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咒術師 (6K)
「鏘！」
秦川勝掐出劍指，銅錢劍從西服內側應聲而出，懸在身側。
與此同時，他死死扼住白鴿的脖子，光速吟唱道：
「天清地寧，日月交精！銅錢貫氣，串百千家！靈鋒在內，玄光聚神……速速通靈！」
銅錢劍劍柄末端的銅鈴開始搖曳，清脆的鈴聲接連響起。
「叮鈴鈴——叮鈴鈴——」
「咯咯……咯咯咯……」
白鴿一邊慘叫，一邊死命撲棱翅膀、搖擺脖子，想從秦川勝的手掌中掙脫出來。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
秦川勝劍指一豎，點向正在嗡鳴的劍身，繼續催動銅錢劍。
「敕！」
霸道的精神控制之力，狠狠地灌入了白鴿的腦海之中！
不過短短數秒，白鴿的眼睛便褪去血色，變為懵懂的純黑色。
看來是成功NTR走了這個詛咒媒介的控制權。
秦川勝鬆開手，對著白鴿喝道：「去！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去！」
白鴿仿佛聽懂了他的話語，當即直接從窗台上騰空而起，飛向灰濛濛的天際。
隨著詛咒媒介的離去，房間內的異象開始平息。
地上蠕動的黑色死嬰不再動彈，變回一堆死肉，四周的詛咒氣息也迅速消失。
危機暫時解除。
秦川勝正準備收回銅錢劍，眼前突然一黑，視野陡然切換。
他仿佛化作了一個正在高空飛速疾行的鳥兒！
腳下是飛速倒退的東京街道，遠處還矗立著醒目的東京塔。
這是那隻鴿子的視野？
秦川勝的心頭一震。
上一次他使用這種精神控制能力去操控幽靈公寓的老人時，絕對沒有出現過這種共享視野的異象。
難道是因為後來強行獻祭勝大人的頭顱進行賦靈，導致銅錢劍的精神控制能力發生了質變？
恐怕也只有這種可能性了。
看來風險與收益永遠是成正比的。
狩獵強大的怪異，奪取它們的能力，讓自己變得更強。
在這個該死的日恐世界裡，這或許才是他這個左道唯一該走的「正道」。
秦川勝收攏紛亂的思緒，將精神高度集中起來。
他順著鴿子的視野，向著隱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咒術師的藏身之處追索而去——
＊＊＊
【鴿子的視野】
白鴿在東京上空極速翱翔，一路向北，來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偏僻深山村落。
從高空俯瞰下去，可以看到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用鐵鏈拴養土狗，而且門前屋檐下也都高懸鐮刀。
整個村子除了不時響起的狗叫聲之外，顯得異常安靜，幾乎看不到村民走動。
白鴿在村子上空盤旋一圈，隨後徑直地朝著一幢略顯破舊的日式房屋俯衝了下去。
門口掛著掉漆的門牌，上面寫著兩個漢字——石井。
屋外掛滿無數圓形繩圈，牆壁上則畫滿圓圈圖案，小院裡更是散落著各種狗和鴿子的屍體。
白鴿從窗戶縫隙中飛入屋內。
其中的景象更加詭異。
一個披頭散髮、頭髮花白的女人，臉上戴著禍具魂的土偶面具，身上穿著袒胸露乳的巫女服。
她正赤腳跳著毫無章法可言的祭祀舞蹈，胸前兩隻如同乾癟水袋一樣的東西隨之上下翻飛。
嘴裡還嘟囔著常人難以理解的囈語，不時重複著同一個詞彙：「ka……gu……ta……ba……」
女人扭頭看向飛進屋裡的白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
與此同時，她臉上的禍具魂面具突然滾落在地。
整個人也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榻榻米上，口中狂噴鮮血。
女人捂住胸口，一邊咳血，一邊瘋狂自言自語：
「這是怎麼回事……這隻鴿子……為什麼會反過來攻擊我……祂……為什麼會傷害我？
等等……是他……他居然能夠找到這裡？」
電光石火之間，這個瘋癲的女人終於想通了什麼。
「我明白了！是你們！是你們搞的鬼吧！不對！是你！一定是你這個小賤人搞的鬼！」
她惡狠狠地看向屋內陰暗的角落。
一個看起來約莫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和另一個面容可愛的小女孩，緊緊蜷縮在一起。
聽到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兩個孩子立馬被嚇得渾身亂顫。
女人一把抓過白鴿，盯著鴿子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絕對饒不了你這個該死的傢伙！」
說完，她的手猛地用力。
「咔嚓！」
她竟然將白鴿的脖子給硬生生地掐斷了。
＊＊＊
秦川勝緩緩睜開眼睛，視野重新回到眼前的次臥。
他在腦海中快速回憶剛才窺探到的場景——
家家戶戶都飼養惡犬、並且在門口高懸鐮刀的村落。
