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廢墟中遺留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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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著那兩具蒸汽機械甲進入劇院,瑞德梅爾的思路忽然有些發散。

  人類擁有欲望,在劇院之內容易受到影響。但是蒸汽與機械的造物卻能夠免疫。

  「這一次大眾劇院,麗達或者『唯愛會』崇拜的那一位邪神,難道與欲望有很密切的關係嗎?」

  就如同克萊門特女士與他分享的信息,無論是吝嗇鬼,還是性癮病人,甚至後面遇到的惡魔,都在欲望方面有著超乎尋常的表現。如果從這個角度出發,「沒有感情和欲望」的機器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破題思路。

  「瑞德梅爾,我們走吧。」拉文教授的聲音喚回了瑞德梅爾的思緒。

  「那兩個大傢伙也需要進行固定的檢查。」拉文教授平淡地說道。

  跟隨著她的目光,瑞德梅爾望向了停在劇院前側的另外兩具巨大的停在劇院前側的另外兩具巨大的機械怪物。

  「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聽到這裡,瑞德梅爾又是愣了愣,明明眼前的拉文教授和克萊爾女士應該是屬於兩個不同領域的人。

  但是她的話,又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克萊爾女士。用詞不同,口音也有一些區別,但是在一些調子和語音上還是讓他覺得非常熟悉。

  而且拉文教授,怎麼就不能是克萊爾·拉文呢?

  當然,這個猜測本身就已經足夠奇怪。

  拉文教授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向還沒有行動起來的瑞德梅爾。雖然沒有開口催促,面具之上也看不出來任何的表情。但是瑞德梅爾就覺得,面具之下的她大概率也是面無表情,但是周身的氛圍卻會有幾分焦躁。

  「好的,教授。」

  瑞德梅爾按捺下心中的疑問,連忙跟上。

  -

  瑞德梅爾抬頭望向停在劇院門口的兩個巨大的機器。

  其中一台看起來主要是運輸作用。

  另外一台在瑞德梅爾來到這裡的時間,就一直在不斷的工作。

  巨大的擁有吊臂的機械巨物,正在清理劇院遺蹟頂端的廢墟,將一個個破損的,巨大的石塊從房頂之上取出然後放於外部的地面。

  整個天空都是它氤氳的白色蒸汽,耳畔都是煤炭燃燒時的巨大轟鳴。無數的管道交纏在它那被暖黃色燈光照耀的鋼鐵身軀之上,無數的儀錶盤在反射出暖融融的光芒。

  但是,在那兩台蒸汽動力甲進入了劇院之後,巨大的擁有吊臂的鋼鐵怪物就停了下來。

  那兩具動力甲的行動像是一個信號。

  在駕駛艙中,探出了另一個人的腦袋,是一位戴著非常複雜頭套的男人。他的面具並不是鳥嘴面具,而像是有許多複雜的工程儀器所製成的校準儀器。他的臉上都是汗水,衣服也被汗水沁透了。

  只是,他的眼睛也藏在了鏡片之後。

  「您休息一會兒吧。」拉文教授對駕駛員說道,「我和他一起檢查就行。」

  那位帶著頭盔的駕駛員點了點頭,啞著嗓子回答道:「好。辛苦你了。」

  「都是應該做的。」拉文教授禮貌地回答道。

  兩人的交流就到此為止,駕駛員從駕駛艙跳了下來,走到了一旁的台階上,隨便找了一個石階坐了下來,拿起水杯大口的喝著,沒有任何形象。

  拉文則是帶著瑞德梅爾圍繞著工程機械化繞了一圈,仔細檢查了機器四周的情況後,再爬上機器,進入駕駛艙。

  而此時此刻,在瑞德梅爾的眼前展現的就是,更加密密麻麻,讓人覺得眼花繚亂的儀錶盤。

  「不用緊張。」拉文說,「和之前一樣,你只用做好記錄工作。」

  「好的。」瑞德梅爾點了點頭。

  稍後的工作,與之前的相差不大。但是,拉文更加顯著地放慢了語速。在瑞德梅爾記錄的同時,還夾雜了一些關於儀表示數的說明。

  -

  不知不覺間,時間似乎轉瞬即逝。

  那兩台進入去醫院之內探索的蒸汽動力甲在大約1小時剛剛到達的時間,就返回了門口。而這邊的檢修也剛剛結束,返回休息區不過是十五分鐘的時間。

  聽到他們從內部返回的聲音,有幾位穿著黑色薄風衣或者神職人員服裝的工作人員也走了過來。

  瑞德梅爾的視線也被吸引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德萊和凱因也都在現場。


  但是,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都並不輕鬆。

  在兩具蒸汽動力甲的周邊20米範圍內,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匯聚大概五名神色肅穆的工作人員。

  而梅麗莎和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子,打開駕駛艙從裡面跳了出來。

  他們向拉文教授和瑞德梅爾的方向走來,其他的非凡者同樣靠攏。但是他們的步伐都不快,而且隱隱地形成了一種具有防備的陣型。

  站在拉文教授的身後,瑞德梅爾的精神不由得也緊繃了起來。

  瑞德梅爾不解,現在的情況很危急嗎?

