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日子終於有了奔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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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住陳永潮家邊上,走了十來米,推開院子門,妻子周紅正在院裡餵雞,一看見回來,馬上走過來,小聲問:「咋樣?」

  李福掏出五塊錢,遞給周紅,拎著雜螺走進廚房。

  周紅拿著錢,臉上的皺紋舒展開,走進廚房看著正在刷鍋的李福,眼眶一下紅起來:「跟著永潮,咱家就有盼頭了。」

  「明天我去鎮上,給孫子買點甜的吃。」

  李福點點頭,剛才回來的時候,路上遇到村子裡的幾個人,走過時,第一次挺直了腰。那些人再不敢嘲笑自己,甚至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他知道,這腰板,是永潮給他挺起來的。

  周紅笑了,點點頭,低下頭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裡錢。

  張五家住在村西頭,兩間低矮的泥坯房,牆皮都剝落了。

  「誰?」

  張五推開院門時,屋裡傳來母親梁芸的聲音。

  「我。」

  張五應了一聲,推門進去。

  廚房裡,梁芸蹲在灶前燒火,鍋里咕嘟咕嘟煮著野菜糊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身後的竹簍,眼睛頓時亮了。

  「你背的什麼?」

  張五竹簍放到地上,拎出雜螺,嘩啦啦倒進一個木盆里。雜螺在盆里蹦跳著,有佛手螺、芝麻螺,還有幾隻小螃蟹。

  梁芸愣了愣,站起身走過來,看著那一盆活蹦亂跳的雜螺,

  「媽!」

  「這是今天出海發的紅包。」

  張五掏出口袋裡的五塊錢,遞給梁芸。

  「這是今天的?」

  梁芸聲音發顫。

  此前拿回來十塊錢,剛剛這又拿了五塊,加一起十五塊錢,多少年了,家裡就沒見過這麼多錢。

  「嗯。」

  「永潮給的。這些雜螺,說是給家裡嘗嘗。」

  張五點點頭,臉上難得露出笑。

  梁芸緊緊攥著鈔票,眼眶紅了,想起以前張五給人幫工,累死累活一天,能掙個一毛兩毛的不得了,常常被拖欠。今天這一下,頂得上過去半個月。

  「永潮是實在人。你跟著他,好好干。」

  梁芸吸了吸鼻子。

  張五點點頭,看著盆里的的螺,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以前日子過得緊巴巴,吃了上頓愁下頓,今天第一次覺得,日子有奔頭了,存幾年錢,說不定能說上門親事娶上老婆了。

  「媽。」

  「螺煮了。」

  「咱們好好吃一頓。」

  張五笑了一下。

  「行!」

  「全煮了!」

  「今天賺錢了!高興!」

  梁芸應了一聲,蹲下身子,開始挑揀那些雜螺。小的煮湯,大的爆炒,用不了多長時間,廚房裡飄起了香氣。

  村東頭偏西。

  馬平的家緊挨著村子的曬穀場

  馬平大步走進門。

  「回來了?今天咋樣?」

  陳萍院子裡擇海里掏回來的一些海帶,野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帶著擔憂。

  「媽!四五斤的雜螺和五塊紅包。」

  馬平走過去,蹲在陳萍跟前,雜螺放地上,五塊錢塞手裡,聲音有些發哽。

  陳萍低頭看了看,愣住了,半晌沒說話,好一會,伸出手,有點顫抖,摸了摸錢又摸了摸那些雜螺,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這一輩子,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吃盡了苦頭。

  大兒子馬華早早分了家,不怎麼管她,只有馬平這個老實巴交的小兒子,一直陪著。可家裡的成份的原因,沒人願意帶著馬平賺錢,日子過得緊,心裡愧疚,總覺得自己是拖累。

  「好!好!」

  「平兒。你跟對人了!跟對人了!」

  陳萍終於說出話來,眼裡滾下淚來,

  馬平伸手給陳萍擦了擦淚,自己紅了眼眶,想起今天在老礁區,差點滑進那個深水坑,要不是李福拉的一下,可能就回不來了,但一點不後悔,跟著陳永潮,乾的是正經活,掙的是乾淨錢,心裡踏實。


  「娘!今天晚上煮了這些螺吃。明天我去買點肉,咱們好好吃一頓。」

  陳萍點點頭,錢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覺得,這苦日子,終於看到頭了。

  許聰回到家,拎著竹簍,走進唯一的一間屋子,牆角用幾塊磚頭架了的三角灶,燒了火,刷乾淨鐵鍋,五斤上下的雜螺全都一下倒進去,大火燒了不到十分鐘時間,全都開了口,掀開鍋蓋,一股水蒸汽一下冒上來,海螺的鮮味直衝鼻子。

  許聰口水忍不住流出來,顧不得燙,伸手拿了一隻蛤蜊,湊到嘴邊輕輕用力一吸,整隻肉吞進嘴裡,一邊哈著氣一邊吞下肚子。

  「哈!」

  「太好吃了!」

  「鮮得眉毛都掉下來了!」

  許聰一口氣吃了十幾隻,拿了一隻碗,塑料瓶子裡倒了點一個月前替人寫信收的半斤酒,一口酒一口螺肉吃喝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高興得眉開眼笑,但是,喝得半醉的時候,一下悲從中來。

  「爹啊!」

  「你看到沒有?」

  「你兒賺錢了!」

  ……

  「難啊!」

  「這麼多年總算是碰上潮哥願意給我活幹了!」

  ……

  「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幹活。」

  「存了錢娶上媳婦,生幾個兒子,續上的咱們家的香火。」

  ……

  許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喊起來。

  自己爹死得早,娘改嫁了,一個人守著間破屋,讀過幾年書,識字,會算帳,腦子活絡,但身子骨單薄,漁村這地方,幹不了重活沒多少活路,靠給人寫信、記帳餬口,吃了上頓沒下頓。

  許聰喝掉半斤劣酒,醉得不省人事,躺地方呼呼大睡。

  村口。

  海風越吹越大。

  王栓家裡窮得叮噹響,只有一間四面透風的破茅草屋,手裡拎著裝著雜螺的網袋子進門的時候,老娘沈梅借著灶里的火光補一件滿是補丁的褲子,看見回來,抬起頭,沒說話。老爹王磊坐矮凳子上發呆。

  王栓走過去,五塊錢放到沈梅手裡。

  沈梅低頭一看,手一抖,針扎了手指,顧不上疼,盯著那錢,半天才問哪來的。

  「永潮給的。」

  「這是分的,每個幹活的人都有,讓咱們嘗嘗鮮。」

  王栓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放下雜螺。

  沈梅聽完,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捂著臉哭起來。

  「媽你哭啥?」

  王栓慌了,手足無措地站著。

  「我哭啥?我哭咱家終於遇上貴人了!王栓,陳永潮是有本事的,對你們這些幹活的人好,是個好東家。你好好跟著人家干,咱家這苦日子,到頭了!」

  沈梅抬起臉,淚流滿面。

  王栓心裡一酸,想起這些年,因為窮,老娘和老爹跟著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昨天的十塊錢和今天的這五塊錢,有錢人家眼裡不算什麼,可對自己家來說,是希望,是盼頭,是黑夜裡的光。

  「媽!放心。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我一定好好干。」

  王栓聲音發哽。

  月光下,張五、馬平、許聰、王栓和李福幾家人的灶房裡飄出了久違的香氣。雜螺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是是希望的味道,是日子終於有了奔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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