門口寫著「石井」二字的、被無數圓形繩圈和詛咒圖案所包裹的房屋。
以及院子裡的犬類和鴿子的屍體。
秦川勝很快有了頭緒。
錯不了了，這個瘋女人百分之百就是在錄像帶里出現過的石井潤子。
她就是井之頭七人自殺案、寵物犬集體失蹤案的幕後黑手。
甚至連奧井夫婦的死亡，也極有可能是她暗中咒殺所致。
回想起石井潤子那副癲狂的姿態，倒是確實符合「咒術師」這一名諱，而非是他前世在動漫里看過的形象。
而且，從她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來看。
她恐怕絕對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能夠截獲並且反向操控她的咒術媒介。
只是還有一個疑點——石井潤子屋子角落裡的兩個孩子是誰？
秦川勝略一回想先前看過的DV錄像帶的內容，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小男孩是【奇怪的嬰兒啼哭聲】里，攝影師在這棟房子拍到的孩子。
而另一個小女孩應該就是【具有超能力的小學生矢野加奈】。
這兩個本不相干的孩子，竟然同時被石井潤子囚禁在同一個村子裡。
秦川勝在心底默默地記下這個線索。
轉念一想，他又記起剛才石井潤子在掐死鴿子前，對自己發出的死亡宣告：「我絕對饒不了你這傢伙！」
秦川勝冷笑一聲。
吃了這麼大的虧，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只會用更狠的手段繼續咒殺他。
既然如此，他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說到咒殺，秦川勝腦中閃過一絲靈光。
自己凌晨才剛修成的詛咒禁術——釘頭七箭書，還缺一個用來驗證威力的對象。
既然這個石井潤子這麼喜歡玩咒殺，那不如就拿她來試刀。
讓她也好好品嘗一下被人在千里之外折磨致死的滋味。
目前想要發動釘頭七箭書所需的條件，已經在無形中滿足了一個。
他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真實名諱——石井潤子。
接下來，只要再搞到她的準確生辰八字，以及一件貼身媒介，就能夠遠程將她咒殺。
生辰八字這種私密的東西，想要找到，確實很難。
看來這件事還是得等高柳和歌子動用她的情報渠道去搞定了。
至於媒介的話倒是很容易。
畢竟，這裡就是石井潤子住了至少半年的房間，想要在這裡找到一些她曾經留下來的東西應該不難。
根據釘頭七箭書的修行法門來看。
用來作為媒介的物品，效果最好的自然是對方的鮮血。
其次，是沾染了其氣息的頭髮、指甲。
最次，才是她穿過的衣服。
想到這裡，秦川勝掃視了一圈次臥。
四周的地上，倒是散落著不少看起來像是石井潤子穿過的原味舊衣服。
但是秦川勝並不滿足於此。
他準備在這棟屋子裡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點頭髮一類的、效果更好的東西。
秦川勝順著逼仄的樓梯，來到位於一樓的盥洗室。
他一推開門，立馬就看見盥洗盆的下水口處，堵著一大團花白頭髮。
想來應該是石井潤子之前在這裡洗漱時，所遺留下來的。
秦川勝有些嫌棄地伸出手，將半濕不濕的頭髮撈了起來。
他又用符篆小心翼翼地包好，妥善地放進自己的西服口袋。
名諱和媒介現在都有了，接下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也是時候離開這間凶宅了。
在走之前，秦川勝又想到二樓次臥衣櫃裡堆積如山的黑色死嬰。
把這些可憐的孩子就這麼留在這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妥。
畢竟，這些都是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就遭遇了橫禍的枉死之魂。
秦川勝掏出手機，簡短地將這棟屋子裡有大量死嬰的事情和剛才的見聞，以郵件的形式發給了高木。
還是讓他派手下那些專業的官方人員，來處理一下這些可憐孩子的後事為妙。
做完這一切，秦川勝心裡也隨之浮現出一個新的疑問。
石井潤子費盡心機，弄來這麼多剛出生的嬰兒，並且將它們殘忍地殺害，到底是想幹什麼？
秦川勝一邊思索，一邊準備乘坐山手線，再轉中央線，原路返回靈類相談所。
他走進電車車廂。
車廂里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社畜上班族，還有幾個穿著華麗制服的少女。
從鼓鼓囊囊的胸口處的校徽來看，她們似乎和四谷見子、川又伽椰子是同一所學校——聖華女子大學。
與見子和伽椰子的風格不同，這幾個女大學生的時髦值很高。
百褶裙的長度也改得比校規允許的要短上不少。
說起來，四谷見子也有一段時間沒來他這裡兼職了。
大概是最近在學校交了新朋友，忙著自己的生活。
