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雨,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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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門口,書生正調整馬鐙長度,修白在一旁看著。

  修白騎過馬,前世的時候他去草原,跟著牧民學了三天。動作雖算不得多熟練,但好歹能夠策馬奔騰。

  那種暢快的感覺,修白記憶至今。以至於後來回到城市後,他也動了去學馬術的心思,但一打聽價格,便再也沒了後文。

  如是想著時,徐長青已經調整好了,腳踏馬鐙翻身而起,穩穩坐了上去。胯下老黃馬打了個響鼻,倒也沒有抗拒。

  「小白。」徐長青低頭看他。

  修白輕輕一躍,穩穩落在馬鞍前端。

  馬背比書笈寬闊,起伏也更明顯。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還算安穩。

  一切準備妥當,四人在熹微晨光中離開前山鎮。

  出鎮往東,官道漸寬,車馬痕跡明顯。兩側農田阡陌,偶有早起的農人荷鋤經過,遙遙望一眼他們,又低頭趕自己的路。

  走出約莫三四里,官道逐漸貼近山腳,兩側林木開始茂密起來。

  明明是仲春時節,卻不見多少新綠,入目皆是沉沉的墨色。

  夫婦二人一馬走在前面,徐長青落後幾步,跟在後面。

  一路無話。

  倒不是徐長青不想說,而是前頭那男人顯然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

  他試過搭話:「小生徐長青,不知壯士貴姓?」

  「程」

  「程兄是何處人氏?」

  「北邊」

  「不知程兄去天台山所為何事?」

  「……」

  程庭不言,只投來一道沉默的目光。

  徐長青便識趣地閉了嘴。

  倒是那女子偶爾回頭,朝他歉然一笑,像是替丈夫的寡言賠禮。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程庭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愈發幽深的山道。

  「歇一歇。」

  他說著,將馬拴在路旁一棵老樹下,從褡褳里取出水囊,遞給妻子。

  女子接過,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

  程庭眉頭微蹙,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從褡褳里又翻出一塊乾糧,遞過去。

  「吃。」

  這次不是詢問,是命令。

  女子無奈,接過乾糧,慢條斯理地吃著。

  徐長青也在不遠處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書笈里掏出干餅,掰了一半給修白。

  修白瞥了一眼,沒接。

  「挑嘴。」徐長青嘀咕一聲,自己咬了一口。

  山風吹過,帶著潮濕的涼意。

  「徐公子。」

  忽然,女子的聲音響起。

  徐長青抬頭,見她正看著自己,連忙起身:「夫人。」

  「不知徐公子去天台山是遊學還是訪友?」她問道。

  「小生並非遊學,亦非訪友。只是想趁著年輕,多走走,看看山河風光。」

  「真好。」女子言語有些艷羨。頓了頓,她問道:「說來天台山雲海很壯觀,徐公子可曾見過?」

  徐長青搖搖頭,「確有耳聞,但未曾見過。」

  「那徐公子可千萬莫要錯過,那雲海真的很美。」

  「夫人是江州人士?」徐長青忽然問道。

  「嗯,祖籍江州,年幼時就住在天台山下。」

  兩人說話間,修白踱步來到了女人身前,仰頭看著她。

  女人低頭,笑了笑,「小白。」

  伸出手摸了摸修白頭頂。她的手碰到修白的耳朵,很涼,很癢。修白下意識地抖了抖耳朵。

  她送的平安扣被徐長青系在了修白的脖頸處,女子打量著玉扣,笑道:「這平安扣果然和你更相配。」

  「喵。」修白應了一聲。

  …………

  一行人歇了小半個時辰,繼續上路。

  進了山,官道難行,他們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翻過一座山頭的時候,臨近正午,天空忽然陰了下來。


  程庭看了看天,「要落雨了。」

  山中天氣便是如此,前一刻還艷陽高照,可下一秒就大雨傾盆。

  他們加快了速度,走了沒多久,在山間發現一處廢棄的亭子,看見亭子的時候,豆大的雨點便落了下來。

  男人策馬,扶著女子進入亭中。大雨隨之傾斜而下。

  亭子不大,勉強能容下他們幾個人。幾人圍坐在一起,大雨裹著寒風,女子面色更顯病弱,程庭見了將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就著亭中枯木點了火堆。

