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廚
高志君去了一趟食堂，花了一百貢獻度，換了一堆八哥生肉和生玉米。在鼎司大廚詫異的眼神中，他還求送了一杯鹽巴。
這次鼎司大廚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看著高志君抱著一堆東西往外走，嘟囔了一句：「這是要開席啊？」
高志君回頭笑了笑：「對，開席。」
高志遠撐著輪椅，早早在沉璧坊大門等待。見高志君滿面紅光，懸著的心便放下了一半。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接哥哥提著的大包小包，但伸出一半又放下了。手在空中頓了半秒，才慢慢縮回毯子底下。
「哥，你成啦？」
「嗯，成啦！」
「今天光明節，昨天我跟王陽明小祝申請了一下，今天就在沉璧坊辦個聚會！」高志君單手推著輪椅，嘴上因為咬著個包袱，聲音顯得格外好笑，「志遠，你有什麼想請的人嗎？」
高志遠低下頭，沉默良久才開口：「有。」
高志君放下食材，沒催，就這麼靜靜等著。
弟弟的嘴唇動了動，又抿住。過了好幾息，才擠出一個名字：
「……畢博燃。」
說完他就低下頭，像怕被看見什麼。
高志君看著弟弟的側臉，心裡忽然軟了一下。能主動想見人，說明他在試著走出來。
「好的，不過我要先去一趟西區。這食材麻煩你和清風姐姐清理一下啦！還有她師父準備的那些藥材趕緊找出來。」
他把包袱遞過去，高志遠伸手接了。這一次，手沒有縮回去。
高志君在西區找到紅夕時，她的居所是一棟獨立兩層的磚木小樓。她正在二樓的陽台躺在橫樑上小憩——難得放鬆的姿態，身上只穿了一件青色的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曬得發紅的小臂，風掀起她的布衫下擺，露出腳踝上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早年闖迷霧留下的印記。
「聚會？」紅夕挑眉，從橫樑上坐起來，低頭看著他，「你請我？」
高志君點頭。
「還有我認識的幾個老師，不過得麻煩你幫我去請一個人，王娟。」
紅夕撇了下嘴角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行。吃什麼？」
「……還不確定。」
「那我帶酒。」紅夕站起來，拍拍衣服，「別給我煮成一鍋就行。」
「酒？遺光城還能有酒？」高志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紅夕莞爾一笑：「當然，就看個人舍不捨得罷了。我釀的酒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喝的。」
「好，有這東西今天喪時又多一道美味。」高志君擺了擺手，「我要趕緊去一趟東區，我要請張華來一趟。」
紅夕笑著揮手：「別急，還早呢。王娟我幫你去請。」
高志君走出巷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小樓。紅夕又坐回橫樑上，兩條腿晃蕩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今天好像沒那麼凶了。
張華最近在東區有一定名氣，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住處。她開門時還穿著學堂的素色長袍，衣襟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墨香，頭髮隨便挽了個髻，有幾縷散在耳邊。
「聚會？好陌生的名字。」張華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只不過麻煩你先得幫我一個忙。」高志君搓著手。
「怎麼啦？你這請人聚會還得付入場費？」她淡然一笑，走了起來，「多虧李治小祝的福，最近賺了不少。」
「不是，我想讓你跟我去請一個人。」高志君神情嚴肅。
張華笑容一收：「誰？」
「東區學堂的先生，畢博燃。」
張華看著他，眉頭一皺：「東區學堂的先生？普通百姓？參加聚會的有哪些？」
「嗯，都是聖堂的那一些人。」高志君攤了攤手。
兩人並肩走出巷子。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東區學堂的先生，你不應該也認識嗎？畢竟在你成年禮前你也就讀過。」張華邊走邊問。
「這位我不認識，他是我弟弟的老師。」
張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東區的街道比西區寬，房子也比西區整齊。牆上掛的燈籠都好像比其他區的要大上不少，紅綢子扎得厚厚的，風一吹，穗子輕輕晃。
以張華的身份，高志君很快就找到了畢博燃的住所位置。兩人在一處小宅院前停下。
宅院樸素清雅。與開門的小廝說明來意後，畢先生很快便來到了門前。
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青衫哪怕洗的有點變色都能看出材質的珍貴。他站在門內，沒有踏出門檻，就這麼隔著門看著高志君。
眼睛很靜。靜得不像一個剛聽說有人來拜訪的人。
「你是高志君？」畢先生的聲音平平的，「你怎麼來了？」
「先生。」高志君深吸一口氣，「今天光明節，我在沉璧坊安排了一場祝福我弟弟康復的聚會。希望您能前來一聚。」
畢先生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康復啦？」
「請我？」
