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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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凌晨三點至五點,一日中最黑暗的時刻。

  但在農曆五月五日,這個時間點有著特殊的意義。

  端午節,午月午日午時,是一年中陽氣最盛的時刻。

  然而少有人知的是,端午節的「陽氣最盛」並非因為太陽最烈——事實上,夏至才是太陽直射北回歸線、白晝最長的日子。

  端午的特殊之處在於,這一天太陽深處的「靈胎氣」會周期性減弱,使得「純陽之息」——太陽最本源、最純淨的陽氣——能夠不受阻礙地噴涌而出,灑向世界。

  天仙界,懸浮於靈界之上,太陽外圍的純陽世界。

  此刻,太陽初升的輝光染紅了天邊綿延萬里的「陽炎原」。

  無數身著各色仙袍的天仙聚集於此,他們或盤坐雲端,或立於仙山,手中持著各式法器:玉瓶、金葫、琉璃盞、八卦鏡……所有法器的開口都對準了東方,那輪正在緩緩升起的、比人界所見龐大百倍的金色太陽。

  他們在等待「純陽潮汐」。

  當日輪完全躍出地平線的剎那,一道熾烈的日珥噴薄而出,如同金色的巨龍騰空,在天際劃出絢爛的軌跡。

  緊隨其後的是億萬道金線般的純陽之息,如雨絲般灑向天仙界的每一個角落。

  「收!」

  不知是誰率先喝了一聲,眾仙紛紛催動法器。

  玉瓶生出吸力,金葫口吐金光,琉璃盞盛滿金液,八卦鏡折射光瀑……純陽之息被源源不斷地採集、煉化、儲存。

  這是天仙界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天仙們修行的關鍵契機。

  純陽之息能淬鍊仙體、純化仙元,是成就「純陽仙」必不可少的資糧。

  然而,總有一些純陽之息會穿過天仙界的屏障,落入下方的靈界,甚至穿透靈界,墜向更下方的人界。

  其中一道格外纖細卻格外凝實的金線,在穿越靈界時,沾染了靈界中飄蕩的「魂氣」——那是等待轉世的靈魂碎片,蘊含著最純粹的人性本源。

  接著,它又穿透了與靈界轉生台中的「通黃泉隙縫」,沾染上一絲「魄息」

  魂氣與魄息在純陽之息的熔煉下融合,化作一種獨特的氣息:既有太陽的至陽至剛,又有人性的溫潤,生生不息。

  這道氣息仿佛有了生命,它在人界的天空中游弋,似乎在尋找什麼。

  然後,它感應到了一道同源的「人氣」。

  那氣息微弱而純淨,帶著稚嫩的生機,卻又隱隱透著衰敗的死氣——就像一個精美的瓷瓶,表面光潔,內部卻布滿了裂痕。

  純陽之息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金光,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疾射而去。

  它穿過城市的高樓大廈,掠過沉睡的街道……

  拘禁室里,周舞魚正陷入深沉的睡眠。

  那道純陽之息如游魚般穿過牆壁,懸浮在他上方,輕輕旋轉。

  它似乎在確認什麼,片刻後,筆直落下,正中周舞魚的額頭。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那道純陽之息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泥丸宮——眉心上丹田,元神居所。

  周舞魚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飄浮在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里,溫暖、明亮、舒適,仿佛回到了母體。

  海水包裹著他,滋養著他,修復著他身體和靈魂中那些看不見的裂痕。

  不,不是海水——是「氣」。純粹到極致的陽氣,帶著太陽的溫度和生命的活力。

  他的意識在這片金色中逐漸甦醒,然後「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與他本人一模一樣,但更加凝實、更加明亮,仿佛由光編織而成。

  人形的眉心處,有一點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旋轉,如同微型的太陽。

  「這是……我的元神?」周舞魚下意識地想。

  隨著這個念頭升起,金色人形——他的元神——睜開了眼睛。

  視線穿透了肉身的束縛,穿透了拘禁室的牆壁,他看到走廊里打瞌睡的警察,看到接待室里徹夜未眠的母親正對著手機低聲說著什麼,看到警察局外空無一人的街道,看到東方天際泛起的第一抹魚肚白……

  然後,視線繼續上升。


  他看到了整個西山區,看到了遠處的市區,看到了蜿蜒的江河和起伏的山脈。

  大地在腳下縮小,天空在頭頂展開——不,不是天空,是層層疊疊的白雲包裹著的「靈界」。

  最下方是灰濛濛的靈界淨土轉生台,往上是泛著淡淡螢光的靈界,再往上……太陽中……是一片耀眼的白金色世界,無數光點在其中飛舞穿梭。

  他的元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朝著那片白金色的世界飛去。

  穿過靈界時,他看到無數模糊的潔白人影在其中,乘著和雲朵一樣的魚飄蕩,飲甘露,采雲菇。

  然後,他突破了某個無形的屏障。

  眼前豁然開朗。

  天地間都是金爛爛的,卻不是刺眼的金黃,而是一種溫潤的、如同上好白玉般的光澤。

  腳下是綿延無際的雲海,雲海中偶爾露出仙山的輪廓,山上有亭台樓閣,飛檐翹角。遠處有仙鶴翱翔,麒麟漫步,鳳凰展翅……

  而正前方,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白玉巨門。門楣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

