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如果，有如果
陳路還記得梁芷柔當年在泰山許的願望。
首先是兒女雙全，一家人平安健康，然後和自己白頭偕老。
再就是……下輩子還能在一起。
想到這，正坐在公園長椅上的陳路睜開眼睛，低頭看著這雙小到讓自己覺得陌生的手，依舊無比恍惚。
「媽的，早知道在泰山許願這麼靈，我當初就該跟著梁芷柔多許幾個……」
現在是2010年4月28號，他重生的第二天。
這年，卡塞爾學院的大門剛剛打開不久，哥哥還沒開始打籃球，小機器人還沒偷到年度最佳遊戲。
甚至離所謂的世界末日都還有兩年。
而他，自然而然還是個小朋友。
誰家好人重生到這種時候？！
不過倒也不全是壞處，畢竟按時間算，有些事情可能真的來得及……
可是……
梁芷柔這時候根本就不認識他啊，又怎麼提醒自己那素未謀面的岳父檢查身體呢？
輕嘆口氣，他又側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年輕女人。
王曉霞現在二十多歲，側臉看起來清清冷冷的，整個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比他印象中最熟悉的樣子多了幾分不靠譜的氣息。
「媽，我要去巴蜀旅遊。」他說。
「昨天不是說了嗎？等你放暑假。」
「我現在就想去。」
「你想吧。」王曉霞頭也不抬。
「媽~」陳路晃了晃她胳膊，「只要你答應，我一定讓你體驗下當天才少年老媽的感覺！」
「你已經夠聰明了，乖。」王曉霞很敷衍地摸摸他腦殼，低下頭繼續看在MP4上下好的《還珠格格》，正是愛追劇的年紀，入迷的很。
陳路無奈。
看吧，別說找機會認識，他一個小孩子連梁芷柔老家都去不了。
他忍不住煩唧唧的嘀咕：「別看了，紫薇才是皇帝親生的，小燕子不是。」
王曉霞：「？」
氣氛沉寂了一會兒。
「別不開心啦，不是你非嚷嚷著要來這個公園玩的嗎？」王曉霞見寶貝兒子好像真的不太開心，伸手揉了揉陳路的臉蛋，柔聲說：「去那邊跟小朋友們玩滑梯唄。」
「不去，愁著呢。」
「喲，你一個小屁孩有什麼好愁的？」王曉霞忍不住笑了一下，「說來聽聽，讓媽媽開心開心。」
陳路沒心情講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一堆和自己同齡的愚蠢小孩正在滑梯那爬上爬下。
「這事跟你說不清楚。」
他輕嘆口氣，悵然道：
「等您到我這個年紀，自然而然就懂了。」
說完他腦袋就被王曉霞用力拍了一下。
抱著頭齜牙咧嘴半天，陳路雙眼突然睜大些許。
他看到一個留著長發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身白色體恤加牛仔背帶褲，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這瞧瞧那看看。
看樣子是打算穿過公園，朝醫院那邊走。
都說女大十八變，這小女孩跟梁芷柔長大後的樣子自然有些許區別。
但陳路第一眼就確定，這就是她。
這憨憨從小就那麼漂亮啊……
等緩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對方面前。
梁芷柔似乎被嚇一跳，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提防。
見女孩這反應，陳路對這憨憨同樣重生了的期待悄然落空，心底突然有些失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微笑道：「你好。」
「你好。」小女孩不冷不熱的說。
「之前沒怎麼在公園見過你，你是外地人嗎？」
「嗯。」
傻憨憨小時候好高冷啊……陳路在心裡嘀咕一句，仍舊沒死心的問道：「來這邊做什麼呀？」
「陪我……」女孩頓了一下，繼續道，「陪我爸來醫院檢查。」
陳路眼前一亮，頭一次不假思索道：「檢查胃嗎？」
女孩搖了搖頭：「檢查頸椎，爸爸最近總說脖子酸。」
啊？
陳路徹底死心了，重生的確實只有他一個。
完了，一下子全亂了。
就應該做好準備再搭話的，這下怕不是要被這憨憨當成變態。
以後一直被疏遠怎麼辦？！
他突然有點後悔，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想辦法找補。
