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園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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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沿著蜿蜒小徑,行至一處較為開闊的河岸邊。

  河水引自宮外活水,清澈見底,兩岸遍植奇花異草,水中養著數十尾珍貴的觀賞錦鯉,紅白相間,金鱗閃爍,皆是各地進貢的珍品。

  就在這時,趙熠目光一凝。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少年正趴在河岸的青石上,手裡握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長木桿,百無聊賴地伸進水裡,一下一下地戳著游過的錦鯉。

  那少年衣著華貴,但袍角沾了些泥漬,頭髮也有些鬆散,側臉輪廓英挺,眉宇間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神色——正是寧遠侯嫡次子顧廷燁!

  「好膽!」

  吳閒與孫和幾乎同時怒喝出聲。

  吳閒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指著那少年厲聲道:

  「何方狂徒,竟敢在宮苑之內戲弄御賜錦鯉!此乃大不敬之罪!」

  孫和更是急得額頭冒汗,轉身對身後跟著的四名年輕侍衛喝道:「還愣著作甚?速速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

  侍衛們聞言,立即拔刀上前。

  腳步聲驚動了河邊的少年。

  顧廷燁聞聲回頭,見一群內侍侍衛氣勢洶洶而來,先是一愣,隨即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將木桿隨手扔在一邊。

  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揚起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且慢。」

  趙熠抬手,制止了侍衛。

  他緩步上前,目光落在顧廷燁臉上,又掃了一眼河中受驚四散的錦鯉,語氣平靜:「不過幾尾觀賞魚罷了,何必興師動眾。」

  吳閒急道:「殿下!這些錦鯉皆是各地進貢的珍品,象徵祥瑞,豈容如此褻玩!

  此子行徑,實屬猖狂!」

  孫和也低聲道:「殿下,宮規森嚴,此等行為若被言官知曉,恐生事端。」

  趙熠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後。

  他早已認出眼前這少年——正是數月前在自己誕辰宴上,以一套破軍槍法驚艷全場,而後膽大包天向官家「討賞」的顧廷燁。

  自那日後,顧廷燁的名聲在汴京勛貴圈裡可謂「如雷貫耳」。

  只是這「名聲」頗有些一言難盡。

  趙熠雖深居宮內,但偶爾也能從內侍、嬤嬤們的閒談中,聽到些宮外的趣聞軼事。

  而「顧廷燁」這三個字,出現的頻率著實不低。

  曾在國子監將墨汁潑在訓導的袍子上,只因對方批評他「頑劣不堪,有辱門風」;

  帶著一群勛貴子弟在西山獵場縱馬,險些撞翻禮部侍郎的車駕;最離譜的一樁,便是前些日子鬧得滿城風雨的「綁人事件」——

  據傳,顧廷燁與令國公府的嫡次孫在馬球場上起了爭執,那令國公次孫口出惡言,譏諷顧廷燁「有娘生沒娘教」。

  顧廷燁當場暴怒,竟真將對方捆了,綁在自己馬尾上,縱馬在汴京最繁華的御街上跑了整整一條街!

  此事驚動了開封府。

  最後還是寧遠侯親自上門賠罪,又請了宮中某位貴人出面說和,才勉強壓了下去。

  從此,顧廷燁「汴京第一頑劣」的名頭算是坐實了。

  勛貴之家教育子弟時,常以「莫學那顧二郎」為誡。

  就連官家後來聽聞此事,也曾在一次閒談中搖頭嘆道:「顧侯此子,勇則勇矣,惜乎性情太過剛烈,不知收斂。」

  趙熠打量著眼前的顧廷燁。

  少年站得筆直,雖衣衫略顯凌亂,但眼神清亮,並無尋常紈絝子弟的渾濁之氣。

  這顧廷燁年幼時候,當真如同後世的熊孩子轉世。

  「你便是顧廷燁?」

  趙熠開口,聲音清越。

  顧廷燁這才仔細看向眼前的皇長子,見他衣著雖不顯奢華,但氣度不凡,身後內侍侍衛皆恭敬侍立,心中對接下來的事已猜出幾分。

  他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在下正是顧廷燁。」

  「大膽!」吳閒喝道,「此乃大皇子,豫王殿下,還不行禮!」

  顧廷燁聞言,抱拳道:「臣顧廷燁,拜見大皇子殿下。方才不知殿下駕臨,多有冒犯,請殿下恕罪。」


  話雖如此,他語氣中卻並無多少惶恐,反而透著坦然。

  趙熠示意他起身,饒有興致地問:

  「顧二郎,你不在寧遠侯府習武讀書,怎的跑到宮裡來戳魚玩了?」

  顧廷燁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回殿下,今日隨父親入宮謝恩,父親去垂拱殿面聖,讓我在外等候。

  等候無聊,便四處走走,見這魚兒肥美……一時手癢。」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戳皇家錦鯉跟戳自家池塘里的魚沒什麼兩樣。

  孫和在一旁聽得直皺眉,低聲道:「殿下,此子言行無狀……」

  趙熠卻笑了。

  他走到河邊,撿起顧廷燁扔下的那根木桿,在手裡掂了掂:「用這木桿戳魚,有何趣味?真要玩,也該用魚竿魚餌,方才算得『釣』。」

  顧廷燁眼睛一亮:「殿下也懂垂釣?」

  「略知一二。」趙熠將木桿扔回岸邊,轉身看向顧廷燁,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比起戳魚,本王倒是更想知道另一件事——聽說前些日子,你把令國公府的嫡次孫綁在馬尾上,跑了一條街。此事當真?」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瞬間凝滯。

  吳閒和孫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愕——殿下怎的突然問起這等荒唐事?而且語氣平靜,仿佛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顧廷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他沉默片刻,目光直視趙熠,不閃不避:「確有此事。」

  「為何?」趙熠問。

  顧廷燁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那廝在馬球場上使陰招,傷了我好友徐載靖的腿,事後不僅不認,還當眾辱我亡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我顧廷燁可以忍旁人罵我頑劣、罵我粗野,但辱我母親者,絕不輕饒!」

  趙熠靜靜聽著,沒有立即接話。

  他想起在原本的「故事」里,顧廷燁的母親白氏,確是他一生難以釋懷的心結。

  商賈之女出身,嫁入侯府後受盡冷眼,最終早逝。

  留給兒子的除了巨額嫁妝,便是無盡的爭議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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