秦川勝靠在車門邊，在心底默默地想道。
一旁的女大學生們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麼。
「吶吶吶吶吶吶，你們聽說了嗎？最近東京的怪事越來越多了！」
一個染著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對同伴說道。
「是啊是啊，我媽都不讓我晚上出門了。說最近治安很差。」另一個女孩附和道。
「何止是治安差啊！還有變態呢！你們知道最近在TikTok上最火的那個都市怪談是什麼嗎？」
「是什麼是什麼？」
「是關於一個『神秘西裝男』的傳說！」
「西裝男？誰啊？」
亞麻色頭髮的女孩說到興頭上，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將屏幕湊到大家面前。
「你們自己看！這是之前有人在大久保公園附近拍到的！」
秦川勝出於好奇心，朝著手機屏幕瞥了一眼。
＊＊＊
【關於神秘西裝男的錄像】
視頻畫面非常搖晃，拍攝者似乎是一個剛剛喝完酒的上班族。
他一邊走，一邊對著鏡頭自言自語地說道：
「老婆，我跟你說，我今天真的倒霉透了……
剛剛在居酒屋應酬完，結果錯過了末班電車。身上又沒帶夠錢打車回家。現在外面又下大雨。
所以只能從大久保公園這邊，抄個近道走回家了……」
說著，他將手機的攝像頭向上移動，畫面挪到了公園旁邊一個狹窄的小巷子裡。
巷子深處。
一個身著廓形黑色西服的「男人」，正背對著鏡頭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一把消防斧。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男人的頭竟然輕飄飄地從他的脖子上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
「啊——」
視頻的拍攝者，在看到這一幕後，嚇得立馬掉頭就跑。
視頻戛然而止。
＊＊＊
「哇！好恐怖啊！」一個女孩被嚇得捂住了嘴。
「是啊是啊，看起來好恐怖呢。這個……有點像那種叫做『飛轆首』的妖怪呢。」
「對對對，就是那個！那種白天是普通人，晚上頭會飛出去吸人精氣的怪物！」
這時，那個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又得意地補充道：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近，我們學校里那些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都市傳說愛好者們，還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理！
他們說，最近東京發生的很多起怪異事件，可能都和這個『神秘西裝男』有關。」
「欸——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前段時間，整個澀谷不是都被封鎖了嗎？據說就是因為發生了恐怖的爆炸襲擊案。
當時，在爆炸案的現場，就有人用手機拍到過一個有很多條胳膊的、穿著西裝的男人！同樣也是看不清臉！」
聽到這裡，旁邊一個女孩也附和道：
「啊！我想起來了！我好像也在網上看到過！」
「而且，最近真是怪事不斷。你們還記得嗎？
上個月，文京區那邊不是有一個房地產公司的社長，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里嗎？」
「那個案子也超恐怖的！」
那個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又極其興奮地接話道：
「對對對！那個社長死得可悽慘了呢！被人碎屍成了好幾十塊！
據說現場的監控錄像，就只拍到了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從他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雖然那個男人當時沒穿西裝，但是據說那個人的身形，和澀谷那個多臂西裝男很相似！」
幾個女孩越說越害怕，紛紛抱在了一起。
「總之，總之，大家最近晚上出門一定要小心啊！」
「現在網上的人都說，『神秘西裝男』是一個脖子很長、而且長了四隻胳膊的變態殺人狂！」
車廂內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聽到這裡，秦川勝一時間有些繃不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一個新鮮出爐的都市傳說。
大久保公園的「飛頭蠻」，是他為了回收川上富江，施展赤胎化生法時的場景。
