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狡猾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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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音清亮,語氣誠摯,在樂聲稍歇的間隙清晰地傳開。

  座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讚嘆之聲,

  幾位相公所在的方向更是隱約傳來「仁孝天生」「母子連心」之類的輕語。

  這時,侍立在側的吳內侍輕輕擊掌,舞姬如雲散去,又一隊樂工捧箏攜簫入殿。官家舉杯示意,群臣再度起身賀道:

  「敬祝大皇子殿下千秋安康,福澤綿長!」

  「願殿下如松柏長青,慧德日進!」

  祝詞聲聲,伴著清越的樂音,在集英殿高大的樑柱間縈繞。

  趙熠放下銀匙,也學著官家的樣子捧起面前的菊花蜜露,小口啜飲。

  燈火映著他紅潤的臉頰,那雙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掃過殿中盛景,最終落回父親帶著笑意的面容上。

  官家撫了撫他的發頂,轉頭對群臣朗聲道:「諸卿今日美意,朕與皇兒共領了。願我朝上下同心,山河永固——共飲此杯!」

  「陛下聖明!殿下千福!」

  ……

  酒過七盞,御宴氣氛正酣。

  教坊司剛獻罷一曲《瑞鶴仙》,笙歌暫歇。

  官家面色微醺,目光隨意掃過殿內,恰好落在右側武勛坐席的幾個年輕身影上——都是一些跟隨父兄入宮的勛貴子弟,年紀不過十歲上下.

  此刻規規矩矩坐在父輩身後,偶爾偷眼瞧著殿中的舞姬與案上的美食,透著少年人的好奇與拘謹。

  官家心念一動,嘴角浮起溫和的笑意,朗聲道:

  「今日盛宴,歌舞雖美,朕倒想看看我大宋未來的棟樑是何等風采。」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些少年身上逡巡,「不知可有兒郎願意展示才學武藝,給朕和眾卿佐酒助興的?」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一陣輕微騷動在各席間蔓延開來。

  攜帶子嗣入宮的文武官員們,眼中瞬間閃過驚喜與遲疑。

  這可是御前展示的機會!

  若能得官家一句誇讚,哪怕只是博得一笑,都足以成為自家孩子乃至整個家族未來仕途上的一塊敲門磚。

  更何況…一些朝臣浮想聯翩。

  大皇子快要開蒙了吧…

  那太…咳皇子伴讀的名額不就來了嘛!

  「咳。」武安侯鄭鐸輕咳一聲,側身對身後約莫十二歲的嫡子鄭昭使了個眼色,手指在案下悄悄朝殿中央比劃。

  鄭昭臉色一白,慌忙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他前日才因背錯一篇策論被父親責罰,哪裡敢在御前出醜?

  定遠伯身後的次子,更是將頭埋得極低,恨不能縮進地縫裡。

  文官席上也是一樣。

  翰林學士周清身後的長子周文博,年方十四,素有「小才子」之名,此刻卻漲紅了臉,就是不敢起身。

  他偷眼看向殿中央那片空地,仿佛那不是展示才華的舞台,而是會吞噬他所有驕傲的深淵。

  其餘少年,或垂首,或側目,或假裝專注研究案上果盤.

  竟無一人敢應聲。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官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手指輕輕敲了敲金盞邊緣。吳內侍則侍立一旁,正欲圓場,忽聽左側勛席傳來一陣衣袍摩擦的窸窣聲。

  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那少年約莫十歲左右,身量卻比同齡人高出半頭,著一身天青色織錦圓領袍,腰束革帶。

  他步履沉穩地走到殿中央,在御座前七步處站定,躬身長揖,動作乾淨利落:

  「臣,寧遠侯嫡次子顧廷燁,拜見陛下。願為陛下及諸位大人獻技助興。」

  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殿內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少年身上。寧遠侯顧偃開原本正端著酒杯,見狀手一抖,幾滴酒液灑在了緋色官袍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殿中的次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制止。

  官家微微前傾身體,仔細打量了顧廷燁一番。

  少年眉目英挺,鼻樑高直,雖稚氣未脫,卻已顯露出幾分顧家人特有的剛毅輪廓。


  官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頷首微笑道:

  「朕記得,顧侯當年鎮守西北鎖喉關,三退西夏鐵騎,一桿『破軍槍』威震邊陲,勞苦功高。果真是將門虎子!

  朕聽聞顧侯槍法乃家傳絕學,不知你學到了幾分?」

  顧廷燁抬起頭,目光炯炯:「回陛下,家父所授三十六路破軍槍法,臣已悉數學會,不敢說盡得精髓,但已能連貫演練。請陛下品鑑!」

  「哦?」官家挑眉,眼中興趣更濃,「才十歲年紀,便能學全三十六路槍法?好志氣!」

  他轉向侍立在側的金槍班直侍衛,「給他取桿槍來,要輕便些的。」

  「遵旨!」一名身材魁梧的班直侍衛抱拳應聲,快步退出殿外。

  不多時,他返回殿中,手中竟持著一長一短兩桿紅纓槍。

  長槍是制式步戰槍,長約七尺二寸(約合今2.2米),紅纓如血,槍頭在宮燈下閃著寒光;短槍則約五尺,明顯是為少年演練特備。

  侍衛將兩桿槍置於殿中,躬身退下。

  官家體貼道:「那杆短槍是為你們這般年紀的少年特製的,你且試試是否合手。」

  這話里的回護之意,殿內老臣們都聽得明白——官家是怕這孩子好高騖遠,用長槍出了洋相,特意給了台階。

  只要顧廷燁接過短槍,哪怕演練平平,官家也必會以「年紀尚小,勇氣可嘉」為由多加賞賜。

  寧遠侯顧偃開在席上暗暗鬆了口氣,向兒子投去催促的眼神。

  誰知顧廷燁看都沒看那短槍一眼,目光直直落在那杆長槍上,朗聲道:

  「多謝陛下體恤!只是臣在家中日日練習,用的皆是這般制式長槍。槍法講究力道貫通,若換成短槍,重心、長度皆不同,臣反而束手束腳,恐難展現槍法真意。請陛下准許臣用長槍演練。」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幾位老將搖頭嘆息,覺得這寧遠侯次子未免太過自負。

  那杆長槍,便是成年軍士揮舞起來也需相當氣力,一個十歲孩童,如何能駕馭?

  官家也被這少年的倔強逗笑了。

  他看了看顧廷燁比同齡人高出不少的個頭,又看了看那杆幾乎與少年等高的長槍。

  沉吟片刻,笑道:「這槍對你而言,怕是頗為費力。君前無戲言,廷燁,你若演練不佳,朕可是要罰你的。朕再問你一遍——真不需換?」

  最後一句,語氣微沉,帶著天家的威嚴與善意的提醒。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顧廷燁身上。

  寧遠侯顧偃開額上已沁出細汗,手指緊握成拳。

  顧廷燁卻毫不猶豫,再次躬身,聲音堅定如鐵:「回陛下,不需換。臣若演練不當,甘願受罰。」

  「好!」官家擊掌,眼中終於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顧侯一脈,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就准你用長槍!」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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