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泣聲
貝克蘭德喬伍德區，大眾劇院。
昨天還算普通的街景，今天就幾乎變了個模樣。
屬於大眾劇院的整個街區都被封鎖了，但是在警戒線外還是有不斷源源不斷的人群在向內張望。街道上人頭攢動，瑞德梅爾根本看不清楚大眾劇院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好不容易擠到前排，也被警察的馬車擋住了視野。看不見劇院主體的情況，只能夠看到周圍的房屋之上都有被黑炭煙燻的痕跡。空氣中也瀰漫著焦炭、煙塵和雨水的味道。
周圍的地上非常潮濕。看起來昨夜運氣很好，在這片街區恰好下了一場大暴雨，控制住了火勢，周圍的居民樓才沒有受到過多的影響。
「露西！」瑞德梅爾在人群當中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感到了幾分意外。
他喊了對方一聲，但是那個有著棕色長髮和小雀斑的女孩就像是沒聽見一樣。
瑞德梅爾擠了過去，又呼喚了一聲：「露西！」
這一次女孩兒才回過頭，當她看到是瑞德梅爾時，也露出了幾分驚訝的表情。
「梅爾。」她呆愣愣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瑞德梅爾也呆住了。
女孩兒此時的表情不會比哭要好看多少。昨天夜裡，她明明在非凡能力的安撫下入睡，此時她卻像是遊魂一樣，似乎完全失去了靈魂，淺褐色的眼睛沒有光澤，只是空蕩蕩的。
瑞德梅爾看著女孩兒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塞住了他的喉嚨。
他咽了一口口水，才回答道：「我……我看見了新聞。」
「……我也是。」露絲喃喃地回答道。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所以我來了這裡。但是，劇院好像真的被燒了。被燒得一點都不剩下。」
「這不是真的吧……」她反覆地，像是夢囈般的說道，「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燒了呢？」
「……」瑞德梅爾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怎麼回答露西的問題。
他能夠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嗎？不可能的。就算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也知道非凡者的秘密，絕不可能告訴任何無關的人。
「我的錢就快攢好了。」露西說，「我很快就能夠登上舞台當一個演員了。」
「我一直都在努力的練習。也在努力的攢錢。」露西的眼睛空洞洞地，她望著劇院的方向呢喃般地說道。
「……」瑞德梅爾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他知道劇院是那群邪教徒聚集的場所，甚至在這裡進行著什麼邪惡的勾當。
但是在露西的眼裡，這裡卻是一個能夠實現她戲劇夢想的天堂。
「再去找其他的劇院，重新開始吧。」瑞德梅爾半天才說道，「你的努力和付出不會欺騙你。你的熱愛會有人能夠看得到。」
瑞德梅爾絞盡了腦汁，回想著以前在村子裡米蕾女士安慰其他人時所用的語言。
露西愣住了。
然而，霎時之間，她的情緒忽然崩潰。
她撲向了瑞德梅爾，抓住了他的領口，淚水決堤而出。
「不一樣。大眾劇院和其他劇院不一樣。我的朋友們，很多的朋友們都在這裡。」
「他們有的成為了演員。但是更多的和我一樣努力的人，我們約好了要在這裡一起、一起演繹喜歡的戲劇。」
「但是現在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只是過去了一個晚上！」
「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露絲喊著，哭著，啜泣著，鼻涕和眼淚都混在了一起。
她在瑞德梅爾的領口埋住了臉，壓抑的情緒和濕潤的觸感直接貼在了瑞德梅爾的胸口。
瑞德梅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也被狠狠的壓抑著，像是被傳染了。
