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詛咒如雛鳥般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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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雛子抿了抿嘴唇,看著眼前那截斷指,問道:「這……真的能治好我的頭疼嗎?」

  「當然,深水小姐。」秦川勝信口胡謅道。

  「這是經過特別處理的『肉楔』,能夠淨化不潔的靈魂。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特效藥。」

  「我……我明白了。」

  儘管陣陣反胃,但長久以來養成的順從性格,還是占據了上風。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斷指,囫圇塞進嘴裡。

  「解。」秦川勝心中默念咒訣,催動著脫離本體的血肉。

  斷指頓時化作血水,開始消解她胃裡殘留的尚未溶解的紅色膠囊。

  「嗚……」

  深水雛子整個人隨之蜷縮起來,雙手捂住小腹,和服的厚重腰帶微微隆起。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睛,感覺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好多了……腦海里的聲音變小了。謝謝您,秦先生……」

  「那就好。」秦川勝隨口敷衍著,拽出幾張紙巾裹在傷口上。

  赤胎化生法修煉到這個地步,小範圍的肢體再生已經不是難事。

  但這種硬生生把肉割下來餵給別人的感覺,著實不怎麼美妙。

  而且捨棄手指大概已經是極限,雖然其他器官效果差不多,但取出來太過麻煩。

  相比之下,還是手指方便,靈活度高,損耗也最小。

  這時,緩過勁來的深水雛子正偷偷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剛才太過驚慌,她都沒來得及好好看清這位「救命恩人」的模樣。

  此時看來,這位秦先生的身高真的很優越,目測有一米八五以上,髮型倒是很常見,黑色微分碎蓋。

  穿著黑色廓形西裝,內里藍色豎領條紋襯衫,還搭配一條紅色波點領帶。

  這身打扮……

  深水雛子歪著頭想了想,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老電影的畫面。

  有點像是《美國精神病人》里的男主角,派屈克·貝特曼。

  總之,秦先生大概就是那種……絕大多數女生都會喜歡的類型吧?

  深水雛子在心裡默默評價。

  秦川勝轉過身,正好對上她發呆的眼神。

  「深水小姐?感覺好些了嗎?」

  「啊!好多了!」深水雛子猛地低下頭,「對、對不起!我……我只是……」

  秦川勝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說道:

  「如你所見,這裡是一樓會客室,平時用來接待客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稍等一下。我去二樓把雜物間收拾出來,你就暫時委屈住在那裡吧。」

  「我不介意的!」深水雛子連忙搖頭,「哪怕是睡在地板上也可以。謝謝您肯收留我。」

  秦川勝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樓梯,剛邁上台階,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視野變得模糊起來。

  難道是今天動用赤胎化生法太頻繁,導致身體透支反噬了?

  忽然,眼前畫面一變。

  他「看」到自己先是被斬斷右臂,很快又有滾燙的烙鐵印在背上。

  但這還不是結束,一把鋒利的小刀貼上臉頰,沿著髮際線緩緩劃開……

  等等……這不就是里世界的深水雛子化成白無垢前所經歷過的酷刑?

  秦川勝心中一凜,難道是因為剛才餵食血肉的緣故?

  「啪!」他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的臉狠狠來了一巴掌,疼痛瞬間驅散眼前的幻象。

  眼下基本能確定,深水雛子目前正處於遊戲中最壞的結局,「詛咒如雛鳥般歸來」。

  看來她比想像中還要危險,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就能影響心智,以後得多加小心才行。

  搖搖晃晃地走上二樓,秦川勝推開走廊盡頭的木門。

  這間小屋大概十平米左右,堆滿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樣式古舊的雙反相機、貼著封條的木箱,幾副猙獰的能劇面具......

  這些破爛玩意兒,都是他的老爹——民俗學家秦正幸,早年四處遊歷時收集回來的。


  這間「靈類相談所」,也是他遊歷歸來後,一時興起開辦的。

  「真是個混帳老頭……」

  秦川勝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動手搬開礙事的箱子。

  「年輕時候就只知道在外面吃喝嫖賭……」

  「可老了居然還要給我整這一出?cos什麼不好,非要cos晴天娃娃?」

  想起推開門看到父親掛在天花板上的屍體,秦川勝就氣不打一處來。

  上吊自殺也就算了,死者為大。

  可問題是,這老傢伙生前居然背著他向三井住友銀行貸了整整三億日元的巨款!

