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狐仙 (4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1章 狐仙 (4K)

  秦川勝感覺自己的意識不斷下沉,逐漸墜入半夢半醒的混沌深處。

  他做了個古怪的夢,又或許,根本不能稱之為夢。

  因為其中的濕冷氣息與耳畔的震鳴,都真實得過分。

  ¥¥¥

  【關於狐仙和九十九神的夢】

  秦川勝四下打量。

  抬眼望去,他正立身於一片無垠的黑水之上。

  天空中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純淨的紺色與赤色在雲層間不斷流轉,暈開頗為詭譎的天光。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震得腳下的黑水泛起漣漪。

  秦川勝循聲望去。

  黑水的盡頭立著一座規制標準的鳥居。

  鳥居旁邊,兩尊龐然大物正遙遙對峙。

  左側,是一頭身形遮天蔽日的黑狐。

  祂身後九條巨尾肆意搖曳,掃過天際,幽藍豎瞳死死盯著對面的龐然巨物。

  右側,是一尊巨僧模樣的樹人。

  祂頭上戴著五副截然不同的古樸面具,喜怒哀樂怨各成一面,形制與秦川勝熟知的能劇面具極為相似。

  身著一件古樸破舊的僧袍,身形枯槁,木質的軀幹上布滿皸裂的紋路。

  胸口深深凹陷,無數樹枝狀的觸鬚從裡面蔓延而出,簇擁著一隻賽璐珞人偶。

  從模樣來看,秦川勝覺得十分眼熟。

  看起來恰好就是前些時日深水雛子提到過的,那隻突然出現在靈類相談所的玩偶。

  他繼續打量巨僧。

  僧袍之下,八條木質手臂從軀幹中伸出,每一條手臂都握著一件形制各異的武器:

  錫杖、長弓、箭矢,甚至還有一柄刀身兩側各分三枝、合為七叉的怪異長劍。

  秦川勝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把長劍名為「七支刀」。

  七支刀不只是單純的兵器,更偏向於帶有強烈象徵意味的儀禮器物。

  現實之中,它被供奉於石上神宮,與古代王權、神意以及渡來文化皆有牽連。

  也正因其形制奇異主刃之外,兩側各生側刃,合為七「支」。

  使其在民間與諸多記述中,逐漸衍生出帶有怪談意味的解釋。

  秦川勝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兩尊龐然大物的腳下。

  戴著狐狸面具的狐之雛子,與身著破損水手服的深水雛子,正互相死死扼住對方的脖頸。

  兩人的臉都因為窒息而漲得通紅,眉眼間滿是痛苦的神色,可誰也不肯先鬆手。

  就在此時,狐仙和付喪神同時望向他。

  他腳下的黑水突然劇烈涌動起來,墨色浪濤層層疊起,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

  秦川勝猛然驚醒,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窗外隱約透來清晨的天光。

  灰濛濛的,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抬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回味著剛才那場過於真實的夢境。

  秦川勝心中隱約有了一些頭緒。

  夢中的九尾黑狐,恐怕是深水雛子夫家常喜家背後世代供奉的狐仙。

  而手持七支刀的巨僧樹人,正是寄宿在深水雛子珍愛的賽璐珞人偶里的付喪神,亦名九十九神。

  兩尊神明的對峙,恰恰對應戎之丘綿延數百年的神明信仰之爭。

  想到這裡,他也似乎徹底釐清,深水雛子的精神狀態為何會如此飄搖不定。

  過量服用紅色膠囊帶來的神經損傷,加上兩尊神明長年累月的爭鬥,早已將她的意識撕成兩半:

  一半是徘徊在表世界—充滿迷霧的戎之丘的深水雛子。

  一半是困在里世界—永不見天日的暗之社殿的狐之雛子,也就是後來化作白無垢的那一面。

  這場夢,不過是她意識里那場永無休止的爭鬥外溢而出,無意間波及到了自己。

  至於他為何能接收到這些,多半與寄宿在人偶中的付喪神有關,是在暗中引動所致。


  對此,秦川勝並不擔心。

  此處並非戎之丘,沒有那片土地的信仰加持。

  那尊付喪神根本不具備在現實世界顯化的條件,最多也就只能擾一擾他的夢境。

  念頭一轉,他又想起了先前動過的心思:

  去戎之丘取當地的御神木,重製鍾馗儺面與黑柿木陰匣。

  可眼下禍具魂與石井潤子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分心。

  牽扯到神明信仰之爭的事,從來都急不得。

  就像玩RPG遊戲,等級未到、裝備未齊,貿然硬闖高難度副本,最終只會落得慘敗的下場。

  倒不如先穩紮穩打,猥瑣發育一段時日,等解決了禍具魂的麻煩,再做打算。

  念及至此,秦川勝定了定神。

  準備趁這清晨的閒暇,見縫插針地把《玄都萬法真解寶藏》里的諸多法門,好好梳理一遍。

  他抬手一揮,玄光閃過,《玄都萬法真解寶藏》的虛影便在他面前徐徐展開,古樸的書頁緩緩翻動。

  這部寶藏,共分敕、俗、災、破、醫、蠱、業、道、工、穢、命、理十二大類,包羅萬象,玄奧無比。

  而他目前真正習得、能熟練運用的,連半數都不到。

  指尖划過書頁,他逐一審視著自己修行的法門:

  破字卷,核心是破體重生、破相化形。

  他最常用的赤胎化生法便出自此處。

  這門功法的進境無需刻意苦修,只要日後吞食契合的怪異,自然便能穩步提升,無需過多操心。

  穢字卷,講究以禁忌陰穢之物,以毒攻毒。

  黔犬斂形術、反儺借神術、陰役牽魂法,皆出自此卷。

  反儺借神術與陰役牽魂法,等日後前往戎之丘,取得御神木後,自有突破的契機,暫且不急。

  除此之外,還有他自行領悟、目前只展露隻言片語的禍具魂法—

  此法藉助禍具魂散播災禍,本質上仍屬陰穢之道,歸入穢字卷而非蠱字卷倒也恰如其分。

  想來等了結了禍具魂,便能獲取完整的法門。

  醫字卷,是指通過符咒、禱告、禁等手段治療疾病、驅邪淨穢的傳統巫醫祝由術。

  核心之一便是玄針禁方。

  他目前已通過修行解魔三針,逐步觸碰到淨濁六針、破穢九針的門徑。

  只要勤加修行,穩步突破只是時間問題。

  蠱字卷,凡以隱秘陰損之法,隔空咒害他人的術法,皆歸於此。

  他目前修行的重中之重—包含鏡反還煞陣、釘頭七箭書在內的百工厭勝譜,便出自此卷。

  這套術法已數次幫他化解危局,自然要繼續打磨。

  工字卷,取能工巧匠之意,收錄的多是非正統宗門匠師所創,技藝精絕卻手段偏門的術法。

  閭匠賦靈術便在此列。

  這門功法重在水磨功夫,無需急進,只要勤加使用、不斷實操,熟練度與威能自然會水漲船高。

  梳理下來,一切都在穩中向好。

  更難得的是,這些法門看似分屬不同卷冊,彼此之間卻能相互補強、融會貫通。

  就像之前反儺借神術與閭匠賦靈術的聯動,爆發出了遠超預期的威能。

  就連之前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債務問題,也隨著實力的穩步提升,變得無足輕重。

  無非就是多接幾個高報酬的靈類委託,很快便能結清。

  想到這裡,秦川勝心中的雜念盡數散去,心緒也慢慢平靜下來。

  書頁緩緩合上,玄光消散在空氣中。

  大道無窮,進一寸便有一寸的歡喜。

  只是歡喜落定,秦川勝心底又多了幾分思量。

  他走的是左道旁門,陰穢、蠱咒、匠術諸般法門信手拈來,邪門手段不可謂不多。

  可是那些正統修行者的看家本事,他卻鮮有涉獵。

  比如雲水修驗道的法螺秘儀,陰陽師一脈的符篆結界,還有神社神主們代代相傳的祓禊術法。

  如果能夠習得一二,日後再應對起禍具魂這等怪異,必然能多一些底氣。


  只是這些術法多重傳承和門第限制,以他的出身,確實難以接觸。

  秦川勝很快收斂心緒。

  修行本就沒有捷徑,想要更進一步,終究還是要一點點積累,急不得。

  念頭剛落,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是LINE的視頻通話彈窗,來電人赫然是雲水。

  秦川勝心中略有詫異。

  雲水素來恭謹守禮,行事穩妥,極少會像現在這樣直接打來視頻電話。

  於禮數上未免有些冒昧,應該是遇到了什麼急事。

  他指尖輕點,接通通話。

  畫面跳轉,雲水梳得一絲不苟的大油頭率先占滿屏幕,臉上頗為凝重。

  鏡頭晃動間,能看清他身後的背景。

  朱紅的神社立柱、半掩的紙拉門,顯然是身處某間神社之內。

  不等秦川勝開口,雲水先對著鏡頭深深躬身,說道:「秦兄,冒昧叨擾,實在是事出緊急,還望秦兄海涵。」

  「嗯。」秦川勝不冷不淡地問道,「看你身後的光景,現在正在神社?」

  「秦兄慧眼。」雲水連忙點頭應道。

  「在下本是按之前的約定,前來拜訪家師的故友,想借幾件法器,助力後續禍具魂的調查。

  誰知剛到此處,便遇上了一樁棘手的怪事。

  神田神社的諸位前輩束手無策,在下也實在是無計可施,這才斗膽打擾秦兄。