澀谷十字路口的多臂怪物，則是吞噬人蛭後功法反噬產生的異變。
至於被碎屍的房地產社長森本雄二，也是他為了替切子報仇，親自上門解決的。
這些原本各自獨立的事件，被網絡上那些所謂的「都市傳說愛好者」添油加醋，強行串聯在一起。
最後還給他扣上了一個「變態殺人狂」的名頭，再這麼傳下去，恐怕離被當成怪異也不遠了。
秦川勝如此想著，電車也正好搖晃著駛入雜司谷站。
步行約莫數分鐘，他回到靈類相談所。
剛關上臥室的門，手機就傳來一條來自LINE的訊息提醒。
他點開綠色的軟體圖標。
發信人是高柳和歌子，上面簡短地寫著幾行字：
「秦川勝，關於你讓我查的那個，名叫『石井潤子』的女人的訊息，我都幫你搞到了。
我託了我一個在網絡安全界非常有名的黑客朋友，用了點『小手段』，把她的檔案都給翻了出來。
根據檔案顯示，這個女人，似乎對『嬰兒』，有著一種謎一樣的執著。
總之，不好細說。詳細的檔案，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你自己看吧。」
秦川勝知道高柳和歌子口中的「小手段」是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找人把石井潤子這個人的所有隱私信息，都給「開盒」了。
不過，這樣也好。
或許，能從這份個人檔案里，找到那個瘋女人對嬰兒產生如此病態痴迷的原因。
秦川勝打開電腦郵箱。
「叮。」
又一聲郵件提示音響起。
在高柳和歌子郵件的上方，又刷新出一封新的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高木，郵件的標題很簡潔：緊急情報共享。
郵件里還附帶一個視頻文件，和一張圖片附件。
他點開郵件正文，映入眼帘的是高木簡明扼要的留言。
＊＊＊
【高木的留言】
秦先生：
感謝您剛才提供的關於石井潤子舊居內部的情報。
您提到的嬰兒，我們已經立刻派了局裡專門負責善後的工作人員，前去進行回收和超度了。
請您放心。
另外，我這邊也有了關於失火錄像帶的重大新發現。
我們局裡的技術人員，連夜對母帶進行了新一輪的數據修復。
由於時間緊急，母帶目前還在持續的修復過程中。
所以我先直接把我們剛剛修復好的這一小段視頻，給您發過來了。
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這個視頻片段的時間線，是在我上次給您寄去的那盤DV錄像帶所有事件的後面。
同時，其內容也和我們正在調查的禍具魂有著聯繫。
主要記錄的是小林雅文先生在經歷一系列事件之後的行動。
遺憾的是，這些事件的片段損毀嚴重，暫時無法還原。
我們至今無法得知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麼。
總之，在某個時間點，小林先生通過某種未知的途徑，得知了「Kagutaba」這個禁忌的名諱。
所以，為了追尋真相，他開始展開了新一輪的調查。
他似乎是想通過聯繫當時日本民俗學界最頂尖的幾位專家學者，來弄清楚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為了方便您的工作。
我已將視頻中出現的專家名單截取成圖片，一併附上。
請您過目。
＊＊＊
秦川勝看完留言，立刻點開了圖片附件。
畫面噪點極重，人臉幾乎無法辨認。
但是經過追弔禍征局的AI修復技術處理，仍能勉強看清畫面內容。
小林雅文正拿著一張白紙，似乎在對著鏡頭介紹著什麼。
紙上赫然用紅色的馬克筆畫了幾個大圓圈，圈出了幾個名字。
名字的旁邊，還跟著許多用極其細小的字體標註的個人簡介。
秦川勝將圖片放大，細看那些被紅圈圈起來的名字。
＊＊＊
【昭島大學民俗學名譽教授·矢代誠太郎】
1963年，獲得民俗學博士學位後，於昭島大學任教。
1995年，因其在巴西地區民俗信仰研究領域的卓越貢獻而獲獎。
對古代祭祀儀式與禁忌咒術，有著極深的研究。
【修驗道大師·龍玄】
世界文化遺產，京都醍醐寺三寶院的住持。
亦是真言宗醍醐派地位極其崇高的大師。
在信徒中聲望極高，為人謙遜，精通各種降魔真言與結界之術。
【著名民俗學家·秦正幸】
身份神秘。
本身也是國寶級的能劇面具雕刻宗師。
其對於日本古代民俗學的研究，其深度與廣度，完全不輸於任何一位專業的學院派學者。
同時，其創立的靈類相談所，在業界也頗具名氣。
據說曾經也調查過關於「Kagutaba」的事，並且還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
秦川勝盯著最後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以及後面那段簡短的介紹，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荒謬感。
秦正幸？
還有父親的事？
秦川勝立刻點開視頻附件。
他倒要看看，父親到底能和這個禍具魂扯上什麼關係。