  南天門。

  周舞魚愣住了。他低頭看看自己——還是那個半透明的金色人形,正懸浮在雲海之上。

  「這是夢麼?」他喃喃自語。

  「夢你個頭!」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周舞魚抬頭,看到一隻通體潔白如玉的鳥兒正撲扇著翅膀,懸停在他面前。

  鳥兒形似孔雀,尾羽卻更加修長華麗,每一片羽毛都流轉著七彩的光暈。

  「鳳凰?」周舞魚脫口而出。

  「次代卵生鳳凰,玉凰屬,你可以叫我玉兒。」鳥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惱怒。

  「新飛升的天仙?飛升的真是時候,純陽大典剛開始,天仙們都跑去陽炎原了,還得麻煩本姑娘帶你去登記仙籍!」

  周舞魚眨了眨眼:「我……飛升了?這不是做夢?」

  「你修煉修傻啦!」玉凰急得在他周圍轉圈,「你陽神出竅,突破靈界,抵達天仙界!這不是做夢,是真的飛升!多少修士苦修千年都達不到的境界,你居然還懷疑是夢!」

  周舞魚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如果這是夢,未免太過真實——他能感覺到腳下雲海的柔軟,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檀香,能看到玉凰每片羽毛上的紋路,甚至能感知到自己與下方人界那具肉身之間微弱的聯繫。

  「那我的身體……」他遲疑道。

  「肉身身亡,陽神脫殼,陽神飛升都是這樣,畢竟想要成陽神,必須斬三屍,軀殼裡一個本我意都沒有自然就死了唄。」玉凰不以為意,「等你在天仙界站穩腳跟,可以申請下凡玉碟回去看看。不過現在——先去登記仙籍!」

  她不由分說,用爪子抓住周舞魚的肩膀——雖然都是靈體狀態,但這種接觸依然有實感——朝著南天門內飛去。

  穿過白玉巨門的瞬間,周舞魚感到一股暖流沖刷過全身,元神更加凝實了幾分。門後的景象更是讓他屏息:

  白玉鋪就的大道蜿蜒向前,兩旁是參天的玉樹,樹上結著發光的果實。

  空中飄浮著島嶼般的仙山,瀑布從山上垂落,卻在半空化作彩虹。

  偶爾有仙人駕雲而過,或乘仙鶴,或御飛劍,衣袂飄飄,仙氣凜然。

  更遠處,能看見巍峨的宮殿群,琉璃瓦在純陽之息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別看了,以後有的是時間逛。」玉凰拖著他朝一個方向飛去,「先去『登仙閣』,祖丹鳳前輩今天值班。」

  登仙閣是一座九層八角的白玉塔,坐落在一條清澈的仙溪旁。

  塔門敞開,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樓大廳中央坐著一位紅衣女子。

  女子看起來三十許人,容貌端莊,眉宇間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正在翻閱一本厚厚的玉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老祖宗,新飛升的天仙,帶來登記!」玉凰鬆開爪子,把周舞魚往前一推。

  祖丹鳳的目光落在周舞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未滿十三歲的陽神?人間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奇才?可惜……生於末世……」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一團旋轉的金光:「手放上來,測測你的因果根底。」


  周舞魚依言將手——或者說,元神的手——放在金光上。金光立刻蔓延開來,將他整個包裹,然後化作無數細絲,探入他元神的深處。

  祖丹鳳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眼中的訝異更濃了。

  「周舞魚,人界歷2009年出生,母林芸,父周梓……」她緩緩念出基本信息,然後頓了頓,「母系血脈中……有一道天仙因果?」

  她再次閉眼,金光細絲更加活躍。半晌,她露出恍然的表情。

  「林長生,長生劍尊,一百年前飛升的天仙,目前在青鳥郵信局任職。」祖丹鳳收回金光,「他因氣運過盛,壓制了子孫的氣運,導致他們大理寺林家已經落寞成凡人家族了,氣運被壓抑百年,終於在外戚後代中爆發……難怪能在未修煉的情況下陽神覺醒。」

  周舞魚聽得一愣一愣的。林長生?他沒聽母親提過這個祖先。青鳥郵信局?天仙界還有郵局?

  「按照天仙界律例,新飛升天仙若有先人在職,可酌情分配至相近職司。」

  祖丹鳳說著,從桌上取出一塊白玉令牌,手指在上面虛劃幾下,然後遞給周舞魚。

  「任命你為青鳥郵信局檢信分類大將,日薪一百烈陽幣,包住不包吃,可有異議?」

  「大將?」周舞魚接過令牌,入手溫潤。

  「就是個分類員,天仙界職銜好聽而已。」玉凰在旁邊小聲嘀咕。

  祖丹鳳瞪了她一眼,繼續對周舞魚說:「仙籍已錄,你現在正式位列天仙。不過你情況特殊,陽神雖成,卻未經系統修煉,許多仙家神通尚不能施展。建議你先熟悉職司,積攢薪俸,再去『傳功閣』兌換基礎功法。」

  她揮揮手:「玉兒,帶他去青鳥局報到,順便講講天仙界的基本規矩。」

  「得令!」玉凰應了一聲,又抓住周舞魚的肩膀,飛出登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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