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粉紅色的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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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天邪宗需要皇室的情報和資源。你是最好的棋子。但現在你已經被逐出皇室了,你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走了。」

  「頭也沒回。」

  陳長風坐在凳子上,嘴角微微一抽。

  他偷偷瞄向枯木婆婆那張蒼老的面孔。

  那張被歲月和修煉刻滿皺紋的假面之下,藏著一個被背叛、被拋棄、被碾碎了所有信任的年輕女子。

  「後來我想死。」

  枯木繼續道,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頭上掉了一根頭髮。

  「站在那座荒山的崖邊上,往下看了很久。想著跳下去,什麼都結束了。再也不用想他。再也不用恨他。再也不用恨自己。」

  「但我沒有跳。」

  「因為有人拉住了我。」

  聽到這裡,陳長風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深紅宮裝,妖媚狹長的眸子。

  武月天芳。

  「宮主路過那座荒山。」

  王柔微微睜開了眼:「她看到一個赤腳站在懸崖邊的女人,身上還穿著宮裝。她拉住了我。」

  「她問我為什麼要死。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聽完之後,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她和我,是一樣的人。」

  陳長風的心微微一顫。

  一樣的人。

  被男修辜負的人。

  被信任背叛的人。

  因愛成恨的人。

  他忽然理解了一些事情。

  理解了武月天芳為什麼會創建月心宗。

  理解了這個純女性宗門為什麼對男修有如此深的敵意。

  理解了為什麼枯木婆婆會留在月心宗,一留就是這麼多年。

  因為她們的傷疤,出自同一種武器。

  「宮主帶我回了宗門。」

  王柔的聲音漸漸恢復了平靜:「她幫我療傷,助我修煉,將我帶到了築基、再到金丹。在她身邊,我重新學會了活著。」

  「但我再也不想見人了。」

  「不想見男人。甚至不想見女人。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本來的樣子。因為這張臉,是當年他說過很美的那張臉。」

  陳長風終於明白了。

  她為什麼要易容成老太太。

  不是因為什麼魔道功法。

  不是因為無法駐顏。

  而是因為——她不願意再用那張被人誇過「很美」的臉,去面對這個世界。

  那張臉上承載了太多她不想回憶的東西。

  她把那張臉藏了起來。

  用滿頭銀髮、滿臉皺紋、佝僂的身形,把真正的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變成了一截枯木。

  枯木不會開花。

  枯木不會被人注意。

  枯木不會被人覬覦。

  枯木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等待時間將一切風化。

  這,或許就是她為自己取這個名字的意義。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陳長風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擅長安慰人。

  更不擅長在這種沉重的往事面前扮演一個善解人意的傾聽者。

  他只是一個苟道者。

  一個自身難保的、修為低微的、縮在宗門角落裡求生的小人物。

  但此刻,他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長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那個人不值得您用一輩子來懲罰自己。」

  枯木看著他。

  「你這話倒是和宮主說的一模一樣。」

  陳長風乾笑了一聲。

  「但知道和做到,從來都是兩回事。」


  枯木有些寂寞地說道:「道理誰都懂。可那把刀扎進來的時候,你拔不拔它,它都在那裡。拔了,會流更多的血。不拔,起碼傷口還能結痂。」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皺紋的。

  或者說,偽裝成布滿皺紋的手。

  「這副樣子戴了快百年了。戴久了,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我。」

  陳長風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將散落的銀針和白布收拾好,放入儲物袋。

  「長老。」

  他最後說了一句話:「今天的事,還有之前十次施針看到的一切,我誰都不會說。」

  「這不是因為我怕您滅口。」

  「是因為您不該被一個負心人困住一輩子。您什麼時候想走出來了,那是您的事。我沒有資格催您。但至少,這件事不會從我嘴裡讓任何人知道。」

  他頓了頓。

  「這一點,我陳長風說到做到。」

  枯木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

  在昏暗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你這小鬼。」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嘴倒是甜。」

  「難怪青木會看上你。」

  陳長風的臉皮抽了一下,連忙擺手:「長老,這事兒可別拿出來說,我現在一聽青木兩個字就頭皮發麻。」

  王柔居然又笑了。

  但這一次的笑,仿佛是聽到別人什麼花邊新聞似的。

  多少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不過她的笑容,配上那張蒼老的假面,顯得有些突兀。

  「去吧。」

  她揮了揮手,「我今日與你說這些,只是因為,這是我第二次面臨死亡,你很好,救了我。」

  她手一甩,一個物品砸向陳長風:「這是我的報酬,你拿著吧。」

  陳長風接過東西,也沒看。

  連忙縮著脖子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石床上那個灰袍老嫗的身影。

  彎腰。

  正正經經地行了一禮。

  「長老保重。」

  說完,推門而出。

  夜色深沉。

  陳長風御劍飛行在飛花峰與落葉峰之間的夜空。

  頭頂是護山大陣微弱的光幕,腳下是連綿起伏的山巒。

  他的腦海中,枯木的故事還在迴響。

  皇室公主。魔道聖子。

  被利用。被拋棄。

  因愛成恨。易容百年。

  這個故事太沉重了。

  不……這個故事太狗血了。

  狗血到讓陳長風覺得有些尬。

  但他很快就把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苟道者最忌諱的事情之一,就是被別人的情緒牽著走。

  同情可以有。

  感慨可以有。

  但不能深陷其中。

  他不是枯木的親人,不是她的朋友,充其量只是一個因緣際會下替她排了毒的晚輩。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不是他能管的,也不該他來管。

  陳長風收回思緒,落在了小院門前。

  推門進院。

  關門上鎖。

  貼隔音符。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然後從懷裡掏出枯木扔給他的物品。

  一個粉紅色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一看,陳長風嘴巴立即張得大大的。

  因為裡面什麼都沒有。

  只有靈石。

  數不清的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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