  秦川勝甚至查不出這筆錢到底拿去幹什麼了。

  當初銀行能審批下來這筆巨款,多半還是看在「秦」這個姓氏的份上。

  據老爹吹噓,他們這一脈是分家,爺爺的爺爺那輩才遷居東京。

  但宗家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秦家,祖上能追溯到飛鳥時代的名臣秦河勝,是聖德太子的左右手。

  這個所謂的祖宗,名字倒是和他有點像。

  要是再往遠了扯,甚至還是秦時從百濟渡海來到東瀛的正統漢人後裔,故而自號為「秦氏」。

  「呵,祖上闊過有個屁用。」秦川勝冷笑一聲。

  頂著個華族後裔的名頭,他現在也就是個為了還債疲於奔命的牛馬。

  而且他的高中成績並不理想,只能混個東京藝術高等專門學校的文憑。

  說白了就跟他前世的「大專」差不多。

  除了繼承這家半死不活的事務所和一屁股債,似乎也沒別的出路了。

  不過由於宗家算得上神樂始祖,老爹倒是也傳給他過做能劇面具的手藝。

  說不定還能做個「能劇面具仙人」圈米。

  正收拾著,一本厚重的相冊從架子上滑落,摔在地上攤開。

  秦川勝彎腰撿起,看向第一頁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神社鳥居,年輕時的父親挽著一位身材窈窕的女性,女人正是他的母親。

  照片沖洗技術非常好,唯獨母親的臉模糊成一團,根本看不清。

  不僅如此,家裡所有關於母親的照片,無一例外,臉部都是模糊不清的。

  小時候他也問過父親,素未謀面的母親到底是誰,去了哪裡。

  老爹總是不耐煩地揮揮手:「死了。」

  要是再追問下去,他就會擺出無賴嘴臉:

  「老子睡過的女人這麼多,鬼知道你是哪個女人生下來的?反正某天我就發現有了你這麼個兒子。」

  「不過你放心,我做過親子鑑定,DNA比對過了,你確實是我的種。」

  秦川勝把相冊合上,隨手塞回架子深處。

  這種身世之謎他根本沒空去探究,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就在這時,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一下。

  秦川勝掏出手機,是兩條來自三井住友銀行的短訊。

  一條是高柳和歌子的匯款通知,600000円,相當於初入職場的日本大學生兩個月的工資。

  一條是二月的還款提醒,第二期本金加利息總計14986000円。

  秦川勝看著幾乎數不清零的數字,感覺太陽穴都在突突跳。

  三億円的債務分二十四期償還,從今年一月開始計算,年利率高達18%。

  如果逾期的話,三井住友銀行可不僅僅是把他告上法庭那麼簡單。

  資本主義的鐵拳砸下來的後果,恐怕要比變成美利堅高達還要慘烈一萬倍,尤其是在這個遍布怪異的世界。

  秦川勝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不過,抱怨歸抱怨,錢還是得還。

  他抓起手機,熟練地撥通中間人的號碼。

  「♬——」

  「餵?是我。剛才有點突發狀況,稍微處理了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高柳和歌子的聲音:

  「秦先生?剛才突然掛斷電話,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富江那邊沒問題吧?」


  「放心,已經妥善解決了。關於你剛才提的那個……尋找失蹤新娘的委託。我接了。」

  「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常喜家出手很大方,定金我馬上就能打給你,資料隨後也會發到你的郵箱。」

  「合作愉快。」

  「對了,秦先生。另外還有個小活兒,既然你接了大委託,這個就算是個添頭吧。」

  「添頭?」秦川勝狐疑道,「什麼活兒?」

  「很『簡單』的善後工作。」高柳和歌子輕描淡寫地說道。

  「近畿一帶發生咒殺滅門事件,現場殘留有名為『取子箱』的器具,需要你這種專業人士去回收一下。」

  「取子箱?」秦川勝聞言,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

  取子箱,又稱「小鳥箱」,是坊間流傳已久的詛咒道具。

  據說將死嬰封入箱中,密封后送往目標家中,詛咒便會隨之應驗。

  除去男主人外,家中婦孺會陸續暴斃,內臟撕裂,口吐鮮血,直至斷子絕孫,陰毒至極。

  不過只是事後回收的話,倒還算是只有億點點棘手的程度。

  念及至此,秦川勝「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我知道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高柳和歌子笑道,「還有一件事,小心川上富江——」

  「她們之間互有感應,說不定會主動找上門,你要是死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多謝提醒。」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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