「嗯。」高志君點頭，「您是高志遠的老師，他一直念叨著您為他無私的付出。」
畢先生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高志君心裡莫名一緊。
「好。」他說，「大概喪時什麼時候？」
高志君報了時間地點。
畢先生點點頭，把門關上了。
張華跟在高志君身後走著，一直沒說話。
走出那條巷子，她才忽然開口：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我陪同過來了。」
高志君微笑地看著她。
「他不對勁。」張華頓了頓，「他回你話的重點以及行為都很奇怪。」
高志君腳步頓了頓。
「他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巷子口，一盞紅色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
遠處，喪時的嗩吶聲還沒響起。街上越來越熱鬧了。
高志君往前走，沒回頭。
沉璧坊後院，炊煙漸起。
說是後院，其實不過是一塊四五丈見方的泥地，角落堆著幾筐曬乾的草藥，牆根搭了個簡易的灶台。灶台是用碎石和黃泥糊的，還看得出是新砌的——王陽明昨天聽高志君說要辦聚會，連夜讓清風和徐來壘起來的。
此刻灶台邊站著三個人，手忙腳亂。
「火，火小點！」王陽明圍著灶台轉得像個陀螺，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木勺揮得虎虎生風，「這八哥肉嫩，火大了就柴了！」
張華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手頓了頓：「王大夫，這是您第三次說了。」
「第三次怎麼了？第三次也得說！」王陽明吹鬍子瞪眼，「你們這些讀書人，就知道紙上談兵，真下過幾回廚？」
張華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好低頭繼續燒火。
清風蹲在另一邊的水盆旁洗玉米，忍不住笑出聲。笑到一半，被王陽明瞪了一眼，趕緊把笑憋回去。
高志君站在院子中央。他明明是要掌廚的，現在手裡端著一盆剁好的八哥肉，一臉迷茫不知道該往哪放。
「王大夫，這肉……」
「放著放著！」王陽明頭也不回，木勺朝灶台邊的木案一指，「先醃上，用鹽抹一遍，再撒點我帶來的那些藥草——放心，都是能吃的，吃不死人。」
高志君走過去，把肉放下，看著木案上那幾個小布包。布包打開著，裡面是些曬乾的紅乾果，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苦香。
「這是……」
「枸杞。」王陽明湊過來，捏起一撮聞了聞，「這是好東西。這世道可比八哥肉珍貴。張晉以前試種了一批，活了幾株。不過以後全都交給清風打理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這次鼎司大廚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看著高志君抱著一堆東西往外走，嘟囔了一句：「這是要開席啊？」
高志君回頭笑了笑：「對，開席。」
高志遠撐著輪椅，早早在沉璧坊大門等待。見高志君滿面紅光，懸著的心便放下了一半。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接哥哥提著的大包小包，但伸出一半又放下了。手在空中頓了半秒，才慢慢縮回毯子底下。
「哥，你成啦？」
「嗯，成啦！」
「今天光明節，昨天我跟王陽明小祝申請了一下，今天就在沉璧坊辦個聚會！」高志君單手推著輪椅，嘴上因為咬著個包袱，聲音顯得格外好笑，「志遠，你有什麼想請的人嗎？」
高志遠低下頭，沉默良久才開口：「有。」
高志君放下食材，沒催，就這麼靜靜等著。
弟弟的嘴唇動了動，又抿住。過了好幾息，才擠出一個名字：
「……畢博燃。」
說完他就低下頭，像怕被看見什麼。
高志君看著弟弟的側臉，心裡忽然軟了一下。能主動想見人，說明他在試著走出來。
「好的，不過我要先去一趟西區。這食材麻煩你和清風姐姐清理一下啦！還有她師父準備的那些藥材趕緊找出來。」
他把包袱遞過去，高志遠伸手接了。這一次，手沒有縮回去。
高志君在西區找到紅夕時，她的居所是一棟獨立兩層的磚木小樓。她正在二樓的陽台躺在橫樑上小憩——難得放鬆的姿態，身上只穿了一件青色的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曬得發紅的小臂，風掀起她的布衫下擺，露出腳踝上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早年闖迷霧留下的印記。
「聚會？」紅夕挑眉，從橫樑上坐起來，低頭看著他，「你請我？」
高志君點頭。
「還有我認識的幾個老師，不過得麻煩你幫我去請一個人，王娟。」
紅夕撇了下嘴角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行。吃什麼？」
「……還不確定。」
「那我帶酒。」紅夕站起來，拍拍衣服，「別給我煮成一鍋就行。」
「酒？遺光城還能有酒？」高志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紅夕莞爾一笑：「當然，就看個人舍不捨得罷了。我釀的酒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喝的。」
「好，有這東西今天喪時又多一道美味。」高志君擺了擺手，「我要趕緊去一趟東區，我要請張華來一趟。」
