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話很多的老道士(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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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白聽罷,眼睛亮了幾分:「還能做什麼?」

  城隍捋了捋鬍鬚,悠然道:「元神無形無質,能做的可就多了。穿牆過壁,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不在話下。若是修得更精深,入夢探幽,一念千里,皆可為之。到那時,這天地間的規矩,便困不住你了。」

  修白的尾巴輕輕晃了晃。

  困不住。

  他喜歡這三個字。

  「當然,這都是後話。元神出竅最忌好高騖遠,今日你能出來再回去,已是難得。此書你且收下,回去多練,慢慢就能摸到門道。」

  修白看了眼書冊,上書:《神遊小記》。

  「多謝府君。府君今日教我的,我記下了。」他從石凳上躍下,抖了抖皮毛,「改日若修出什麼名堂,再來謝府君。」

  「告辭。」

  城隍看著他這就要走的乾脆模樣,失笑叫住他:「你這貓,倒真是……等等。」

  修白回頭,「府君還有事?」

  「你那朋友,就是那個書生?他叫什麼?」

  「徐長青,一個志在遊歷的書生。」

  「徐長青……」城隍喃喃道,「本府記住了。日後他若是寫書,記得讓他把今日的事也寫進去。」

  修白一愣,隨即笑了。

  「會的。」

  從城隍府出來時,天已近五更。街上的攤販早已起身,挑擔生火,街巷間漸漸浮起煙火氣。

  夜遊依舊站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

  「要走了?」

  「嗯。」

  夜遊點點頭,沒有多言。

  「夜遊,問你個問題。」

  夜遊看著他。

  「你當夜巡使這些年,可曾遇見過什麼讓你高興的事?」

  夜遊沉默了一瞬,認真道:「前夜遇見了你。」

  修白愣了一下,「這話你昨日說過了。」

  「昨日說的是有趣。」夜遊一本正經地糾正,「今日說的是高興。」

  修白看著他,笑了。

  「行,那我走了。」

  「慢走。」

  夜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直到修白的身影消失不見,他從懷中取出本子:

  「六月初八,白貓妖修白於廣福寺放生池開闢水道一條,放生魚龜,解池中怨念。未吃人害人,未擾民驚眾,未擅闖禁地。」

  寫罷,他握著筆,筆尖微頓。

  手中冊子三百餘年如一日,向來只有冰冷條文,刻板判語。

  這一回,他卻在公文末尾,落下了第一句超脫規制的評語:

  「是個好妖。」

  …………

  吃過早飯,三人收拾行囊,結了房錢,出了客棧。

  街上依舊熱鬧,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挑擔的貨郎吆喝著,趕路的行人匆匆而過。

  徐長青牽著馬,慢慢往城門走。修白趴在馬鞍上,闔著眼,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路過街角那家賣烤紅薯的攤子時,徐長青忽然停下腳步。

  「老闆,來三個。」

  隨後,他將烤得焦香的紅薯掰開,遞到修白面前。

  修白睜開眼,看了看那金黃流蜜的薯瓤,又看了看徐長青。

  「喏,昨日答應你的,兩個。」徐長青又掰開第二個,「都是你的。」

  修白看著面前兩個金黃流蜜的紅薯,耳朵微微動了動,低頭舔了一口。

  紅薯很甜,很軟,很香。

  比前日還甜。

  清風在一旁看著:「徐公子,你怎麼不吃?」

  「我不餓。」徐長青笑了笑。

  清風看看他,又看看正埋頭吃紅薯的修白,忽然明白了什麼。

  「徐公子,你是不是把紅薯都留給前輩了?」

  徐長青沒說話。

  清風撓撓頭,從懷裡摸出幾文錢,跑到攤前又買了一個。


  「徐公子,吃!」他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卻笑得很開心,「咱們一人一個,前輩兩個,公平!」

  徐長青看著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多謝道長。」

  三人站在街角正吃著,忽然聽見街頭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廣福寺的放生池,昨天自己出水了!」

  「什麼出水?」

  「就是那池子,本來是一潭死水,今早和尚們發現,池子裡多了一條水道,直通後山!好多魚都順著水道遊走了!」

  「還有這事?莫非是佛祖顯靈?」

  「可不是嘛!都說是因為昨日佛光普照,佛祖顯靈,給那些被放生的魚開了條生路!」

  「阿彌陀佛!佛祖慈悲!佛祖慈悲!」

  人群里,一個穿著錦衣的胖員外激動得滿臉通紅,拉著身邊的管家就喊:「快!快派人去多買些魚!今日我要去放生!佛祖顯靈了,正是積功德的好時候!」

  「是是是!」

  修白正吃著紅薯,看著這一幕,耳朵動了動。

  清風湊過來,小聲道:「前輩,他們又要放生了……」

  修白沒說話。只是看了看胖員外,又看了看山上的廣福寺。

  山上鐘聲悠悠。

  放生池邊,一群善信正興高采烈地往池裡倒魚。魚兒入水,茫然地遊了幾圈,然後順著那道新開的紋路,歡快地游向後山。

  善信們看著這一幕,更加激動了。

  「佛祖顯靈!真的是佛祖顯靈!」

  「阿彌陀佛!積功德!積大功德!」

  惠明端坐在池邊念經,聽著鐘聲響起,這才起身,見了這一幕,他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

  他望著游遠的魚群,輕聲誦經:「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

  真正放生,當以慈心而行,不住功德相。若為求福而放,已是執念,非真慈悲。

  …………

  出了城,往東走了一里多地,路邊有個岔路口。一條往東,是官道,通往海州。一條往北,是條小路,通往山里。

  清風在岔路口停下腳步,看了看往北的那條小路,又看了看徐長青和修白,眼眶微紅,神情不舍。

  「徐公子,前輩,我就送到這兒了。」

  徐長青拱手道:「多謝道長這幾日相伴,一路保重。」

  清風連忙還禮:「徐公子客氣了,是我該謝你們才對。若不是遇見你們,我這趟下山可沒這麼熱鬧。」

  他又轉向修白,鄭重地作了個揖:「前輩,晚輩走了。這一路我學到了很多。等回了觀里,一定好好用功,爭取早日趕上前輩!」

  修白瞥了他一眼:「你趕上我做什麼?」

  清風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就是……就是有個目標嘛。」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符紙,塞到徐長青手裡。

  「這是我昨晚畫的,雖然比不上師父給的,但好歹能用。徐公子你拿著,萬一路上遇見什么小毛賊小邪祟,貼一張上去,能頂一會兒。」

  徐長青看著那疊符紙,厚厚一沓,少說也有二三十張。抬頭再看清風,小道士眼圈微微發紅,卻強撐著笑。

  「道長……」

  「我走了!徐公子,前輩,你們路上保重,一路平安!返程時一定要來觀里坐坐。」清風擺擺手,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又回頭,「前輩,山上的那句話,我記住了!隨心而行,隨緣而止!我回去就告訴師父!」

  修白望著那個方向,尾巴頓了頓。

  徐長青笑了笑,把那疊符紙小心收進書笈,翻身上馬。

  「走吧,小白。」

  「喵。」

  馬蹄噠噠,漸漸遠去。

  走出很遠,徐長青停下腳步,回頭看去。遠處有個人影,也駐足停下,使勁揮手,然後身影離去,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光里。

  「小白,你說清風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修白想了想。

  「大概會變成一個話很多的老道士。」

  徐長青一愣,隨即笑出聲,笑聲在晨風中飄了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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