「快點，快想想怎麼給這憨憨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
「就算第一次見面交不下朋友，至少也要有個聯繫方式吧？！」
之後一段短暫又漫長的時間裡，陳路依舊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先不說他多少年沒當過小孩子了，最主要的是人對自己熟悉的事物，會出於本能的產生一種路徑依賴。
他現在已經不太懂要怎麼跟還沒認識自己的梁芷柔搭話。
陳大師固然有一百種把梁芷柔撩到臉紅心跳的手段，可是現在用出來這憨憨只會報警……
女孩見他沒反應，很禮貌的輕聲道：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爸爸媽媽等久了會著急。」
「等等！」
「怎麼了？」已經走出幾步的梁芷柔回過身，朝他歪了歪腦袋。
「那個……我很高興見到你。」
陳路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又繼續說：
「可以留個微……可以留個手機號碼嗎？電話號也行的。」
女孩突然後退了兩步，像看笨蛋一樣看著他。
陳路已經汗流浹背了。
這麼多年向來都是別人一口一個陳總找他搭話，他都多少年沒主動交過朋友了。
是不是太倉促了？這流程好像確實不太像小孩子交朋友啊……
還有，這傻憨憨小時候過於高冷了吧？居然這麼難接近。
「你別害怕！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以後能有機會一起玩。」陳大師連忙發揮自己早已爐火純青的演技，垂下眼眸，很小聲地說道，「別的小朋友都嫌我個子矮，玩什麼都不帶著我。所以我一直沒有朋友……」
其實也不全是假話，男孩子本來發育就比較晚，他身高又是後來才躥起來的，現在居然比梁芷柔矮半個頭。
陳路很快就進入了演戲的狀態，眼看著就要流下淚來。
梁芷柔聽到這話明顯愣了愣，清澈又漂亮的眼睛眨了幾下，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有些憨憨的眼神，終於讓陳路找到些熟悉的感覺。
「可以嗎？」他一邊回憶著小孩子到底是怎麼說話的，一邊有些忐忑的問道。
「我沒帶紙和筆。」梁芷柔終於開口，輕描淡寫的說。
「我去給你拿！」
陳路激動的像個孩子，飛快的跑回王曉霞身邊，從她包里翻來翻去。
顧不上王曉霞驚訝又驚喜的眼神，又飛快的跑回來。
「給。」
「我寫給你。」
女孩說完便把紙條放在手心，認認真真的寫著。陳路受不了自己現在居然比梁芷柔矮一點這種屈辱，便懶得踮起腳尖去看。
梁芷柔很快就寫完了，思量片刻，又將寫好的紙條折成一個小星星，輕輕放到他手上。
「給，別哭。現在我們就是朋友了，以後姐姐陪你玩。」
陳路心說我年齡本來就比你大好吧，你發育早了不起啊。
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還是只好很很勉強的說道 ：
「真的嗎？姐……姐？」
「真的呀。」
「謝謝，你折的真好看。」陳路發自內心的誇讚一句，不得不說這憨憨手確實巧，能折出這麼標準的星星，難怪當初能做出那麼好看的手鍊。
「我現在要去找爸爸媽媽，忙完了再來陪你。」沒想到梁芷柔現在就很有大姐姐的樣子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隨後便轉身離開。
剛走出兩步，女孩又忽然回頭道：
「等我走了再拆哦，不然姐姐就不跟你玩了。」
陳路點點頭，默默看著梁芷柔逐漸遠去的背影。
看到對方走遠，他緩緩蹲下，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傻憨憨就是傻憨憨，什麼時候都被他陳大師玩弄於鼓掌。
哎呀，上輩子因為一些小小的疏忽，不小心被梁芷柔拿捏的死死的。
但是現在，攻守異形了！
陳路在心裡嘲笑完，低頭看著手心那顆黃色的小星星。一邊思索從今往後要怎麼慢慢「欺負」梁芷柔，一邊把小星星拆開。
上面沒有電話號碼，只有兩行整潔又清秀的字體：
「剛才忘記說了，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炎龍俠。」
……
……