秦川勝掐出劍指，銅錢劍從西服內側應聲而出，懸在身側。
與此同時，他死死扼住白鴿的脖子，光速吟唱道：
「天清地寧，日月交精！銅錢貫氣，串百千家！靈鋒在內，玄光聚神……速速通靈！」
銅錢劍劍柄末端的銅鈴開始搖曳，清脆的鈴聲接連響起。
「叮鈴鈴——叮鈴鈴——」
「咯咯……咯咯咯……」
白鴿一邊慘叫，一邊死命撲棱翅膀、搖擺脖子，想從秦川勝的手掌中掙脫出來。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
秦川勝劍指一豎，點向正在嗡鳴的劍身，繼續催動銅錢劍。
「敕！」
霸道的精神控制之力，狠狠地灌入了白鴿的腦海之中！
不過短短數秒，白鴿的眼睛便褪去血色，變為懵懂的純黑色。
看來是成功NTR走了這個詛咒媒介的控制權。
秦川勝鬆開手，對著白鴿喝道：「去！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去！」
白鴿仿佛聽懂了他的話語，當即直接從窗台上騰空而起，飛向灰濛濛的天際。
隨著詛咒媒介的離去，房間內的異象開始平息。
地上蠕動的黑色死嬰不再動彈，變回一堆死肉，四周的詛咒氣息也迅速消失。
危機暫時解除。
秦川勝正準備收回銅錢劍，眼前突然一黑，視野陡然切換。
他仿佛化作了一個正在高空飛速疾行的鳥兒！
腳下是飛速倒退的東京街道，遠處還矗立著醒目的東京塔。
這是那隻鴿子的視野？
秦川勝的心頭一震。
上一次他使用這種精神控制能力去操控幽靈公寓的老人時，絕對沒有出現過這種共享視野的異象。
難道是因為後來強行獻祭勝大人的頭顱進行賦靈，導致銅錢劍的精神控制能力發生了質變？
恐怕也只有這種可能性了。
看來風險與收益永遠是成正比的。
狩獵強大的怪異，奪取它們的能力，讓自己變得更強。
在這個該死的日恐世界裡，這或許才是他這個左道唯一該走的「正道」。
秦川勝收攏紛亂的思緒，將精神高度集中起來。
他順著鴿子的視野，向著隱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咒術師的藏身之處追索而去——
＊＊＊
【鴿子的視野】
白鴿在東京上空極速翱翔，一路向北，來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偏僻深山村落。
從高空俯瞰下去，可以看到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用鐵鏈拴養土狗，而且門前屋檐下也都高懸鐮刀。
整個村子除了不時響起的狗叫聲之外，顯得異常安靜，幾乎看不到村民走動。
白鴿在村子上空盤旋一圈，隨後徑直地朝著一幢略顯破舊的日式房屋俯衝了下去。
門口掛著掉漆的門牌，上面寫著兩個漢字——石井。
屋外掛滿無數圓形繩圈，牆壁上則畫滿圓圈圖案，小院裡更是散落著各種狗和鴿子的屍體。
白鴿從窗戶縫隙中飛入屋內。
其中的景象更加詭異。
一個披頭散髮、頭髮花白的女人，臉上戴著禍具魂的土偶面具，身上穿著袒胸露乳的巫女服。
她正赤腳跳著毫無章法可言的祭祀舞蹈，胸前兩隻如同乾癟水袋一樣的東西隨之上下翻飛。
嘴裡還嘟囔著常人難以理解的囈語，不時重複著同一個詞彙：「ka……gu……ta……ba……」
女人扭頭看向飛進屋裡的白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
與此同時，她臉上的禍具魂面具突然滾落在地。
整個人也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榻榻米上，口中狂噴鮮血。
女人捂住胸口，一邊咳血，一邊瘋狂自言自語：
「這是怎麼回事……這隻鴿子……為什麼會反過來攻擊我……祂……為什麼會傷害我？
等等……是他……他居然能夠找到這裡？」
電光石火之間，這個瘋癲的女人終於想通了什麼。
「我明白了！是你們！是你們搞的鬼吧！不對！是你！一定是你這個小賤人搞的鬼！」
她惡狠狠地看向屋內陰暗的角落。
一個看起來約莫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和另一個面容可愛的小女孩，緊緊蜷縮在一起。
聽到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兩個孩子立馬被嚇得渾身亂顫。
女人一把抓過白鴿，盯著鴿子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絕對饒不了你這個該死的傢伙！」
說完，她的手猛地用力。
「咔嚓！」
她竟然將白鴿的脖子給硬生生地掐斷了。
＊＊＊
秦川勝緩緩睜開眼睛，視野重新回到眼前的次臥。
他在腦海中快速回憶剛才窺探到的場景——
家家戶戶都飼養惡犬、並且在門口高懸鐮刀的村落。
門口寫著「石井」二字的、被無數圓形繩圈和詛咒圖案所包裹的房屋。
以及院子裡的犬類和鴿子的屍體。
秦川勝很快有了頭緒。
