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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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志君瞬間就懂了這晦光盒的珍貴。當初在陽岳,他見張晉的書本能存放新鮮藥草,還心心念念總有一天也要弄一個,沒想到完顏晦直接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給了他。

  「哈哈哈哈哈,你們玄武司人手一本的破爛,也配跟這比?真要全換成這種,不出一個月玄武司估計剩不了幾個活人。」完顏晦一把推開王陽明,接著說:

  「晦光閣寶庫中適合你的武器不多。你要知道,遺光城最不缺的就是太陽途徑的超凡者,好武器早被前輩們挑走了……」

  高志君心裡明白,什麼「最好的靈核優先」「最適合的武器隨便挑」,都只是說得好聽罷了。

  「老夫思來想去,覺得那就拿一把負面效果小的武器先用著吧。」完顏晦指著另一堆破爛里露出的刀柄,「這把日炎刀,不需要消耗你靈力,就能砍出火焰。負面效果只是使用後會長時間覺得身體燥熱,正好符合你現在的階位。」

  「多謝晦——」

  「先別著急謝。」完顏晦打斷他,指著那把普通至極的大刀刀身上刻著的一行小字——「言出法隨,代價自負」,「我稍微將這刀改造了一下。與那晦光盒一樣,你與它簽訂契約,它便能解鎖新的能力。」

  「晦光盒簽訂後,只屬於你。強行打開,只有徹底毀壞一條路。」

  「這把武器與你簽訂契約,會多出兩項隨機能力:砍中敵人時,要麼短暫封印敵人某個部位的靈力流動,要麼讓敵人產生一瞬間的極致恐懼。」

  高志君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這把平平無奇的砍刀。

  簽訂契約就能有這麼強的能力?這相當於隨身扛了一個同階的超凡者。

  「它的負面效果——只要能力生效,你就會短暫忘記一件事。輕則忘記怎麼笑、怎麼哭,重則直接忘記你正在戰鬥。當然,脫離它的掌控後,記憶會慢慢恢復。」

  「我就知道後面沒好屁!」王陽明翻了個白眼,拉著高志君離那大刀遠了一點,「這玩意兒你還不如不簽。這不純賭運氣嗎?」

  「你自己選,我不強求。」完顏晦倒是一臉無所謂。

  這刀看似能力與負面效果不對等,但在生死搏殺中作用極大——你瞬間就能判斷對方有沒有中招。可萬一真在戰鬥中遺忘了核心記憶,那就是萬劫不復。

  簽,還是不簽?

  短暫的思考後——

  「簽!」

  「你小子傻呀!這純賭運氣的玩意兒……」王陽明急得直跳腳。

  「我相信我的運氣不會差。」

  原本身處絕境、本該形神俱滅的人,還能活著回到遺光城,還能倒霉到哪去?

  「好,有勇氣。」

  完顏晦話音落下,高志君正要開口詢問如何簽訂,忽然發現——

  世界安靜了。

  王陽明還保持著翻白眼的姿勢,嘴巴微微張著,像一尊石像。他身後那盞油燈的火苗,凝固在半空,一動不動。

  整個沉璧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

  刀。

  那把平平無奇的砍刀,此刻正懸浮在半空,刀身燃起一層淡金色的火焰。火焰沒有溫度,卻讓高志君渾身發燙——不是皮膚的熱,是骨子裡的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燒。

  完顏晦站在刀的另一側,身影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水看過去。他開口,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敲在骨頭上:

  「高志君。」

  「以我【契約師】之名,為你鑄此契約之器。」

  「汝持此刀,一刀斬出,或封敵之靈力,或懾敵之心魄。」

  「代價——」

  「每斬一刀,汝需暫付一段記憶。」

  「忘多久,看你;記多久,也看你。」

  「刀離手,記憶歸;刀在手,記憶飛。」

  「可願?」

  那幾句話砸下來時,高志君看見刀身上的淡金色火焰里,開始浮現出畫面——一閃而過的、他自己都快遺忘的畫面:小時候母親牽著他的手、第一次見到志遠時他皺巴巴的小臉、田家村某個午後曬在身上的陽光……

  那是他即將「暫付」的代價。

  他看著那些畫面,忽然笑了。


  「我願意。」

  火焰瞬間收縮,盡數沒入刀身。那把原本火紅的大刀,轉眼間變成了沉穩的黑紅色。刀身上那八個字還在,只是從原本的黑色變成了暗金色,隱隱發光。

  王陽明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桌上變了色的刀,又看看完顏晦,再看看高志君,一臉茫然:

  「就……就簽啦?我是不是錯過什麼了?」

  「嗯。」高志君鄭重地點了下頭,隨即苦思起來,「我在想要給它取個什麼名字好。」

  「烈陽奪命刀怎麼樣?」說到取名,王陽明瞬間來了興趣。

  高志君思考幾息,搖了搖頭。

  「傻瓜大火刀怎麼樣?既符合能力,又直白!」王陽明瞬間又想了一個。

  「不好,太直白了。」高志君嘿嘿一笑,「我想叫『悅雅天眾』,與能力反著來,敵人猜不到。」

  王陽明隨即點頭表示同意:「有道理!」

  「靠你們兩個大傻子!」完顏晦聽了這些名字,氣得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灑了一半,「這刀算是白瞎了!」

  他瞪著那把刀,又瞪著高志君,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忘川。」

  說完,仰頭把剩下半杯酒灌進嘴裡,再也不看他們。

  高志君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手裡的刀。

  忘川。

  一刀斬出,對方中招,自己遺忘。像那條傳說中的河,渡過去的人,忘掉前世今生。

  他握緊刀柄,刀身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這個名字。

  「忘川。」他又念了一遍。

  這一次,刀身輕輕嗡鳴了一聲。

  「咳咳,風頭都給你這老鬼搶走了。我的東西反而真像那破銅爛鐵了。」王陽明不知什麼時候手中多了一個玄武司通用的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高志君沒再湊過去看,輕手輕腳地走到後院的臥房門口。

  「志遠,你睡了嗎?」他推開門,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看著高志遠平穩的呼吸,高志君心疼地撫摸了一下他乾瘦的臉龐。隨後打了個哈欠,在他身旁的空榻上沉沉睡去。

  翌日,高志君難得睡了個好覺。走到大廳時,王陽明正在診房給人看病,清風在病房裡穿梭忙碌,徐來正推著高志遠從外面曬太陽回來。看到這一幕,高志君覺得自己打擾沉璧坊這麼久,心裡也有點內疚。

  「徐來,跟王陽明大夫說一聲,我們就不進去打擾了,我帶志遠先回家,以後準時來就診。」

  「可是…」清風看了眼高志遠,還想說些什麼。

  「你看這來來往往的病人,既然志遠現在身體平穩了,我自己照顧他就好了。」高志君接過輪椅,推著弟弟就離開了沉璧坊。

  他沒發現,輪椅上的高志遠,正低著頭,神情複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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