他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安慰，只能夠用手輕拍著露西的後背。
縱使這個行為，看起來是徒勞。
-
瑞德梅爾又安慰了一會兒露西。
不過，像是情緒經過哭泣宣洩出來之後，露西就好了很多。
但是，在露西不再大哭，開始抽泣的時候，瑞德梅爾才後知後覺地覺得不好意思。
本身，他並沒有什麼安慰女孩兒的經驗，而露西似乎也開始意識到他剛才趴在了某個陌生男人的懷裡。
為了逃避尷尬的場景，瑞德梅爾只能夠將視線向周圍看去。
就這麼一段時間，因為露西的大哭，剛剛擠在他們身邊的人都非常自覺的給他們讓開了位置。
他們現在已經來到了警戒封鎖線的最前面。但是，依舊什麼都看不見，警察並沒有解開封鎖的意思。
不過，在這個時候，瑞德梅爾居然在這裡看到了熟人。
有幾位身材非常高大，近乎於半巨人的高大男子或女士在人群之中穿行和忙碌。
瑞德梅爾趕緊打起了招呼，嘗試叫住其中一位：「嘿！坎特伯蕾女士！」
那是昨天為克萊門特女士駕駛馬車，近日從新白銀城來到貝克蘭德的新任牧師。
留著短髮，身材高大超過接近2米3的女士聽到了聲音，便低頭望向了人群的方向。
看到瑞德梅爾時，她也顯得有些意外。
不過，她幾步便走了過來，在瑞德梅爾的面前投下了一片寬廣的陰影。本來還在他們四周不遠處人群，幾乎是霎時之間就散開了。
「塞繆先生。」坎特伯蕾低頭看著他，準確地呼喚出了瑞德梅爾的姓氏，「你怎麼在這裡？」
「想要來看看情況。」瑞德梅爾道。「能夠讓我們進去嗎？」
「我們是作為愚者教會的義工隊在這裡提供幫助。」坎特伯蕾道，「如果您想要以義工的身份加入我們，當然可以。但是您身邊的小姐就不能和您一起來了。」
坎特伯蕾的語氣非常柔和，露西仰頭望著她，卻還是露出了幾分畏懼的表情。恐怕如果不是瑞德梅爾在她的身邊，她也早就和其他人一樣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好。」瑞德梅爾微微頷首道，「那我來幫忙。」
瑞德梅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翻過了警戒線，但是他感覺到身後傳來了一股拉力。
他低頭望去，才發現自己的衣角被露西拉著。
她的眼睛當中有一絲恐懼和害怕，但是又不敢那麼明顯的表露出來。
「沒關係的。」瑞德梅爾笑著安慰道，「愚者教會的大家都很友善。」
「他們只是高大。他們都很善良。」
露西還是搖了搖頭，顯然還是不太相信。瑞德梅爾微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露西的指尖很冰，但是瑞德梅爾的手還帶著幾分溫暖。
「相信他們，也相信我。」他拉開了露西的手，與露西告別。
當瑞德梅爾越過警戒線，很快地就有警察過來。
而坎特伯蕾向警察禮貌地進行了說明，瑞德梅爾也禮貌地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請務必對裡面的情況保密。無論對記者還是其他的群眾，都是一樣的。」那名看起來是負責人的警官說道，「如果擴散了事態，會向你們追究法律責任。」
「好的，沒有問題。」瑞德梅爾立刻表達了立場。
從警察的態度而言，無論對方是不是非凡者，都說明裡面的情況應該不太樂觀。
-
當穿過封鎖了大部分視野的警察馬車之後，更具體的現場情況就展現在了瑞德梅爾的眼前。
這裡的地面依舊濕潤。但是，在兩三百米距離外的劇場，已經完全被燒成了焦炭。與它連接著的數棟房屋也不能倖免。
到處都是焦炭，到處都是廢墟。
到處是流離失所的人群，到處是低聲地嗚咽。
走進來之後，瑞德梅爾一時之間覺得體感有些灼熱，但是後背又覺得冰涼。
他的腳步落在水潭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混雜著灰塵和泥土的污水飛濺，瑞德梅爾的褲管早就被打濕，但是他渾然不覺。
「不是應該控制住了嗎，昨天來的人手難道不夠嗎……」瑞德梅爾喃喃道。
他旁聽了克萊門特女士和值夜者德萊關於「圍剿」計劃的討論。理論上，他們的準備已經足夠嚴密。即使是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也應當有應對能力才是。