錯不了了，這個瘋女人百分之百就是在錄像帶里出現過的石井潤子。
她就是井之頭七人自殺案、寵物犬集體失蹤案的幕後黑手。
甚至連奧井夫婦的死亡，也極有可能是她暗中咒殺所致。
回想起石井潤子那副癲狂的姿態，倒是確實符合「咒術師」這一名諱，而非是他前世在動漫里看過的形象。
而且，從她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來看。
她恐怕絕對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能夠截獲並且反向操控她的咒術媒介。
只是還有一個疑點——石井潤子屋子角落裡的兩個孩子是誰？
秦川勝略一回想先前看過的DV錄像帶的內容，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小男孩是【奇怪的嬰兒啼哭聲】里，攝影師在這棟房子拍到的孩子。
而另一個小女孩應該就是【具有超能力的小學生矢野加奈】。
這兩個本不相干的孩子，竟然同時被石井潤子囚禁在同一個村子裡。
秦川勝在心底默默地記下這個線索。
轉念一想，他又記起剛才石井潤子在掐死鴿子前，對自己發出的死亡宣告：「我絕對饒不了你這傢伙！」
秦川勝冷笑一聲。
吃了這麼大的虧，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只會用更狠的手段繼續咒殺他。
既然如此，他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說到咒殺，秦川勝腦中閃過一絲靈光。
自己凌晨才剛修成的詛咒禁術——釘頭七箭書，還缺一個用來驗證威力的對象。
既然這個石井潤子這麼喜歡玩咒殺，那不如就拿她來試刀。
讓她也好好品嘗一下被人在千里之外折磨致死的滋味。
目前想要發動釘頭七箭書所需的條件，已經在無形中滿足了一個。
他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真實名諱——石井潤子。
接下來，只要再搞到她的準確生辰八字，以及一件貼身媒介，就能夠遠程將她咒殺。
生辰八字這種私密的東西，想要找到，確實很難。
看來這件事還是得等高柳和歌子動用她的情報渠道去搞定了。
至於媒介的話倒是很容易。
畢竟，這裡就是石井潤子住了至少半年的房間，想要在這裡找到一些她曾經留下來的東西應該不難。
根據釘頭七箭書的修行法門來看。
用來作為媒介的物品，效果最好的自然是對方的鮮血。
其次，是沾染了其氣息的頭髮、指甲。
最次，才是她穿過的衣服。
想到這裡，秦川勝掃視了一圈次臥。
四周的地上，倒是散落著不少看起來像是石井潤子穿過的原味舊衣服。
但是秦川勝並不滿足於此。
他準備在這棟屋子裡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點頭髮一類的、效果更好的東西。
秦川勝順著逼仄的樓梯，來到位於一樓的盥洗室。
他一推開門，立馬就看見盥洗盆的下水口處，堵著一大團花白頭髮。
想來應該是石井潤子之前在這裡洗漱時，所遺留下來的。
秦川勝有些嫌棄地伸出手，將半濕不濕的頭髮撈了起來。
他又用符篆小心翼翼地包好，妥善地放進自己的西服口袋。
名諱和媒介現在都有了，接下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也是時候離開這間凶宅了。
在走之前，秦川勝又想到二樓次臥衣櫃裡堆積如山的黑色死嬰。
把這些可憐的孩子就這麼留在這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妥。
畢竟，這些都是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就遭遇了橫禍的枉死之魂。
秦川勝掏出手機，簡短地將這棟屋子裡有大量死嬰的事情和剛才的見聞，以郵件的形式發給了高木。
還是讓他派手下那些專業的官方人員，來處理一下這些可憐孩子的後事為妙。
做完這一切，秦川勝心裡也隨之浮現出一個新的疑問。
石井潤子費盡心機，弄來這麼多剛出生的嬰兒，並且將它們殘忍地殺害，到底是想幹什麼？
秦川勝一邊思索，一邊準備乘坐山手線，再轉中央線，原路返回靈類相談所。
他走進電車車廂。
車廂里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社畜上班族，還有幾個穿著華麗制服的少女。
從鼓鼓囊囊的胸口處的校徽來看，她們似乎和四谷見子、川又伽椰子是同一所學校——聖華女子大學。
與見子和伽椰子的風格不同，這幾個女大學生的時髦值很高。
百褶裙的長度也改得比校規允許的要短上不少。
說起來，四谷見子也有一段時間沒來他這裡兼職了。
大概是最近在學校交了新朋友，忙著自己的生活。
秦川勝靠在車門邊，在心底默默地想道。