  枯木潮濕,但他卻沒費什麼功夫就點燃了,這讓修白不免鄙夷地看了看身旁的徐長青。

  『這才是走江湖的人該有的技能,學著點。』

  徐長青看懂了修白的神情,不由笑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就像夜晚。

  幾人坐著無話,耳畔只聽得見嘩啦啦的雨聲。

  沉默許久後,最終還是徐長青打破了沉默,「聽聞程兄擅長刀法,不知師出何門?」

  「大刀會。」

  「大刀會?可是陝州那支威震一方,門下遍布三州五縣的大刀會?」

  「嗯。」

  「程兄原來是大刀會高人,失敬。聽聞大刀會在陝州綠林極有聲望,門下皆是豪俠之輩,今日得見程兄,果然如此。」

  程庭沉默片刻,方才說道:「你客氣了。」

  大雨滂沱,看不見遠山。

  左右都走不了了,總不能餓著肚子等雨停,程庭索性拿出了灶具,就地做起了午飯。

  他撿來幾塊碎石壘起簡易灶台,一口缽大的黑鐵鍋,待水燒開,又取出一小罐用陶土密封得嚴實的豬油,用鍋鏟一挑,丟進鍋里。豬油遇熱化開,濃郁的油香撲面而來。

  豬油化開,他又取出了一把乾菜,扔進鍋里,用鍋鏟攪了攪。

  徐長青站在一旁,看著他嫻熟的動作,從書笈中取出一些肉脯,笑著遞了過去:「程兄,我這有幾塊肉脯,也一併添進去吧。」

  程庭瞥了一眼肉脯,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野菜在沸水裡翻滾,很快就變軟,吸飽了豬油的香氣,寡淡的湯水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油光。

  隨後,他又將肉脯撕成細碎,伴著粗鹽一併撒進湯里。

  火苗噼啪作響,豬油的濃香混著肉脯的薰香、野菜的清香,在小小的空間裡縈繞。

  不多時,湯便燉好了。程庭先盛出一碗溫熱的湯,遞到女子面前,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溫柔:「慢點喝,暖身子。」

  隨後,程庭又盛出兩碗,一碗遞給徐長青,另一碗則撥出小半,放到修白面前。

  徐長青接過碗,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大雨天寒,有肉湯驅寒實在再好不過。

  「程兄好手藝。」徐長青贊道。

  身旁,修白低下頭,輕輕舔著碗裡的湯,時不時叼起一小塊肉丁,吃得津津有味,貓耳輕輕抖著,一副滿足的模樣。

  幾人就著熱湯又吃了乾糧,等到吃飽喝足,大雨也終於停了。

  「該走了。」程庭站起身,扶著女子上了馬。

  雨後,山路泥濘,他們的速度愈發慢了。

  直到又走了大半個時辰,已是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了掌柜口中,老鴉嶺的那座廢棄山神廟。

  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嶺橫亘在前方。嶺上樹木多是深黑色的松柏,枝丫扭曲,遠遠望去,果然有幾分烏鴉盤踞的陰鬱之感。

  官道從嶺腳蜿蜒而入,像是被一張巨口緩緩吞沒。

  「這便是老鴉嶺了。」徐長青停下腳步,望了望天色,「看來,我們今天是過不了嶺了。」

  程庭點點頭,「今夜就在這裡借宿一宿。」

  「好。」女子溫言回道。

  隨後,幾人進了嶺。

  一入嶺中,光線頓時暗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濕土的氣息。鳥鳴稀少,偶爾響起一聲,也顯得尖利突兀。

  徐長青坐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幽深的林木。

  或許是先入為主的原因,他越看這裡越陰森。

  「小白,有什麼發現嗎?」他低頭小聲問道。

  修白蹲在馬背上,金色的豎瞳左右掃視,鼻尖聳動,「沒有。」

  繼續前行,他們終於是到了山神廟門口。

  眾人翻身下馬,踱著步子,靠近破廟,在門口停下。

  程庭一馬當先,來到廟前,用刀撥開半掩的木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廟內景象映入眼帘。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尊殘破不堪的泥塑神像,頭顱不知去向,只剩下斑駁的身軀。神像前的供桌積了厚厚一層灰,香爐傾倒,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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