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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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各自點亮了手中的油燈進入了那片黑幕。相比聖堂用的長明燈,油燈燈光在這種環境下暗淡了不少,進入不久後眾人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

  「紅夕你現在開始保存靈力,接下來我們三人防守。」張晉拿出幾顆綠色藥丸分給眾人,「這是靈隱草製成的靈隱丸,短時間內掩蓋住自身氣息,內服。」

  「我作先鋒。」高志君終於能發揮自己的能力。炎視在黑暗環境下,儘管周圍景象暗黑,但還是能隱約能看清。

  枯木,山坡,土包。

  「叮鈴鈴~」

  一道悅耳的鈴鐺聲響起。眾人目光不自覺看向紅夕手上的鈴鐺。紅夕伸出手搖了搖頭,鈴鐺早已取下。

  「有什麼東西飄了下來!」

  「好像是符紙?」

  「日輪與光輝之主,永恆熾熱的守護者,請以您的不朽之光,護佑此身!」高志君以最快速度吟唱,發動自己「光盾」能力。

  大量符紙接觸到光盾一刻立馬被點燃,緊接著堆積散落的紙錢全部被點燃。高空瞬間被點亮,山坡上一道黃色身影被四人立馬捕捉到。

  「那是什麼?」高志君疑惑地問。

  「像一隻黃鼠狼。」李鐵花眯著眼回答。

  「更像狐狸多一點。」紅夕冷靜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兩者有什麼區別?立場是什麼?」高志君搜尋著那道躲藏的身影。

  「是成了氣候的狐形妖物,靈質極強,靠操控陰穢與屍傀修行。我們現在,已經是它晉升路上的獵物。」醫者途徑的張晉對此相對比較熟悉。

  空中符紙還在燃燒。高志君已經撤出了光盾。他可不想靈力就此衰竭。

  「叮鈴鈴——叮鈴鈴——」

  那悅耳的鈴鐺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加急促、清晰,仿佛就在耳邊搖動。聲音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直接鑽入腦海。

  「地下有東西出來了!」高志君低喝,炎視全力運轉。在他的視野中,前方大片區域的泥土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湧。

  「咔嚓、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一隻只慘白的手臂破土而出!緊接著,是空洞的眼窩、破損的顱骨、掛著碎肉的脊椎……短短數息間,七八具形態各異的骷髏掙扎著爬出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它們並非純粹的骨架,骨縫間纏繞著黑色的、根須般的物質,額頭上無一例外地貼著一張微微發光的黃色符紙,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在黑暗中泛著不祥的紅光。

  骷髏們空洞的眼眶「看向」四人,下頜骨開合,發出無聲的嘶吼。這些骷髏原地徘徊仿佛沒有發現前面這四人般。

  「靈隱丸的效果不錯…」李鐵花正感嘆道,下一秒鈴聲再起。

  「李姐,正前方兩隻動了!張哥,左翼!」高志君疾聲報點,炎視讓他能清晰捕捉每一具骷髏的動向。他緊握短刃,並未貿然衝鋒,而是側移半步,保持著一個能兼顧兩位隊友側翼的位置——這是「守衛」的本能。

  「交給我!」李鐵花暴喝一聲,非但不退,反而雙足蹬地,壯碩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迎著正面兩隻骷髏對衝過去!她毫無花哨,右手菜刀掄圓了就是一記猛劈!

  「鐺——咔嚓!」

  沉重的劈砍聲與骨骼斷裂聲幾乎同時響起。沖在最前的骷髏舉起臂骨格擋,卻被蘊含著恐怖蠻力的菜刀直接劈碎!刀勢未盡,又重重砍在它的鎖骨上,將它半個身子都砸得歪斜下去。但骷髏毫無痛覺,另一隻骨爪仍朝著李鐵花的面門抓來。

  李鐵花左手菜刀橫撩,格開骨爪,右腳猛地踹在面前骷髏的盆骨上。「砰」的一聲悶響,那骷髏被踹得倒退數步,但很快又穩住身形,連同旁邊另一具揮舞著肋骨如刀鋒的骷髏再次圍上。它們動作僵硬卻力大勢沉,更重要的是,不知恐懼,不畏損傷。

  「小心!它們本身發現不了我們,但是幕後的那位能控制它們!要害可能在符紙!」張晉一邊高喊,一邊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紙包。他並未直接加入戰團,而是手腕連抖,將紙包精準地投擲到李鐵花腳下和左翼骷髏的路徑上。

  「噗!噗!」

  紙包碎裂,爆開大片嗆人的黃色粉末。粉末沾染到骷髏的骨骼上,竟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那些纏繞骨骼的黑色根須仿佛遇到了克星,微微蜷縮,骷髏的動作也隨之出現了一絲明顯的滯澀。

  「是『破穢粉』!能暫時干擾陰穢附著物!」張晉語速飛快地解釋。


  紅夕目光銳利地觀察著骷髏額頭符紙的變化提醒眾人:「符紙不除,它們就能不斷汲取地氣修復!先破符紙!」

  「我來試試!」高志君看準一隻被粉末影響、動作變慢的骷髏,矮身突進。炎視鎖定其額頭的符紙,短刃疾刺而去!