「梁芷柔！！」
陳路氣得差點從沙發上蹦下來，看到不知誰給自己披上的薄被，再看看窗外已經漸暗的天色，目光忽然有些呆滯。
「爸！你嚇我一跳……」
循著聲音看去，陳暮雪整個人都緊緊貼在牆上，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長這麼大，這還是陳暮雪頭一次見老爹像別人喝多了一樣，臉龐紅紅的。
這時，本來在畫室畫畫的梁芷柔快步走了過來，連忙坐到陳路身邊，「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陳路輕輕握住女孩在自己身上這摸摸那捏捏的手，呼吸逐漸平復下來，輕聲道：
「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這麼大個人了，做噩夢還要喊我媽來安慰你呀？」陳暮雪以為自己老爹是想喊老媽過來，壞笑著嘲諷一句。
哪裡想得到自家老爹是快被氣暈了。
陳路瞥她一眼，冷聲道：
「我跟你媽今天要過結婚紀念日，你這個點兒還待在這，是打算作為我倆愛情的結晶見證一下？」
「媽！你看我爸！」陳暮雪開始呼叫場外救援。
這人現在都忍心趕女兒走了，必須讓老媽出重拳。
梁芷柔聞言側過頭去，仔細看了陳路一會兒，認真道：
「我老公還是麼帥……」
陳暮雪：「……」
「腫麼？你不服氣？」陳路一下子更得意了，牽起自家老婆的手，朝女兒挑了挑眉。
「不服你也去找個對象唄，你哥孩子都有了你還單著。要是實在沒滿意的……性別其實可以不卡太死，總歸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喜歡就行。」
「當然啦，你實在不想老爸也支持你，一直陪在爸媽身邊有什麼不好的？」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不過今天不行。」
陳暮雪故意擺出一副要被趕出家門的小女生模樣，眼眶濕潤著，可憐巴巴的看向梁芷柔。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好像在說：媽~你看我爸，他要趕你最寶貝的女兒走……
梁芷柔連忙別過視線，她哪裡好意思說話，低頭捏捏手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陳暮雪被氣的深呼吸兩下：
「我要離家出走！我晚上去我淼淼乾媽家睡！」
平日在北極星呼風喚雨的冰山女總裁，在家被氣的摔門而出。
夫妻倆合夥把小電燈泡攆走，梁芷柔又往陳路那邊坐了一些，幫還有些發蒙的他把額頭上的汗珠擦掉，生怕他感冒了。
忙完這些，女孩才柔聲問道：「夢到什麼啦？」
陳路將目光移向客廳的落地窗，看著夕陽掛在江邊，灑下一抹金黃的餘暉。
他深吸一口氣，仍舊坐在沙發上，朝梁芷柔拍拍手，然後張開胳膊。
等女孩鼓著臉頰主動坐到他腿上，躺進他懷裡，他才得意的微笑道：「我慢慢跟你說……」
夕陽逐漸變得火紅，染紅天邊一大片雲彩，隨後緩緩在江邊沉沒。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邊街燈一盞盞亮起，樓下馬路和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水馬龍，如繁星般發出或紅或白，許許多多朦朧的光。
等陳路說完的時候，客廳里一片昏暗，靜到只能聽見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身旁那正捂著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女孩，不時發出的笑聲。
陳路扯了扯嘴角，一臉無語。
「認命吧，乖~」梁芷柔故意撫摸著他的頭說，「你這隻笨青蛙只有被姐姐拿捏的份。」
她特意把姐姐二字咬得很重，恨不得一字一頓。
陳路裝模作樣地瞪她一眼，女孩這才老實，繼續輕輕靠在他懷裡。
「可惜是在做夢。」女孩眼角還是彎彎的，剛剛笑出來的一滴眼淚還掛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要是真的就好了。」
「出去吃飯吧，我特意在你最喜歡那家店訂了桌子。」陳路見時候不早，拍拍梁芷柔肩膀就準備起身，卻發現女孩根本沒有起來的意思。