「火焰的性質比較特殊。最初的大火沒有辦法用『水』澆滅。」周圍沒有其他人，坎特伯蕾低聲地回答道，「而且是從內部向外部燃燒的。有很明顯的不潔的痕跡。」
「和惡魔有關嗎？」瑞德梅爾也低聲問道。
「對。」坎特伯蕾說，「那些人運用了相關的儀式，與惡魔完成了某種交換。」
「但是幸好昨天我們來的人足夠多，也足夠專業。白銀城的我們在惡魔學是專家，再加上有專業的『救火隊』和『安魂師』，才把損害控制到了最低。」
「這已經是降到最低了嗎……？」瑞德梅爾喃喃地問道。
他跟在坎特伯蕾的背後，行走在被清理出來的小道上。
越往內，他腳下的水潭越深，水早就沾透了他的褲腳和皮鞋。可見昨夜的暴雨下得多麼大。
但是，空氣中的焦黑的味道還是不斷的鑽進他的鼻子。受損房屋的居民們也都鋪著地毯，坐在外面的台階上。
因為遠離了人群的喧囂，能夠聽到的聲音更多了。有許多人低聲的啜泣，有許多人痛苦的哭嚎，還有一些像是在他脖子旁邊吹氣的一時灼熱一時冰冷的嗚咽。
「這裡好像還有一些怨氣聚集……」瑞德梅爾小聲地說道。
「黑夜女神教會的安魂師已經來過了。」坎特伯蕾道，「但是，可能還是遺留了一些氣息吧。受災範圍太廣，而非凡能力不一定能夠全部覆蓋。」
她拍了拍瑞德梅爾的肩膀，瑞德梅爾便感覺到眼前似乎有溫暖的光芒籠罩著他。就像是「黎明」符咒那樣。
這樣的溫暖只持續了一會兒，但也足夠讓他覺得舒服許多。
「謝謝。」瑞德梅爾由衷地說道。
高大的半巨人低下頭看著他，因為身高而看起來有些恐怖的臉龐上露出了微笑：「應該謝謝你。」
坎特伯蕾將瑞德梅爾帶領到了一個掛著愚者聖徽的「小」帳篷前。
說「小」，實際上只是因為他對於幾個高大的半巨人來說稍微有些捉襟見肘，但是對於普通人像瑞德梅爾這樣，已經足夠寬敞。
這裡的三位半巨人正在非常忙碌地準備著熱粥。
他們架了一口很大的鐵鍋，正在做些吃食。
「這裡受災的居民們都很餓了，但是還是有些怕我們。」坎特伯蕾對瑞德梅爾說道，「可以麻煩你幫我們一起給他們送些吃的嗎？如果有你在旁邊，他們應該更能夠接受這份善意。」
「好的。」瑞德梅爾道，「讓我來吧。」
昨天還算普通的街景，今天就幾乎變了個模樣。
屬於大眾劇院的整個街區都被封鎖了，但是在警戒線外還是有不斷源源不斷的人群在向內張望。街道上人頭攢動，瑞德梅爾根本看不清楚大眾劇院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好不容易擠到前排，也被警察的馬車擋住了視野。看不見劇院主體的情況，只能夠看到周圍的房屋之上都有被黑炭煙燻的痕跡。空氣中也瀰漫著焦炭、煙塵和雨水的味道。
周圍的地上非常潮濕。看起來昨夜運氣很好，在這片街區恰好下了一場大暴雨，控制住了火勢，周圍的居民樓才沒有受到過多的影響。
「露西！」瑞德梅爾在人群當中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感到了幾分意外。
他喊了對方一聲，但是那個有著棕色長髮和小雀斑的女孩就像是沒聽見一樣。
瑞德梅爾擠了過去，又呼喚了一聲：「露西！」
這一次女孩兒才回過頭，當她看到是瑞德梅爾時，也露出了幾分驚訝的表情。
「梅爾。」她呆愣愣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瑞德梅爾也呆住了。
女孩兒此時的表情不會比哭要好看多少。昨天夜裡，她明明在非凡能力的安撫下入睡，此時她卻像是遊魂一樣，似乎完全失去了靈魂，淺褐色的眼睛沒有光澤，只是空蕩蕩的。
瑞德梅爾看著女孩兒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塞住了他的喉嚨。
他咽了一口口水，才回答道：「我……我看見了新聞。」
「……我也是。」露絲喃喃地回答道。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所以我來了這裡。但是，劇院好像真的被燒了。被燒得一點都不剩下。」
「這不是真的吧……」她反覆地，像是夢囈般的說道，「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燒了呢？」
「……」瑞德梅爾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怎麼回答露西的問題。