  「可以進行禱告了。」拉文教授道。

  虔誠的聲音便迴蕩了起來。

  「您是比星空更加崇高,比永恆更加久遠的黑夜女神。您是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與寂靜的領主。」梅麗莎道。

  「偉大的蒸汽與機械之神,您是本質的化身,您是工匠的保護者,您是技術的光輝。」

  「……祈求您的垂聽。請您見證,您忠實的信徒已經歸來。」佩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士道。

  瑞德梅爾最近赫密斯語的學習進度還算不錯,基本上已經能夠聽懂兩位蒸汽與機械學者的禱告內容。

  此時,他才恍然理解了值夜者和代罰者們精神緊繃的原因。

  劇院裡面的情況複雜,他們需要確定兩位蒸汽甲駕駛員的狀態和情況。

  通過禱告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排除一些精神方面的負面影響。而且,內心的信念堅定,也對他們的狀態有所幫助。

  隨著兩人禱告聲結束,緊繃的狀態稍微有所緩和。

  「怎麼樣?」拉文問道。

  「我們這一次進入了後台。但是,那裡幾乎已經化為了灰燼。沒有任何東西剩下。」黑色面具的男子說道,「只是,後台中的牆壁被破壞的很徹底。但是由於被完全破壞,沒有辦法復原,物證非常有限。」

  「內部的殘骸之上也都帶了一些不潔的痕跡。通過初步推斷,劇院後台的廢墟中『讓人產生不正常欲望』的影響比劇場內範圍更大。在蒸汽動力甲內部,可以完全規避影響。但是不能確定『影響』是空氣中的不潔,還是儀式魔法帶來的殘留。內部的探索還需要更加謹慎。」

  「這是作為鑑定師的結論嗎?」穿著黑色薄風衣的值夜者德萊加入了討論。

  「是的。」梅麗莎回答道,「此外,在後台的主要休息室中,有儀式魔法的殘留痕跡。」

  「結合之前愚者教會所提供的與惡魔祭祀相關的線索,我們在現場確實發現了一些羊、牛等牲畜的屍骨殘骸,和大量血液滴落的痕跡。」

  「綜合調查結果可以初步認為,這一次的火災來源主要是惡魔祈求。」

  「但是從現場殘留的痕跡並不能確定祈求的具體內容,也看不出來劇院原本藏了什麼東西,能夠作為證據的都已經變成了灰燼。鑑於內部的情況和時間因素,通靈並不現實。」

  「劇團成員也都已經逃跑,相對比較了解大眾劇院的人也都被滅口。」

  「其他的了解劇院的人呢?比如當晚沒有買票的其他人。」有一位不知道姓名,但是聲音明顯聽起來有些暴躁的老哥說道。

  「這也同樣很難尋找。需要大面積的搜索排查。是一個很大的工程。」另外一名和他穿著同樣風格外袍的男性非凡者道。

  「關於熟悉『劇院』的『倖存者』我們有線索。」德萊沉吟後發言道,「值夜者可以負責從『倖存者』角度出發的排查。」

  「所以,他們想要毀滅的證據到底是什麼,我們也還沒有方向。」

  值夜者和可能是代罰者的非凡者們交流著對於劇院內部的調查情況。

  旁聽著的瑞德梅爾略微沉默。不知道德萊所說的「倖存者調查」指的是夏洛克和巴薩尼奧,又或是露西和他。

  但是他的直覺又告訴他,在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多話。

  「還有地方可能存在線索嗎?」代罰者問道。

  「按照進度,還可以探索的區域有兩處。更深入的後台準備室和普通觀眾的等候區。」黑色面具的男子說道。

  「但是按照現在焚毀的程度而言,可能找到相關線索的概率較低。」

  「概率在救援時不必討論。」拉文教授打斷道,「不能夠放過每一個可能的角落。」


  「好的,您教導的是。」黑色面具的男子點了點頭道,「每一個可能性都必須被探索。」

  「對於主要任務,還有需要報告的情況嗎?」拉文問道。

  「沒有了。」

  黑色面具的先生和戴著灰色面具的梅麗莎先後回答。

  「那麼進入第二順位任務的匯報吧。」

  「瑞德梅爾,你可以繼續協助嗎?」拉文轉頭看向了瑞德梅爾,詢問道。

  「可以。」瑞德梅爾點了點頭。

  「那麼你配合梅麗莎吧。」拉文道,「同樣也是記錄工作。」

  「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將梅麗莎所陳述的內容,按照格式記在這個記錄表上。」拉文遞給他了一沓紙張。