一旁的女大學生們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麼。
「吶吶吶吶吶吶，你們聽說了嗎？最近東京的怪事越來越多了！」
一個染著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對同伴說道。
「是啊是啊，我媽都不讓我晚上出門了。說最近治安很差。」另一個女孩附和道。
「何止是治安差啊！還有變態呢！你們知道最近在TikTok上最火的那個都市怪談是什麼嗎？」
「是什麼是什麼？」
「是關於一個『神秘西裝男』的傳說！」
「西裝男？誰啊？」
亞麻色頭髮的女孩說到興頭上，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將屏幕湊到大家面前。
「你們自己看！這是之前有人在大久保公園附近拍到的！」
秦川勝出於好奇心，朝著手機屏幕瞥了一眼。
＊＊＊
【關於神秘西裝男的錄像】
視頻畫面非常搖晃，拍攝者似乎是一個剛剛喝完酒的上班族。
他一邊走，一邊對著鏡頭自言自語地說道：
「老婆，我跟你說，我今天真的倒霉透了……
剛剛在居酒屋應酬完，結果錯過了末班電車。身上又沒帶夠錢打車回家。現在外面又下大雨。
所以只能從大久保公園這邊，抄個近道走回家了……」
說著，他將手機的攝像頭向上移動，畫面挪到了公園旁邊一個狹窄的小巷子裡。
巷子深處。
一個身著廓形黑色西服的「男人」，正背對著鏡頭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一把消防斧。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男人的頭竟然輕飄飄地從他的脖子上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
「啊——」
視頻的拍攝者，在看到這一幕後，嚇得立馬掉頭就跑。
視頻戛然而止。
＊＊＊
「哇！好恐怖啊！」一個女孩被嚇得捂住了嘴。
「是啊是啊，看起來好恐怖呢。這個……有點像那種叫做『飛轆首』的妖怪呢。」
「對對對，就是那個！那種白天是普通人，晚上頭會飛出去吸人精氣的怪物！」
這時，那個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又得意地補充道：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近，我們學校里那些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都市傳說愛好者們，還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理！
他們說，最近東京發生的很多起怪異事件，可能都和這個『神秘西裝男』有關。」
「欸——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前段時間，整個澀谷不是都被封鎖了嗎？據說就是因為發生了恐怖的爆炸襲擊案。
當時，在爆炸案的現場，就有人用手機拍到過一個有很多條胳膊的、穿著西裝的男人！同樣也是看不清臉！」
聽到這裡，旁邊一個女孩也附和道：
「啊！我想起來了！我好像也在網上看到過！」
「而且，最近真是怪事不斷。你們還記得嗎？
上個月，文京區那邊不是有一個房地產公司的社長，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里嗎？」
「那個案子也超恐怖的！」
那個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又極其興奮地接話道：
「對對對！那個社長死得可悽慘了呢！被人碎屍成了好幾十塊！
據說現場的監控錄像，就只拍到了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從他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雖然那個男人當時沒穿西裝，但是據說那個人的身形，和澀谷那個多臂西裝男很相似！」
幾個女孩越說越害怕，紛紛抱在了一起。
「總之，總之，大家最近晚上出門一定要小心啊！」
「現在網上的人都說，『神秘西裝男』是一個脖子很長、而且長了四隻胳膊的變態殺人狂！」
車廂內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聽到這裡，秦川勝一時間有些繃不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一個新鮮出爐的都市傳說。
大久保公園的「飛頭蠻」，是他為了回收川上富江，施展赤胎化生法時的場景。
澀谷十字路口的多臂怪物，則是吞噬人蛭後功法反噬產生的異變。
至於被碎屍的房地產社長森本雄二，也是他為了替切子報仇，親自上門解決的。