「不嘛，再等會~」
梁芷柔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貪戀著在陳路懷裡的感覺。
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味永遠那麼令人安心。
紀念日嘛，老婆最大。陳路也不著急了，淺笑著撫摸起女孩軟嫩的右手，忽地回憶起梁芷柔懷孕的時候。
那天下午他夢到自己帶著兩個孩子，結果梁芷柔就真的生了對龍鳳胎，就連倆熊孩子的性格都一模一樣。
媽的。
搞不好真有點玄學啊……
「也許真會發生也說不定。」他突然認真道，「畢竟我夢一直很準。這次跟之前那次一樣，夢醒之後，總覺得很真實……」
「真好。」女孩柔聲說。
陳路也不知道這憨憨到底信沒信，她只是在自己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再次愜意的閉上眼睛。
「不過那樣的話，你就算重生了也只是跟我、跟同一個人再走一遍來時的路，會不會覺得膩？」過了一會兒，梁芷柔輕聲問，聲音中似乎遺憾著一絲絲忐忑，「應該會的吧，就像沒多少人喜歡把看過的書再看一遍……」
「怎麼會？同一本書你就算讀三遍四遍，他的結局也不會變化，但你的感受註定不同。更別說……這所謂來時的路也不完全都是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梁芷柔很好奇。
陳路思量片刻，忽地湊到她耳邊，爬著山，壞笑道：
「你還可以體驗一下從沒體驗過的，十八歲的我……」
說完他還不忘朝梁芷柔耳後吹一口氣，女孩立馬觸電似的，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你！」
「好了好了！乖~」
梁芷柔剛想讓這個一把年紀還不正經的壞人再嘗嘗火箭頭槌的滋味，可是忽地又被他重新攬回懷裡，像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
「……」
都被這人攬懷裡了，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女人能怎麼反抗呢？
於是甚至沒有象徵性的推搡，她便像只貓一樣在陳路懷裡縮了縮，繼續怯意的閉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又傳來陳路的一聲輕喚。
「老婆？」
「嗯？」
「那你呢？再走一遍來時的路……你會覺得膩嗎？」陳路柔聲問。
梁芷柔閉著眼裝睡，可惜被嘴角的弧度出賣的乾乾淨淨。
「跟我裝？」陳路伸手，把女孩的嘴巴捏成「o」型，「再不說話我撓你癢了。」
女孩被他逗得扭了兩下，連忙求饒道：「錯了錯了~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說嘛。都老夫老妻了，有些話說著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
陳路冷哼一聲，心說也不知道前幾天是誰跟好閨蜜旅遊旅一半，因為太想老公死活要買凌晨的機票回家，為此不惜困呼呼的在機場硬等兩個多小時。
那天上午，他迷迷糊糊掀開被子，突然發現自己懷裡睡了個人。
剛忍住笑，就聽見女孩細聲細語說話的聲音：
「其實這麼神奇的事我是不太相信的，畢竟都這個歲數了嘛……」
梁芷柔輕輕回握住陳路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臉上泛起一抹淺笑。
「但是因為有你，我真的希望有來生。」
陳路聽到這話，嘴角終究還是不聽使喚的往上揚了揚。
和白天的低調清純不同，夜晚的杭城五光十色，四處儘是炫目又惹眼的霓虹，像個愛打扮自己的冷艷美人。
遠處燈光透過窗戶，灑在梁芷柔那仍舊溫婉漂亮的臉上。它們很溫柔，只照出女孩的模樣，照不出藏在鬢間的兩三白髮，照不出終究落在女孩眼角、那根若有若無的細紋。趁著周圍昏暗，將她修飾的像剛領證那天一樣年輕。
陳路低頭，看著這個為了他、為兩個孩子操勞半生的女人，眼角不受控制的泛起些許酸楚。
他吸了吸鼻子，不由把她抱的緊了緊。
「結婚紀念日快樂，親愛的。」他說。
女孩依舊閉著眼睛，笑容淺淺，聲音懶洋洋的說道：「我還要聽「我愛你」。」
「嗯，在這之前，猜猜我準備送你什麼？」