他能夠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嗎？不可能的。就算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也知道非凡者的秘密，絕不可能告訴任何無關的人。
「我的錢就快攢好了。」露西說，「我很快就能夠登上舞台當一個演員了。」
「我一直都在努力的練習。也在努力的攢錢。」露西的眼睛空洞洞地，她望著劇院的方向呢喃般地說道。
「……」瑞德梅爾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他知道劇院是那群邪教徒聚集的場所，甚至在這裡進行著什麼邪惡的勾當。
但是在露西的眼裡，這裡卻是一個能夠實現她戲劇夢想的天堂。
「再去找其他的劇院，重新開始吧。」瑞德梅爾半天才說道，「你的努力和付出不會欺騙你。你的熱愛會有人能夠看得到。」
瑞德梅爾絞盡了腦汁，回想著以前在村子裡米蕾女士安慰其他人時所用的語言。
露西愣住了。
然而，霎時之間，她的情緒忽然崩潰。
她撲向了瑞德梅爾，抓住了他的領口，淚水決堤而出。
「不一樣。大眾劇院和其他劇院不一樣。我的朋友們，很多的朋友們都在這裡。」
「他們有的成為了演員。但是更多的和我一樣努力的人，我們約好了要在這裡一起、一起演繹喜歡的戲劇。」
「但是現在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只是過去了一個晚上！」
「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露絲喊著，哭著，啜泣著，鼻涕和眼淚都混在了一起。
她在瑞德梅爾的領口埋住了臉，壓抑的情緒和濕潤的觸感直接貼在了瑞德梅爾的胸口。
瑞德梅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也被狠狠的壓抑著，像是被傳染了。
他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安慰，只能夠用手輕拍著露西的後背。
縱使這個行為，看起來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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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梅爾又安慰了一會兒露西。
不過，像是情緒經過哭泣宣洩出來之後，露西就好了很多。
但是，在露西不再大哭，開始抽泣的時候，瑞德梅爾才後知後覺地覺得不好意思。
本身，他並沒有什麼安慰女孩兒的經驗，而露西似乎也開始意識到他剛才趴在了某個陌生男人的懷裡。
為了逃避尷尬的場景，瑞德梅爾只能夠將視線向周圍看去。
就這麼一段時間，因為露西的大哭，剛剛擠在他們身邊的人都非常自覺的給他們讓開了位置。
他們現在已經來到了警戒封鎖線的最前面。但是，依舊什麼都看不見，警察並沒有解開封鎖的意思。
不過，在這個時候，瑞德梅爾居然在這裡看到了熟人。
有幾位身材非常高大，近乎於半巨人的高大男子或女士在人群之中穿行和忙碌。
瑞德梅爾趕緊打起了招呼，嘗試叫住其中一位：「嘿！坎特伯蕾女士！」
那是昨天為克萊門特女士駕駛馬車，近日從新白銀城來到貝克蘭德的新任牧師。
留著短髮，身材高大超過接近2米3的女士聽到了聲音，便低頭望向了人群的方向。
看到瑞德梅爾時，她也顯得有些意外。
不過，她幾步便走了過來，在瑞德梅爾的面前投下了一片寬廣的陰影。本來還在他們四周不遠處人群，幾乎是霎時之間就散開了。
「塞繆先生。」坎特伯蕾低頭看著他，準確地呼喚出了瑞德梅爾的姓氏，「你怎麼在這裡？」
「想要來看看情況。」瑞德梅爾道。「能夠讓我們進去嗎？」
「我們是作為愚者教會的義工隊在這裡提供幫助。」坎特伯蕾道，「如果您想要以義工的身份加入我們，當然可以。但是您身邊的小姐就不能和您一起來了。」
坎特伯蕾的語氣非常柔和，露西仰頭望著她，卻還是露出了幾分畏懼的表情。恐怕如果不是瑞德梅爾在她的身邊，她也早就和其他人一樣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好。」瑞德梅爾微微頷首道，「那我來幫忙。」