這些原本各自獨立的事件，被網絡上那些所謂的「都市傳說愛好者」添油加醋，強行串聯在一起。
最後還給他扣上了一個「變態殺人狂」的名頭，再這麼傳下去，恐怕離被當成怪異也不遠了。
秦川勝如此想著，電車也正好搖晃著駛入雜司谷站。
步行約莫數分鐘，他回到靈類相談所。
剛關上臥室的門，手機就傳來一條來自LINE的訊息提醒。
他點開綠色的軟體圖標。
發信人是高柳和歌子，上面簡短地寫著幾行字：
「秦川勝，關於你讓我查的那個，名叫『石井潤子』的女人的訊息，我都幫你搞到了。
我託了我一個在網絡安全界非常有名的黑客朋友，用了點『小手段』，把她的檔案都給翻了出來。
根據檔案顯示，這個女人，似乎對『嬰兒』，有著一種謎一樣的執著。
總之，不好細說。詳細的檔案，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你自己看吧。」
秦川勝知道高柳和歌子口中的「小手段」是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找人把石井潤子這個人的所有隱私信息，都給「開盒」了。
不過，這樣也好。
或許，能從這份個人檔案里，找到那個瘋女人對嬰兒產生如此病態痴迷的原因。
秦川勝打開電腦郵箱。
「叮。」
又一聲郵件提示音響起。
在高柳和歌子郵件的上方，又刷新出一封新的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高木，郵件的標題很簡潔：緊急情報共享。
郵件里還附帶一個視頻文件，和一張圖片附件。
他點開郵件正文，映入眼帘的是高木簡明扼要的留言。
＊＊＊
【高木的留言】
秦先生：
感謝您剛才提供的關於石井潤子舊居內部的情報。
您提到的嬰兒，我們已經立刻派了局裡專門負責善後的工作人員，前去進行回收和超度了。
請您放心。
另外，我這邊也有了關於失火錄像帶的重大新發現。
我們局裡的技術人員，連夜對母帶進行了新一輪的數據修復。
由於時間緊急，母帶目前還在持續的修復過程中。
所以我先直接把我們剛剛修復好的這一小段視頻，給您發過來了。
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這個視頻片段的時間線，是在我上次給您寄去的那盤DV錄像帶所有事件的後面。
同時，其內容也和我們正在調查的禍具魂有著聯繫。
主要記錄的是小林雅文先生在經歷一系列事件之後的行動。
遺憾的是，這些事件的片段損毀嚴重，暫時無法還原。
我們至今無法得知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麼。
總之，在某個時間點，小林先生通過某種未知的途徑，得知了「Kagutaba」這個禁忌的名諱。
所以，為了追尋真相，他開始展開了新一輪的調查。
他似乎是想通過聯繫當時日本民俗學界最頂尖的幾位專家學者，來弄清楚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為了方便您的工作。
我已將視頻中出現的專家名單截取成圖片，一併附上。
請您過目。
＊＊＊
秦川勝看完留言，立刻點開了圖片附件。
畫面噪點極重，人臉幾乎無法辨認。
但是經過追弔禍征局的AI修復技術處理，仍能勉強看清畫面內容。
小林雅文正拿著一張白紙，似乎在對著鏡頭介紹著什麼。
紙上赫然用紅色的馬克筆畫了幾個大圓圈，圈出了幾個名字。
名字的旁邊，還跟著許多用極其細小的字體標註的個人簡介。
秦川勝將圖片放大，細看那些被紅圈圈起來的名字。
＊＊＊
【昭島大學民俗學名譽教授·矢代誠太郎】
1963年，獲得民俗學博士學位後，於昭島大學任教。
1995年，因其在巴西地區民俗信仰研究領域的卓越貢獻而獲獎。
對古代祭祀儀式與禁忌咒術，有著極深的研究。
【修驗道大師·龍玄】
世界文化遺產，京都醍醐寺三寶院的住持。
亦是真言宗醍醐派地位極其崇高的大師。
在信徒中聲望極高，為人謙遜，精通各種降魔真言與結界之術。
【著名民俗學家·秦正幸】
身份神秘。
本身也是國寶級的能劇面具雕刻宗師。
其對於日本古代民俗學的研究，其深度與廣度，完全不輸於任何一位專業的學院派學者。
同時，其創立的靈類相談所，在業界也頗具名氣。
據說曾經也調查過關於「Kagutaba」的事，並且還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
秦川勝盯著最後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以及後面那段簡短的介紹，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荒謬感。
秦正幸？
還有父親的事？
秦川勝立刻點開視頻附件。
他倒要看看，父親到底能和這個禍具魂扯上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