「……陳路！你又亂花錢！！」
首先是兒女雙全，一家人平安健康，然後和自己白頭偕老。
再就是……下輩子還能在一起。
想到這，正坐在公園長椅上的陳路睜開眼睛，低頭看著這雙小到讓自己覺得陌生的手，依舊無比恍惚。
「媽的，早知道在泰山許願這麼靈，我當初就該跟著梁芷柔多許幾個……」
現在是2010年4月28號，他重生的第二天。
這年，卡塞爾學院的大門剛剛打開不久，哥哥還沒開始打籃球，小機器人還沒偷到年度最佳遊戲。
甚至離所謂的世界末日都還有兩年。
而他，自然而然還是個小朋友。
誰家好人重生到這種時候？！
不過倒也不全是壞處，畢竟按時間算，有些事情可能真的來得及……
可是……
梁芷柔這時候根本就不認識他啊，又怎麼提醒自己那素未謀面的岳父檢查身體呢？
輕嘆口氣，他又側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年輕女人。
王曉霞現在二十多歲，側臉看起來清清冷冷的，整個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比他印象中最熟悉的樣子多了幾分不靠譜的氣息。
「媽，我要去巴蜀旅遊。」他說。
「昨天不是說了嗎？等你放暑假。」
「我現在就想去。」
「你想吧。」王曉霞頭也不抬。
「媽~」陳路晃了晃她胳膊，「只要你答應，我一定讓你體驗下當天才少年老媽的感覺！」
「你已經夠聰明了，乖。」王曉霞很敷衍地摸摸他腦殼，低下頭繼續看在MP4上下好的《還珠格格》，正是愛追劇的年紀，入迷的很。
陳路無奈。
看吧，別說找機會認識，他一個小孩子連梁芷柔老家都去不了。
他忍不住煩唧唧的嘀咕：「別看了，紫薇才是皇帝親生的，小燕子不是。」
王曉霞：「？」
氣氛沉寂了一會兒。
「別不開心啦，不是你非嚷嚷著要來這個公園玩的嗎？」王曉霞見寶貝兒子好像真的不太開心，伸手揉了揉陳路的臉蛋，柔聲說：「去那邊跟小朋友們玩滑梯唄。」
「不去，愁著呢。」
「喲，你一個小屁孩有什麼好愁的？」王曉霞忍不住笑了一下，「說來聽聽，讓媽媽開心開心。」
陳路沒心情講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一堆和自己同齡的愚蠢小孩正在滑梯那爬上爬下。
「這事跟你說不清楚。」
他輕嘆口氣，悵然道：
「等您到我這個年紀，自然而然就懂了。」
說完他腦袋就被王曉霞用力拍了一下。
抱著頭齜牙咧嘴半天，陳路雙眼突然睜大些許。
他看到一個留著長發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身白色體恤加牛仔背帶褲，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這瞧瞧那看看。
看樣子是打算穿過公園，朝醫院那邊走。
都說女大十八變，這小女孩跟梁芷柔長大後的樣子自然有些許區別。
但陳路第一眼就確定，這就是她。
這憨憨從小就那麼漂亮啊……
等緩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對方面前。
梁芷柔似乎被嚇一跳，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提防。
見女孩這反應，陳路對這憨憨同樣重生了的期待悄然落空，心底突然有些失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微笑道：「你好。」
「你好。」小女孩不冷不熱的說。
「之前沒怎麼在公園見過你，你是外地人嗎？」
「嗯。」
傻憨憨小時候好高冷啊……陳路在心裡嘀咕一句，仍舊沒死心的問道：「來這邊做什麼呀？」
「陪我……」女孩頓了一下，繼續道，「陪我爸來醫院檢查。」
陳路眼前一亮，頭一次不假思索道：「檢查胃嗎？」
女孩搖了搖頭：「檢查頸椎，爸爸最近總說脖子酸。」
啊？
陳路徹底死心了，重生的確實只有他一個。
完了，一下子全亂了。
就應該做好準備再搭話的，這下怕不是要被這憨憨當成變態。
以後一直被疏遠怎麼辦？！
他突然有點後悔，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想辦法找補。
「快點，快想想怎麼給這憨憨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