  「叮!」

  一聲脆響,短刃仿佛刺中了鐵板。那符紙表面紅光一閃,竟生出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刀尖滑開。同時,骷髏的反擊已至,骨爪橫掃他腰腹。

  高志君早有防備,腳步一錯,險險避開。「不行!符紙有防護!」

  「用靈力衝擊試試!暉光是這些陰穢之物的天然對頭!」紅夕的提醒從後方傳來,清冷鎮定,帶著指導的意味。她依然抱臂而立,但目光如電,掃視著全場。

  高志君心領神會,再次躲開一擊後,將靈力灌注於持刃的右手。微弱的暖流湧向掌心,短刃的鋒刃上泛起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金白色光暈。他感覺體內那好不容易在完顏大祭司祝福下達成的平衡,開始微微傾斜。

  他再次刺向另一具骷髏的符紙。

  「嗤——!」

  這一次,聲音截然不同!如同燒紅的鐵條插入冰雪。符紙上的紅光與金白光暈激烈對抗,發出侵蝕聲。雖然仍未一擊而破,但符紙明顯暗淡了不少,骷髏整個身體都劇烈顫抖了一下,動作再次遲滯。

  「有效!」高志君急道,額角已經見汗。

  此刻,李鐵花那邊壓力陡增。雖然她看似力大無窮,菜刀揮舞間總能砸碎幾根骨頭,但骷髏們前仆後繼,不知疲倦。更麻煩的是,那些被砸碎的骨骼,只要主體骨架還在,並且符紙完好,掉落的骨塊就會在黑色根須的牽引下緩緩蠕動,試圖重新接合!她的衣袖已被骨爪劃破數道。

  「不能纏鬥!」張晉看出不妙,飛快地又撒出幾包粉末,暫時逼退兩隻骷髏,喊道,「李姐,逼退它們,給我和高志君製造機會!高志君,我們合力攻擊同一張符紙!」

  「好!」李鐵花聞言,猛地吸一口氣,臉上閃過一抹赤紅。她不再追求徹底摧毀,而是將雙刀揮舞得如同風車,仗著巨力將面前三隻骷髏強行逼得連連後退,為張晉和高志君扯開了一道縫隙。

  張晉瞅準時機,手腕一翻,指間夾住了三根細長的、泛著青光的銀針。「去!」他低喝一聲,銀針化為三道青光,射向骷髏,三根銀針卡在骷髏關節中,它們瞬間無法動彈。

  「就是現在!」高志君幾乎在張晉出手的同一時間沖了上去,靈池短刃化作一道金白流星,重新調動的暉光盡數灌注於這一刺!目標直指其中一具骷髏額頭上光芒最黯淡的符紙!

  「噗嗤!」

  這一次,短刃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符紙!金白光芒如同烈火般從破口湧入,瞬間席捲了整個符籙!

  那骷髏劇烈抖動,眼眶中的微弱魂火熄滅,纏繞骨骼的黑色根須迅速枯萎、斷裂。整具骨架嘩啦一聲散落在地,再也不動。

  「成功了!」高志君精神一振,但靈池傳來的空虛感也讓他一陣眩暈。

  「繼續!下一個!」張晉喊道,手指間又夾住了銀針。

  李鐵花也調整策略,詢問道:「志君,你嘗試看看能不能將『暉光』能力附著於我雙刀之上。」

  「好,我試試!」高志君應道,趁著一個短暫的後撤間隙,他左手迅速在李鐵花右手刀背上一按,意念催動,體內暉光化為一股微暖的流質渡了過去。令他驚喜的是,這種直接的能量附著,消耗遠小於維持一個完整的光盾。

  李鐵花手中菜刀頓時蒙上一層流動的淡金色微光。她返身殺入敵群,光刃所過之處,黑須「嗤嗤」萎縮,骨屑紛飛。高志君正為這消耗驟減的「附魔」之法感到欣喜——

  「篤、篤、篤。」

  三聲木魚響,沉緩、枯槁,卻壓過了所有喧囂,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麻木感,取代了之前那清脆的鈴鐺音。

  山坡上,黃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佝僂的灰色身影——狐面人身,眉眼間凝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腐朽。它捧著一隻顏色暗沉、似木似骨、表面油潤仿佛浸透了歲月的木魚,指節叩擊。

  「小心地底!」紅夕的警示與異變同時發生!

