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鎮的詭異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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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魂體被強行拉回,只匆匆瞥見了行屍與屍蛻。

  第二次,情緒徹底失控,只顧著廝殺宣洩,根本沒留意周遭的異常。

  第三次……

  冷汗無聲地從他銀灰色的皮膚下滲出,在體表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慌張地左右張望起來,頭顱轉動的速度太快,以至於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在這死寂的小鎮裡格外刺耳。

  「怎麼啦?什麼事這麼慌張?」李鐵花被這緊張兮兮的樣子弄得飄退了兩步,魂體因驚嚇而劇烈波動。

  「我記起來了……」石磊的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第一次來這的時候,有一隻已經完全成型的屍蛻。當時魂體被突然拉回,沒來得及處理。後來第二次……第二次……」

  他停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

  「第二次進來後情緒完全失控,根本沒想過這些。」石磊那張銀灰色的、缺乏表情的臉上,竟扭曲出一種近乎「苦惱」的紋路——眉頭位置的皮膚皺起,嘴角向下拉,眼眶中的綠火縮成兩個細小的光點,「所有『新生』的屍蛻、孽蛻,我都解決了。我以為……我以為……」

  「那我有點不明白了。」李鐵花飄在他身側,魂體閃爍著思考的光芒,「你第一次進來與第二次進來,時間只隔了三天左右。那這一次進來,為什麼隔了將近一個月呢?」

  石磊驟然停止前進。

  他僵在原地,像被無形的鎖鏈定住了一樣。眼眶裡的綠火也暗淡下去,幾乎熄滅。

  「我猜……」他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底挖出來,「是不是和這具身體的『進化』程度有關?我現在來到了第三個階段——孽蛻。」

  李鐵花魂體驀然一亮,像有人往熄滅的炭火里吹了一口氣:「有道理!或許因為這具身體,比遺光城那具身體『強』太多,導致了時間流速感知的差異,或者……吸引了不同的『規則』。」

  「行屍是每晚都會出現嗎?」

  「據我觀察,每晚都會有。」石磊看向周圍那些門窗緊閉的民居。腐朽的門板,破碎的窗紙,黑洞洞的窗口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他心中竟隱隱期待那些門板會突然洞開,衝出點什麼東西。

  至少比現在這樣,死寂到讓人發瘋的窒息感強。

  「主人。」玄狐的魂體忽然浮現,伸出半透明的爪子,指向一處極其普通的磚石接縫,「這處牆縫中,就有我所說的那種『呼吸』的感覺。」

  石磊走近,凝神開啟「炎視」。

  那一瞬間,他倒吸一口冷氣。

  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綠源痕跡——不是零星的殘留,是大面積的噴濺。像有人被當眾處決,鮮血潑灑在整面牆上;又像某種東西在這裡進行過一場無聲的盛宴,吃干抹淨後留下了滿牆的印記。濃郁,粘稠,無聲地附著在每一道磚縫、每一塊磚石上。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些磚縫正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隨著他的呼吸一張一合,像無數張正在喘息的嘴,整面牆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肺葉。

  「奇怪……」他伸出手,掌心貼上冰冷的牆壁。

  一股微弱卻無法抗拒的吸力自行湧出。那些附著在牆上的綠源,像找到出口的積水,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掌心,順著血管一路向上,匯入靈池。

  溫熱的,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滿足感,心口那枚「地母的凝視」印記也隨之微微發燙,像是在呼應這些綠源的氣息。

  「怎麼啦?」李鐵花湊到跟前,魂體「貼」在牆壁上,卻什麼也「看」不到。她歪著頭,又換了個角度,還是一無所獲。

  「你們……竟然看不到這些東西。」

  李鐵花搖了搖頭:「我甚至沒有玄狐的那種『感覺』……那究竟是什麼?」

  石磊沒有回答。

  他開始在小鎮中仔細搜尋。

  斷牆。殘瓦。傾倒的樑柱。枯井。磨盤。祠堂廢墟。

  處處都殘留著大量噴灑、潑濺狀的綠源痕跡。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還保持著剛噴濺時的形狀——像一張張凝固在磚石上的嘴,無聲地吶喊。

  仿佛整座小鎮,都經歷過一場無聲的屠殺與盛宴。

  心中那股源於時空規則的隱隱壓迫感開始加重,像有人在他胸口壓了一塊不斷增重的石頭——『喜』時將至。


  他加快了腳步。

  終於,在一座半塌的斷橋橋墩陰影下,他找到了那具被遺忘的「屍蛻」。

  它灰撲撲的,與周圍的碎石几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一塊形狀怪異的石頭。

  「志君,這就是你說的屍蛻?」李鐵花魂體好奇地繞著那尊雕像打轉,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靠近他五米範圍才會有所行動?那他怎麼才會停止行動呢?」

  「不知道。」石磊盯著那具屍蛻,銀灰色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試試看?」

  李鐵花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抬腿,直接踏入五米範圍。

  「嗬——!」

  一聲低沉得不像從喉嚨發出,而像從岩石內部摩擦出來的嘶吼炸響。

  那具雕像動了。

  表面如同風化的牆皮般簌簌脫落灰白色粉末,露出下面銀灰色的本體。緊接著,整個軀體開始一種違反骨骼結構的、令人牙酸的扭曲蠕動——關節反向彎折,脊椎像蛇一樣扭動,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拉伸、變形。

  眨眼間,它變成了一隻高達近三米、通體銀灰、肢體比例怪異的怪物。

  它對踏入領地的石磊沒有任何懼怕,甚至沒有任何「觀察」的動作。後肢詭異發力,整具軀體如炮彈般彈射而來,利爪直掏心口!

  石磊側身。

  利爪擦著胸口划過,撕下幾縷銀灰色的皮屑。

  「果然還是只有本能。」他低語。

  接下來的交手,快得像一場無聲的默片。

  怪物一次次撲擊,石磊一次次閃避。他的身影在爪影間穿梭,銀灰色的殘影像霧氣般飄忽不定。有時他明明站在那裡,怪物的爪子穿過去,卻只抓到一捧空氣——那是速度快到留下的殘像。

  幾次交戰後,石磊輕描淡寫地後退,直到離屍蛻二十多米遠。

  怪物保持攻擊姿態,在原地警戒般地緩緩轉動頭顱,肩胛骨位置的眼球——對,那裡長著一顆拳頭大的眼珠,渾濁,布滿血絲——左右轉動,掃視四周。

  約莫半柱香後,它的軀體再度僵硬、固化。

  咔嚓咔嚓的聲響中,關節復位,四肢收縮,脊柱彎曲,最後變回那尊毫不起眼的灰撲撲雕像。

  「為什麼不殺了它?」李鐵花飄過來,盯著那雕像,魂體透出不解的波動。

  「留著有用。」石磊的胸膛微微起伏,喘息未定,「屍蛻全靠本能殺戮,是現成的『哨兵』。」

  他頓了頓,銀灰色的眉頭(如果那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不過,總感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他盯著那雕像看了很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心口的位置,但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轉身,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開始全力狂奔。

  ——「那個方向,是我每次『來』時的落點。從那裡,能看到遺光城的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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