「就算第一次見面交不下朋友，至少也要有個聯繫方式吧？！」
之後一段短暫又漫長的時間裡，陳路依舊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先不說他多少年沒當過小孩子了，最主要的是人對自己熟悉的事物，會出於本能的產生一種路徑依賴。
他現在已經不太懂要怎麼跟還沒認識自己的梁芷柔搭話。
陳大師固然有一百種把梁芷柔撩到臉紅心跳的手段，可是現在用出來這憨憨只會報警……
女孩見他沒反應，很禮貌的輕聲道：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爸爸媽媽等久了會著急。」
「等等！」
「怎麼了？」已經走出幾步的梁芷柔回過身，朝他歪了歪腦袋。
「那個……我很高興見到你。」
陳路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又繼續說：
「可以留個微……可以留個手機號碼嗎？電話號也行的。」
女孩突然後退了兩步，像看笨蛋一樣看著他。
陳路已經汗流浹背了。
這麼多年向來都是別人一口一個陳總找他搭話，他都多少年沒主動交過朋友了。
是不是太倉促了？這流程好像確實不太像小孩子交朋友啊……
還有，這傻憨憨小時候過於高冷了吧？居然這麼難接近。
「你別害怕！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以後能有機會一起玩。」陳大師連忙發揮自己早已爐火純青的演技，垂下眼眸，很小聲地說道，「別的小朋友都嫌我個子矮，玩什麼都不帶著我。所以我一直沒有朋友……」
其實也不全是假話，男孩子本來發育就比較晚，他身高又是後來才躥起來的，現在居然比梁芷柔矮半個頭。
陳路很快就進入了演戲的狀態，眼看著就要流下淚來。
梁芷柔聽到這話明顯愣了愣，清澈又漂亮的眼睛眨了幾下，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有些憨憨的眼神，終於讓陳路找到些熟悉的感覺。
「可以嗎？」他一邊回憶著小孩子到底是怎麼說話的，一邊有些忐忑的問道。
「我沒帶紙和筆。」梁芷柔終於開口，輕描淡寫的說。
「我去給你拿！」
陳路激動的像個孩子，飛快的跑回王曉霞身邊，從她包里翻來翻去。
顧不上王曉霞驚訝又驚喜的眼神，又飛快的跑回來。
「給。」
「我寫給你。」
女孩說完便把紙條放在手心，認認真真的寫著。陳路受不了自己現在居然比梁芷柔矮一點這種屈辱，便懶得踮起腳尖去看。
梁芷柔很快就寫完了，思量片刻，又將寫好的紙條折成一個小星星，輕輕放到他手上。
「給，別哭。現在我們就是朋友了，以後姐姐陪你玩。」
陳路心說我年齡本來就比你大好吧，你發育早了不起啊。
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還是只好很很勉強的說道 ：
「真的嗎？姐……姐？」
「真的呀。」
「謝謝，你折的真好看。」陳路發自內心的誇讚一句，不得不說這憨憨手確實巧，能折出這麼標準的星星，難怪當初能做出那麼好看的手鍊。
「我現在要去找爸爸媽媽，忙完了再來陪你。」沒想到梁芷柔現在就很有大姐姐的樣子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隨後便轉身離開。
剛走出兩步，女孩又忽然回頭道：
「等我走了再拆哦，不然姐姐就不跟你玩了。」
陳路點點頭，默默看著梁芷柔逐漸遠去的背影。
看到對方走遠，他緩緩蹲下，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傻憨憨就是傻憨憨，什麼時候都被他陳大師玩弄於鼓掌。
哎呀，上輩子因為一些小小的疏忽，不小心被梁芷柔拿捏的死死的。
但是現在，攻守異形了！
陳路在心裡嘲笑完，低頭看著手心那顆黃色的小星星。一邊思索從今往後要怎麼慢慢「欺負」梁芷柔，一邊把小星星拆開。
上面沒有電話號碼，只有兩行整潔又清秀的字體：
「剛才忘記說了，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炎龍俠。」
……
……
「梁芷柔！！」
陳路氣得差點從沙發上蹦下來，看到不知誰給自己披上的薄被，再看看窗外已經漸暗的天色，目光忽然有些呆滯。
「爸！你嚇我一跳……」
