是一種粘稠、厚重、仿佛積攢了無數怨念與惡意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污泥般湧來。

  那不是「走」出來的,而是「蠕動」出來的。

  數以百計的手臂在地面攀爬、拖拽,帶動著中央那座由無數肢體糾纏而成的巨大肉塊。震感越來越強,附近的樹木都在搖晃,落葉簌簌而下。

  和之前見到的那些小鬼不一樣,這隻鬼全身都被無數手臂給包圍著。

  那些手臂長短不一,膚色各異,有男人的粗壯手臂,有女人的纖細手臂,甚至還有孩童的短小手臂。它們像藤蔓般纏繞、蠕動,構成了這隻鬼的「身體」,也成了它移動的「足」。

  連走路都是使用的手臂,只有一雙眼睛從手臂的縫隙當中露出來……那是兩枚渾濁的黃色眼珠,布滿了血絲,瞳孔細如針尖。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錆兔,尤其是他臉上那標誌性的狐狸消災面具。

  看向錆兔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那惡意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混合了瘋狂仇恨、病態興奮和長久等待後終於得償所願的扭曲快感。

  「嘿嘿嘿~」

  那隻鬼再次奸笑起來。

  笑聲從肉山深處傳來,仿佛有無數張嘴在同時發出嘲弄。

  是它!

  那個狐狸面具!

  手鬼感覺自己簡直嗨到不行。


  情緒如同發酵多年的毒酒終於開封,讓它每一根手臂都在興奮地顫抖。

  多少年了?

  自從自己被鱗瀧左近次抓回來囚禁在這裡已經過了多少年了?

  它模糊地記得,那個戴著天狗面具的劍士,在某個雪夜將它擊敗,卻沒有殺死它,而是將它囚禁在這片永遠開滿紫藤花的山中,作為鬼殺隊最終選拔的「試煉」之一。

  這是何等的羞辱!

  這些年它唯一的慰藉就是鬼殺隊的最終選拔了。

  每當紫藤花海迎來新的試煉者,它心中嗜血的欲望就會被重新點燃。

  鱗瀧左近次的弟子都會戴著鱗瀧左近次親手製作的【消災面具】。

  那個該死的傢伙,對他每一個弟子都傾注心血,連面具都親手雕刻,據說能帶來好運,抵擋災厄。

  呵……災厄?

  從第一次之後,手鬼就多了一個興趣……那就是獵殺鱗瀧左近次的弟子。

  它記得第一個,是個害羞的男孩,面具下那雙眼睛清澈得讓它作嘔。它用十三條手臂將他纏住,一點點收緊,聽著骨骼碎裂的聲音,欣賞著他臨死前從面具眼孔中滴落的淚水。

  第二個是個女孩,很頑強,斬斷了它十七條手臂,最後還是被它抓住,撕成了碎片。

  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次獵殺,都是對鱗瀧左近次的報復,都是它在這無盡囚禁中唯一的娛樂。

  折磨、虐殺!

  欣賞他們臨死之前的哀嚎!

  現在,第十個,或者第十一個?

  它記不清了。

  「嘿嘿嘿~~我來算算……你是第幾個了呢?一、二……」手鬼開始掰手指,用那些從不同受害者身上奪來的手臂,做出滑稽又駭人的計數動作。

  笑聲更加尖細了。

  「小狐狸!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它的語氣仿佛在呼喚寵物,但那黃濁眼珠中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錆兔面色堅毅,緊緊握住日輪刀的刀柄。

  面具下,他的嘴角緊抿,呼吸沒有絲毫紊亂。

  恐懼嗎?

  當然有,面對如此龐大、如此詭異的敵人,不可能不恐懼。

  但他的恐懼沒有轉化為顫抖,而是化為了更強烈的戰意。

  他必須活著出去。

  不能辜負鱗瀧師父的期望,不能讓這個專獵殺師父弟子的惡鬼繼續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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