瑞德梅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翻過了警戒線，但是他感覺到身後傳來了一股拉力。
他低頭望去，才發現自己的衣角被露西拉著。
她的眼睛當中有一絲恐懼和害怕，但是又不敢那麼明顯的表露出來。
「沒關係的。」瑞德梅爾笑著安慰道，「愚者教會的大家都很友善。」
「他們只是高大。他們都很善良。」
露西還是搖了搖頭，顯然還是不太相信。瑞德梅爾微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露西的指尖很冰，但是瑞德梅爾的手還帶著幾分溫暖。
「相信他們，也相信我。」他拉開了露西的手，與露西告別。
當瑞德梅爾越過警戒線，很快地就有警察過來。
而坎特伯蕾向警察禮貌地進行了說明，瑞德梅爾也禮貌地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請務必對裡面的情況保密。無論對記者還是其他的群眾，都是一樣的。」那名看起來是負責人的警官說道，「如果擴散了事態，會向你們追究法律責任。」
「好的，沒有問題。」瑞德梅爾立刻表達了立場。
從警察的態度而言，無論對方是不是非凡者，都說明裡面的情況應該不太樂觀。
-
當穿過封鎖了大部分視野的警察馬車之後，更具體的現場情況就展現在了瑞德梅爾的眼前。
這裡的地面依舊濕潤。但是，在兩三百米距離外的劇場，已經完全被燒成了焦炭。與它連接著的數棟房屋也不能倖免。
到處都是焦炭，到處都是廢墟。
到處是流離失所的人群，到處是低聲地嗚咽。
走進來之後，瑞德梅爾一時之間覺得體感有些灼熱，但是後背又覺得冰涼。
他的腳步落在水潭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混雜著灰塵和泥土的污水飛濺，瑞德梅爾的褲管早就被打濕，但是他渾然不覺。
「不是應該控制住了嗎，昨天來的人手難道不夠嗎……」瑞德梅爾喃喃道。
他旁聽了克萊門特女士和值夜者德萊關於「圍剿」計劃的討論。理論上，他們的準備已經足夠嚴密。即使是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也應當有應對能力才是。
「火焰的性質比較特殊。最初的大火沒有辦法用『水』澆滅。」周圍沒有其他人，坎特伯蕾低聲地回答道，「而且是從內部向外部燃燒的。有很明顯的不潔的痕跡。」
「和惡魔有關嗎？」瑞德梅爾也低聲問道。
「對。」坎特伯蕾說，「那些人運用了相關的儀式，與惡魔完成了某種交換。」
「但是幸好昨天我們來的人足夠多，也足夠專業。白銀城的我們在惡魔學是專家，再加上有專業的『救火隊』和『安魂師』，才把損害控制到了最低。」
「這已經是降到最低了嗎……？」瑞德梅爾喃喃地問道。
他跟在坎特伯蕾的背後，行走在被清理出來的小道上。
越往內，他腳下的水潭越深，水早就沾透了他的褲腳和皮鞋。可見昨夜的暴雨下得多麼大。
但是，空氣中的焦黑的味道還是不斷的鑽進他的鼻子。受損房屋的居民們也都鋪著地毯，坐在外面的台階上。
因為遠離了人群的喧囂，能夠聽到的聲音更多了。有許多人低聲的啜泣，有許多人痛苦的哭嚎，還有一些像是在他脖子旁邊吹氣的一時灼熱一時冰冷的嗚咽。
「這裡好像還有一些怨氣聚集……」瑞德梅爾小聲地說道。
「黑夜女神教會的安魂師已經來過了。」坎特伯蕾道，「但是，可能還是遺留了一些氣息吧。受災範圍太廣，而非凡能力不一定能夠全部覆蓋。」
她拍了拍瑞德梅爾的肩膀，瑞德梅爾便感覺到眼前似乎有溫暖的光芒籠罩著他。就像是「黎明」符咒那樣。
這樣的溫暖只持續了一會兒，但也足夠讓他覺得舒服許多。
「謝謝。」瑞德梅爾由衷地說道。
高大的半巨人低下頭看著他，因為身高而看起來有些恐怖的臉龐上露出了微笑：「應該謝謝你。」
坎特伯蕾將瑞德梅爾帶領到了一個掛著愚者聖徽的「小」帳篷前。
說「小」，實際上只是因為他對於幾個高大的半巨人來說稍微有些捉襟見肘，但是對於普通人像瑞德梅爾這樣，已經足夠寬敞。
這裡的三位半巨人正在非常忙碌地準備著熱粥。
他們架了一口很大的鐵鍋，正在做些吃食。
「這裡受災的居民們都很餓了，但是還是有些怕我們。」坎特伯蕾對瑞德梅爾說道，「可以麻煩你幫我們一起給他們送些吃的嗎？如果有你在旁邊，他們應該更能夠接受這份善意。」
「好的。」瑞德梅爾道，「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