循著聲音看去，陳暮雪整個人都緊緊貼在牆上，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長這麼大，這還是陳暮雪頭一次見老爹像別人喝多了一樣，臉龐紅紅的。
這時，本來在畫室畫畫的梁芷柔快步走了過來，連忙坐到陳路身邊，「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陳路輕輕握住女孩在自己身上這摸摸那捏捏的手，呼吸逐漸平復下來，輕聲道：
「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這麼大個人了，做噩夢還要喊我媽來安慰你呀？」陳暮雪以為自己老爹是想喊老媽過來，壞笑著嘲諷一句。
哪裡想得到自家老爹是快被氣暈了。
陳路瞥她一眼，冷聲道：
「我跟你媽今天要過結婚紀念日，你這個點兒還待在這，是打算作為我倆愛情的結晶見證一下？」
「媽！你看我爸！」陳暮雪開始呼叫場外救援。
這人現在都忍心趕女兒走了，必須讓老媽出重拳。
梁芷柔聞言側過頭去，仔細看了陳路一會兒，認真道：
「我老公還是麼帥……」
陳暮雪：「……」
「腫麼？你不服氣？」陳路一下子更得意了，牽起自家老婆的手，朝女兒挑了挑眉。
「不服你也去找個對象唄，你哥孩子都有了你還單著。要是實在沒滿意的……性別其實可以不卡太死，總歸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喜歡就行。」
「當然啦，你實在不想老爸也支持你，一直陪在爸媽身邊有什麼不好的？」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不過今天不行。」
陳暮雪故意擺出一副要被趕出家門的小女生模樣，眼眶濕潤著，可憐巴巴的看向梁芷柔。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好像在說：媽~你看我爸，他要趕你最寶貝的女兒走……
梁芷柔連忙別過視線，她哪裡好意思說話，低頭捏捏手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陳暮雪被氣的深呼吸兩下：
「我要離家出走！我晚上去我淼淼乾媽家睡！」
平日在北極星呼風喚雨的冰山女總裁，在家被氣的摔門而出。
夫妻倆合夥把小電燈泡攆走，梁芷柔又往陳路那邊坐了一些，幫還有些發蒙的他把額頭上的汗珠擦掉，生怕他感冒了。
忙完這些，女孩才柔聲問道：「夢到什麼啦？」
陳路將目光移向客廳的落地窗，看著夕陽掛在江邊，灑下一抹金黃的餘暉。
他深吸一口氣，仍舊坐在沙發上，朝梁芷柔拍拍手，然後張開胳膊。
等女孩鼓著臉頰主動坐到他腿上，躺進他懷裡，他才得意的微笑道：「我慢慢跟你說……」
夕陽逐漸變得火紅，染紅天邊一大片雲彩，隨後緩緩在江邊沉沒。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邊街燈一盞盞亮起，樓下馬路和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水馬龍，如繁星般發出或紅或白，許許多多朦朧的光。
等陳路說完的時候，客廳里一片昏暗，靜到只能聽見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身旁那正捂著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女孩，不時發出的笑聲。
陳路扯了扯嘴角，一臉無語。
「認命吧，乖~」梁芷柔故意撫摸著他的頭說，「你這隻笨青蛙只有被姐姐拿捏的份。」
她特意把姐姐二字咬得很重，恨不得一字一頓。
陳路裝模作樣地瞪她一眼，女孩這才老實，繼續輕輕靠在他懷裡。
「可惜是在做夢。」女孩眼角還是彎彎的，剛剛笑出來的一滴眼淚還掛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要是真的就好了。」
「出去吃飯吧，我特意在你最喜歡那家店訂了桌子。」陳路見時候不早，拍拍梁芷柔肩膀就準備起身，卻發現女孩根本沒有起來的意思。
「不嘛，再等會~」
梁芷柔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貪戀著在陳路懷裡的感覺。