紅夕笑著揮手：「別急，還早呢。王娟我幫你去請。」
高志君走出巷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小樓。紅夕又坐回橫樑上，兩條腿晃蕩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今天好像沒那麼凶了。
張華最近在東區有一定名氣，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住處。她開門時還穿著學堂的素色長袍，衣襟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墨香，頭髮隨便挽了個髻，有幾縷散在耳邊。
「聚會？好陌生的名字。」張華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只不過麻煩你先得幫我一個忙。」高志君搓著手。
「怎麼啦？你這請人聚會還得付入場費？」她淡然一笑，走了起來，「多虧李治小祝的福，最近賺了不少。」
「不是，我想讓你跟我去請一個人。」高志君神情嚴肅。
張華笑容一收：「誰？」
「東區學堂的先生，畢博燃。」
張華看著他，眉頭一皺：「東區學堂的先生？普通百姓？參加聚會的有哪些？」
「嗯，都是聖堂的那一些人。」高志君攤了攤手。
兩人並肩走出巷子。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東區學堂的先生，你不應該也認識嗎？畢竟在你成年禮前你也就讀過。」張華邊走邊問。
「這位我不認識，他是我弟弟的老師。」
張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東區的街道比西區寬，房子也比西區整齊。牆上掛的燈籠都好像比其他區的要大上不少，紅綢子扎得厚厚的，風一吹，穗子輕輕晃。
以張華的身份，高志君很快就找到了畢博燃的住所位置。兩人在一處小宅院前停下。
宅院樸素清雅。與開門的小廝說明來意後，畢先生很快便來到了門前。
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青衫哪怕洗的有點變色都能看出材質的珍貴。他站在門內，沒有踏出門檻，就這麼隔著門看著高志君。
眼睛很靜。靜得不像一個剛聽說有人來拜訪的人。
「你是高志君？」畢先生的聲音平平的，「你怎麼來了？」
「先生。」高志君深吸一口氣，「今天光明節，我在沉璧坊安排了一場祝福我弟弟康復的聚會。希望您能前來一聚。」
畢先生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康復啦？」
「請我？」
「嗯。」高志君點頭，「您是高志遠的老師，他一直念叨著您為他無私的付出。」
畢先生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高志君心裡莫名一緊。
「好。」他說，「大概喪時什麼時候？」
高志君報了時間地點。
畢先生點點頭，把門關上了。
張華跟在高志君身後走著，一直沒說話。
走出那條巷子，她才忽然開口：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我陪同過來了。」
高志君微笑地看著她。
「他不對勁。」張華頓了頓，「他回你話的重點以及行為都很奇怪。」
高志君腳步頓了頓。
「他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巷子口，一盞紅色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
遠處，喪時的嗩吶聲還沒響起。街上越來越熱鬧了。
高志君往前走，沒回頭。
沉璧坊後院，炊煙漸起。
說是後院，其實不過是一塊四五丈見方的泥地，角落堆著幾筐曬乾的草藥，牆根搭了個簡易的灶台。灶台是用碎石和黃泥糊的，還看得出是新砌的——王陽明昨天聽高志君說要辦聚會，連夜讓清風和徐來壘起來的。
此刻灶台邊站著三個人，手忙腳亂。
「火，火小點！」王陽明圍著灶台轉得像個陀螺，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木勺揮得虎虎生風，「這八哥肉嫩，火大了就柴了！」
張華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手頓了頓：「王大夫，這是您第三次說了。」
「第三次怎麼了？第三次也得說！」王陽明吹鬍子瞪眼，「你們這些讀書人，就知道紙上談兵，真下過幾回廚？」
張華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好低頭繼續燒火。
清風蹲在另一邊的水盆旁洗玉米，忍不住笑出聲。笑到一半，被王陽明瞪了一眼，趕緊把笑憋回去。
高志君站在院子中央。他明明是要掌廚的，現在手裡端著一盆剁好的八哥肉，一臉迷茫不知道該往哪放。
「王大夫，這肉……」
「放著放著！」王陽明頭也不回，木勺朝灶台邊的木案一指，「先醃上，用鹽抹一遍，再撒點我帶來的那些藥草——放心，都是能吃的，吃不死人。」
高志君走過去，把肉放下，看著木案上那幾個小布包。布包打開著，裡面是些曬乾的紅乾果，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苦香。
「這是……」
「枸杞。」王陽明湊過來，捏起一撮聞了聞，「這是好東西。這世道可比八哥肉珍貴。張晉以前試種了一批，活了幾株。不過以後全都交給清風打理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