  骷髏未清,地面再裂!十數條腳蛇獸破土偷襲,快如鬼魅!儘管張晉的驅蛇霧丸化解了毒素,但三人手臂、肩背仍被利爪劃開血口,鮮血淋漓。

  「這些腳蛇獸……沒有活氣!」高志君炎視之下,看得分明。


  「是屍傀!受那木魚聲操控的行屍!」李鐵花喘著粗氣,雙刀拄地。

  「逼它出來!不然會被耗死在這!」張晉咬牙,雙手一合,周身靈力暴漲,「暴雨梨花!」

  狂風捲起他所有銀針,一化十,十化百,化作一道咆哮的金屬洪流,直撲山坡!

  「篤篤篤篤篤——!」

  木魚聲驟急!新鑽出的腳蛇獸竟前仆後繼躍起,以肉身築牆,在針雨前炸開團團血泥!

  就在這血肉屏障綻裂的剎那——

  那狐面妖物終於展露真身速度,身形一閃,竟快成一道無視距離的灰影!這才是它真正的戰力,之前操控傀儡,不過是戲耍!

  「噗嗤。」

  利刃穿透皮革與骨骼的悶響,清晰得可怕。

  李鐵花渾身一僵,緩緩低頭。一隻覆蓋著灰色短毛、指尖如鉤的利爪,從她後背貫入,胸前穿出。爪中,一顆仍在微微搏動、染血的心臟,被輕輕握住。

  時間仿佛靜止。

  「不——!!!」

  高志君的嘶吼與張晉目眥欲裂的痛呼同時炸開!

  那無尾的腳蛇獸抽回利爪,隨手甩開殘軀。李鐵花眼中的光彩急速黯淡,壯碩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地上。

  「畜生!!」張晉瘋了一般撲上,銀針盡出,卻只刺中殘影。妖物反身一腳,踹得他胸骨塌陷,口噴鮮血倒飛數米,再也爬不起身。

  高志君腦中一片空白,怒火與絕望灼燒著他。

  可就在這劇痛炸開的瞬間,一段記憶猛地撞進腦海——

  不久前,他從聖堂歸家,看見弟弟被人故意絆倒在地,那一刻,他胸口靈池深處,也曾湧出一股滾燙、霸道、恨不得替弟弟挨下所有傷害的衝動。

  那不是技能,不是功法,是守衛途徑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我來受痛,我來去死,換你們活。

  他手持短刃,注滿所剩的暉光,嘶吼著刺向妖物脖頸!

  刃尖入肉,卻如陷泥潭。妖物傷口處血肉翻卷,瞬間纏住他手臂,恐怖的吸力傳來,竟開始吞噬他的靈力與血氣!

  另一邊,紅夕已與那持木魚、化出盾槍的狐面人形戰作一團。她身法如電,雷光縱橫,但對方守得滴水不漏,偶一反擊,便讓她添上一道深紅的傷口,氣息迅速萎靡。

  「咳……!」紅夕又一次被震退,嘴角溢血,脖頸已被一隻冰冷的利爪扼住,提起。

  要結束了麼……

  不!

  高志君看著瀕死的張晉,看著被扼住的紅夕,看著地上李鐵花逐漸冰冷的身體……胸膛深處,那股熟悉的、曾為弟弟洶湧過的暖流,再次轟然炸開!比任何一次都要灼熱,都要澎湃!

  那不是靈池的暉光,是守衛途徑的本源——守護的盡頭,本就是犧牲。

  「以我之軀,承彼之傷!」他嘶啞的聲音仿佛帶著古老的韻律,「犧牲!」

  嗡——!

  璀璨的金光自他體內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紐帶,瞬間連結他與紅夕!

  狐面人形那必殺的一擊狠狠落在紅夕身上,卻被金光盡數吸納,轉移!

  「噗——!」高志君如遭重擊,鮮血狂噴,纏住他的無尾腳蛇獸更是首當其衝,慘嚎一聲,身軀在金芒中寸寸碎裂,融化!

  高志君無力地癱倒在地,視野模糊,只能依稀看到紅夕脫困後,白髮如雪,周身縈繞著毀滅性的蒼白電芒,再度與敵人廝殺的身影。

  「沒想到……」狐面人形退開幾步,木魚與槍盾收回,幻化回灰狐原貌,臉上驚疑不定,「遺光城竟還有點東西…」

  它目光閃爍,望向遺光城方向,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忌憚的氣息,又不願在喪時里過度消耗,對白髮如雪的紅夕笑道:「嘿,小姑娘。為這幾個人類拼命,值得麼?以你之能,獨自離去,天地皆可去得。」

  「呸。」紅夕抹去唇邊血漬,眼中再無半點慵懶,只剩下冰川般的殺意,「你這妖獸尚且知道為你同伴尋求晉升機會,我拋下同伴離開還配做人?」

  「同伴?」狐面生物嗤笑,眼神卻越發焦急,「罷了……時辰快到,我沒功夫陪你們耗下去。」

  話音落下,它身形逐漸淡化,如同融入夜色。四周那隔絕內外的黑暗帳幕,也隨之緩緩消散,露出外界熟悉的昏黃天光——「喪時」已至,天地間瀰漫著更深的寒意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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