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味永遠那麼令人安心。
紀念日嘛，老婆最大。陳路也不著急了，淺笑著撫摸起女孩軟嫩的右手，忽地回憶起梁芷柔懷孕的時候。
那天下午他夢到自己帶著兩個孩子，結果梁芷柔就真的生了對龍鳳胎，就連倆熊孩子的性格都一模一樣。
媽的。
搞不好真有點玄學啊……
「也許真會發生也說不定。」他突然認真道，「畢竟我夢一直很準。這次跟之前那次一樣，夢醒之後，總覺得很真實……」
「真好。」女孩柔聲說。
陳路也不知道這憨憨到底信沒信，她只是在自己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再次愜意的閉上眼睛。
「不過那樣的話，你就算重生了也只是跟我、跟同一個人再走一遍來時的路，會不會覺得膩？」過了一會兒，梁芷柔輕聲問，聲音中似乎遺憾著一絲絲忐忑，「應該會的吧，就像沒多少人喜歡把看過的書再看一遍……」
「怎麼會？同一本書你就算讀三遍四遍，他的結局也不會變化，但你的感受註定不同。更別說……這所謂來時的路也不完全都是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梁芷柔很好奇。
陳路思量片刻，忽地湊到她耳邊，爬著山，壞笑道：
「你還可以體驗一下從沒體驗過的，十八歲的我……」
說完他還不忘朝梁芷柔耳後吹一口氣，女孩立馬觸電似的，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你！」
「好了好了！乖~」
梁芷柔剛想讓這個一把年紀還不正經的壞人再嘗嘗火箭頭槌的滋味，可是忽地又被他重新攬回懷裡，像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
「……」
都被這人攬懷裡了，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女人能怎麼反抗呢？
於是甚至沒有象徵性的推搡，她便像只貓一樣在陳路懷裡縮了縮，繼續怯意的閉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又傳來陳路的一聲輕喚。
「老婆？」
「嗯？」
「那你呢？再走一遍來時的路……你會覺得膩嗎？」陳路柔聲問。
梁芷柔閉著眼裝睡，可惜被嘴角的弧度出賣的乾乾淨淨。
「跟我裝？」陳路伸手，把女孩的嘴巴捏成「o」型，「再不說話我撓你癢了。」
女孩被他逗得扭了兩下，連忙求饒道：「錯了錯了~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說嘛。都老夫老妻了，有些話說著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
陳路冷哼一聲，心說也不知道前幾天是誰跟好閨蜜旅遊旅一半，因為太想老公死活要買凌晨的機票回家，為此不惜困呼呼的在機場硬等兩個多小時。
那天上午，他迷迷糊糊掀開被子，突然發現自己懷裡睡了個人。
剛忍住笑，就聽見女孩細聲細語說話的聲音：
「其實這麼神奇的事我是不太相信的，畢竟都這個歲數了嘛……」
梁芷柔輕輕回握住陳路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臉上泛起一抹淺笑。
「但是因為有你，我真的希望有來生。」
陳路聽到這話，嘴角終究還是不聽使喚的往上揚了揚。
和白天的低調清純不同，夜晚的杭城五光十色，四處儘是炫目又惹眼的霓虹，像個愛打扮自己的冷艷美人。
遠處燈光透過窗戶，灑在梁芷柔那仍舊溫婉漂亮的臉上。它們很溫柔，只照出女孩的模樣，照不出藏在鬢間的兩三白髮，照不出終究落在女孩眼角、那根若有若無的細紋。趁著周圍昏暗，將她修飾的像剛領證那天一樣年輕。
陳路低頭，看著這個為了他、為兩個孩子操勞半生的女人，眼角不受控制的泛起些許酸楚。
他吸了吸鼻子，不由把她抱的緊了緊。
「結婚紀念日快樂，親愛的。」他說。
女孩依舊閉著眼睛，笑容淺淺，聲音懶洋洋的說道：「我還要聽「我愛你」。」
「嗯，在這之前，猜猜我準備送你什麼？」
「……陳路！你又亂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