  秦川勝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神田神社的來頭,他自然清楚。

  這座神社的起源可追溯至奈良時代,最初的社址並不在如今的千代田區,而是在更靠近東京灣的一帶。

  隨著江戶城的發展壯大,德川幕府將其遷至現址,香火綿延百年不絕。

  神社供奉著三位主祭神,其中最負盛名的便是平將門。

  這位平安時代的反叛武將,死後被世人認定化為了實力強橫的大怨靈。

  江戶一帶的災害、火災、動亂,百年來皆被歸因於他在暗中作祟。

  神田神社的做法,並非驅逐或消滅,而是將其奉為正神,世代供奉,以香火平息其怨。

  這份底蘊,絕非尋常神社可比。

  就連東京三大祭之一的神田祭,便是源於此社。

  想到這裡,秦川勝開口問道:「神田神社傳承千年,底蘊深厚,連平將門這等赫赫有名的大怨靈都能安撫供奉。

  還有什麼邪祟,是他們的被禊儀式都解決不了的?

  甚至連你這常年行走山野的山伏,都認不出來路?」

  「秦兄所言極是,在下走遍日本,見過的怪異邪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今日這東西,在下是真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雲水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神田神社的諸位前輩,已經在此布下了三重結界,行了三次大祓儀式,可那東西依舊紋絲不動。

  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敢請秦兄過來,幫忙看一看這東西究竟是何來歷。

  1

  「具體是什麼東西?你先說來聽聽。」秦川勝問道。

  「秦兄稍等,在下給您看一眼實物。」

  雲水連忙應聲,隨即翻轉鏡頭,切換成前置拍攝。

  畫面晃動兩下,隨即定格。

  鏡頭中央,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白色蟲繭。

  大小與成年男子相仿,表面裹著層層疊疊的細密白絲,看不到內里的光景。

  蟲繭周圍,圍著一圈身著白色神官服、手持木的神官,個個神色凝重。

  鏡頭很快切了回來,雲水說道:「秦兄您也看到了,就是這個蟲繭。

  它暫時還沒有表現出任何傷人的舉動,也沒有破繭的跡象。

  可在下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蟲繭上面環繞著濃郁的怨念。」

  秦川勝看著畫面里的蟲繭,心底開始思索起來。

  眼下石井潤子與禍具魂的事懸而未決,他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實在沒必要再趟這趟渾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鏡頭那頭的雲水,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悄悄把鏡頭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身後的神官。

  他頗為狡黠地小聲說道:「秦兄,在下知道您眼下正忙著禍具魂的事,不願多生枝節。

  可您也清楚,神田大社香火鼎盛,底蘊之深厚,遠超一般的小神社。

  今日若是您能出手,幫他們化解這場危機,於情於理,他們都不會虧待您。」

  他頓了頓。

  「先不說報酬必然豐厚,單是神田神社傳承百年的正統法器、被禊秘寶。

  若是能藉機求得一兩件,對我們後續調查禍具魂,必然是天大的助力,遠非市面上那些尋常法器可比。」

  秦川勝聞言,心頭頓時一動。

  這話確實不假。

  錢財於他而言,已經不再是什麼難事,憑藉著現在的名聲,多接幾個高報酬的靈類委託就能賺到。

  可神田神社這種千年大社的正統法器,卻是可遇不可求的。

  剛剛他還在思忖,自己缺了些正統的手段,轉眼就送來了這麼個機會。

  當真是困了就有人遞枕頭,恰逢其會。

  他思索不過片刻,當即說道:「我馬上到。」

  雲水臉上瞬間露出大喜之色,連忙對著鏡頭再次躬身:「多謝秦兄!在下這就把詳細地址發您,就在神社正門口等您!後續諸事,等您到了再詳談!」

  通話應聲掛斷,屏幕暗了下去。

  秦川勝起身,拿起西裝外套,為了以防萬一,又將手頭的諸多法器逐一收入衣袋。

  銀針、鍾馗儺面、黑狗皮、銅錢劍,一應俱全。

  他心中也稍稍有些好奇。

  這個蟲繭確實透著古怪,至於究竟是個什麼鬼東西,等他親自過去,自然便知分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