  上面已經記錄了許多的內容,瑞德梅爾粗略掃了一眼,格式似乎是「座位、物品」,內容很簡單。

  「好的。」瑞德梅爾回答道。

  「瑞德梅爾,你能夠聽得清楚我說話嗎?」走到了瑞德梅爾身邊的梅麗莎問道。

  從灰色的面具之下能夠傳來經過有幾分層疊與迴響的少女聲音。

  「可以的。」瑞德梅爾點了點頭。

  「不知道教授有沒有和你解釋,佩戴過濾面具比較困難。而且鑑於裡面的情況,在這份面具之中,我們實現了空氣的內循環,氣密性要求很高。穿脫麻煩是其次,主要是浪費時間。」

  「不是故意佩戴面具與你交流,希望你能理解。」梅麗莎道。

  瑞德梅爾低頭望向抬頭看著他的女孩。應該是女孩,雖然藏在灰色的鳥嘴面具之下,他看不見她的眼睛。

  瑞德梅爾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好的。」

  在剛才,瑞德梅爾已經接受了不摘下面具的事實。但是現在有了梅麗莎的解釋,他的心情明顯明朗了許多。

  「謝謝你。」他道。

  「不用謝。」梅麗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幾年前,我在擔任過相同崗位的助理。我也有過相同的困惑。但是他們從來不給我解釋。」梅麗莎的聲音再次從面具之後傳來。即便有著面罩的阻隔,聽起來也是有著少女般的陽光開朗。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梅麗莎說,「等報告完這一部分,再休息一會兒,稍微吃個晚餐。我們又需要開始輪流檢修蒸汽動力甲的情況了。」

  「好的。」瑞德梅爾又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居然已經是快可以吃晚餐的時間了。他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飢餓。

  「我接下來的報告內容只有兩項。第一串數字是座位的排數和位置,第二個名詞是發現的物品。如果沒有聽清楚,可以直接詢問我。」梅麗莎道,「我負責的是劇院中區裡的單號,所有的位置數字只會與單數有關。也就是在3到19之間。」

  瑞德梅爾點頭表示理解。

  「第2批,六點記錄。」梅麗莎道。

  瑞德梅爾寫下了第一行記錄。

  「中區12排13號,發現一枚藍寶石戒指。」

  「中區12排7號,發現一顆金屬質的牙齒,可能是兩側大牙。」

  「中區10排11號,銀質手鐲。」

  「中區9排13號,銀質吊墜盒一個……」

  瑞德梅爾認真的記錄著梅麗莎說的每一個字。

  因為敘述的速度比記錄的速度更快,梅麗莎還會停下來等待。

  在大概15分鐘之後記錄完畢,瑞德梅爾看到了大半張紙的記錄,心情感到有些沉重。

  原來,這是一份遺物記錄。

  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夠進入劇院。

  如果受害者的家屬想要找到遺體或者遺物,只能夠通過這幾行記錄。以及,可以帶出來的金屬製品。

  如果沒有佩戴類似的,不怕火焰灼燒的東西,或許永遠沒有辦法尋找他們存在的痕跡。

  瑞德梅爾不由得抬起頭,非常悲切地望向了燒成灰燼的劇院大門。

  那裡已經完全變成了焦炭。很難想像當時火災發生的時候,人們絕望的想要逃離卻不知道怎麼樣開門的情景。

  「不對!!」


  想到這裡,瑞德梅爾才悚然一驚。

  劇院被火焰包圍。

  而即便惡魔帶來的火焰沒有辦法立刻撲滅,人們難道不會往外逃嗎?

  但是他們現在居然都是在對應的座位上。每一排每隔幾個座位都能夠有一些遺落的痕跡。

  這意味著什麼?

  瑞德梅爾只能夠想到兩個可能的猜測。

  第一,他們在能夠離開座位之前就被殺死了,或者是被束縛在了原地。所以他們都在原地沒有動彈。

  第二,他們都沒有離開自己座位的意識,他們沒有想要逃跑。那麼,在火焰灼燒到他們身體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他們為什麼會在自己的座位上任由自己被燒死?

  這個想法來的太過突然,瑞德梅爾幾乎是怔住了。

  「怎麼了?」梅麗莎似乎是發現了瑞德梅爾動作的停頓,便出聲問道。

  「只是突然想到……」瑞德梅爾組織著語言。

  「……為什麼他們的東西都會留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他們竟然沒有想要離開,一直到被燒死麼?」

  「……」

  梅麗莎仰著頭望著瑞德梅爾,表情被藏在面具之下。單向的鏡片之後,看不清楚她的眼睛。

  「之前我們也有過這個疑惑。」半晌後,她才說道,「也已經和值夜者代罰者們討論過了可能性。」

  「也許。」

  梅麗莎的目光望向了劇院,沉重地說道。

  「當我們找到他們之所以會留在原地的原因。我們就知道這個劇院到底有什麼異常,他們到底在崇拜著什麼,以及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又做到了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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