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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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扔進去的魚漂動了一下。

  魚漂沒動,接著又動了一下,然後沉了下去。

  他這才提竿。

  一條肥肥的三道鱗拽了上來。

  他把魚摘下來,扔給火狐。

  火狐顯然對三道鱗興致更大,轉身換一條啃。

  許一鳴把魚線甩出去。

  日頭又往西挪了挪,樹影拉得老長。

  河面上金光亂晃,晃得人眼暈。

  那光在水波上一閃一閃的,像什麼東西在底下動。

  他聽人說過,別拉洪河,往東,匯入烏蘇里江,再往北,進黑龍江,再然後進韃靼海峽,進鄂霍次克海,進太平洋。

  他想像不出來這條河有多長。

  魚漂又動了。直接就沉下去。

  提起來一看,是條小鯉魚,手指頭長,瘦瘦的。

  他把鉤摘下來,把魚扔回河裡。

  火狐抬起頭看他,眼神像是在問。

  許一鳴笑著拍了拍它,說:「太小了,讓它再長長。」

  火狐又趴下了。

  河面上那幾隻野鴨子還在那兒浮著,隨波一顛一顛的,越飄越遠,變成幾個小黑點。

  許一鳴靠著身後的石頭,眯起眼,看著那河。

  太陽曬著,風吹著,河水嘩嘩地響。

  魚一條接一條地咬鉤,寧靜的河水下蘊藏著無數的資源。

  火狐吃到第四條就不吃了,叼起來放旁邊,拿爪子撥拉著玩。

  日頭落到林子後頭去了,天邊紅了一大片。

  河面上的金光變成了金紅色,一晃一晃的,好看。

  他站起來,把魚竿收起來,魚線纏好。今天釣的魚比平時少了點,但夠吃的。

  火狐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營地邊上,火狐不跟了,蹲下看他。

  許一鳴走了幾步回頭看它。

  火狐還蹲在那沒動,迎著夕陽眯縫眼睛,像個討喜的孩子笑沒了眼。

  夕陽照著,那團紅得晃眼的毛隨風飄著。

  他揮揮手,火狐趴到地上晃晃尾巴,轉身向樹林中跑去。

  回到營地,李娟在伙房門口洗酸菜,看見他手裡的魚,笑說:「今天又不少。」

  「那是,也不看誰出手?」

  許一鳴哈哈一笑,釣了一下午的魚,李娟說給他聽的生存焦慮,散得差不多了。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跨不過生活那道坎,而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關。

  世間萬物都在治癒你。唯獨你自己不放過自己。

  想開、看開、放開,讓花成花,樹成樹,睡前原諒一切,醒來便是重生。

  灶膛里火燒得正旺,噼啪噼啪響。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白汽,煮熟的豬下水味道在營地瀰漫。

  吃飯的時候,一人一大碗下水燉酸菜,就著貼餅子吃得香。

  祖剛咬了口餅子,嚼著說:「這日子,咋比場部時還好呢!」

  陳衛東說:「場部打到這頭野豬,到咱嘴裡,頂多就一條子肉,其他的是不要想了。」

  祖剛嘿嘿一笑,「咱這是天高皇帝遠啊!」

  馮大志把碗裡的菜湯一口喝盡,打個飽嗝,「悄咪咪地吃吧,明年就說不定咋回事了。」

  「把咱調回去啊?」

  「想啥呢?明年肯定還會來人。咱們已經趟好了路,很可能大批來人。」

  「跟咱有個屁的關係?林子在那擺著,想吃自己打去唄!」

  「就咱農場這些貨,哪個像是能打獵的?到時,還不是來咱們這分。」

  「姥姥!」

  祖剛眼睛一瞪,「鳴子去林子裡累死累活打的,別的支隊想沾光,毛都沒有啊!」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徐長喜拍了拍祖剛肩膀,笑說:「剛子,要以大局為重,都是同志,不能咱們吃肉,人家聞味。

  這麼做很不利於團結嘛!」


  祖剛夾起肥腸在嘴裡嚼著,「我可沒徐組長覺悟高啊,我只知道咱們組吃不上飯時,可沒見別人支援。」

  「也沒讓大家餓著不是嗎。」

  徐長喜擺著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說:「我們是社會主義大家庭,不能自己肚子飽了看別人笑話。

  組織不允許,我們的良心也不允許嘛!」

  陳衛東拿起餅把碗裡的湯蹭乾淨,一口塞進嘴裡,轉身出了伙房。

  女知青們沒人關注他們幾個的爭論,吃著噴香的飯菜,聽著優美的口哨聲。

  灶炕前,許一鳴仰坐在他的小靠背椅上,閉著眼睛沉浸在未來的旋律中。

  只有這時候,他才能記起自己是個現代人。

  日子就這麼過著。

  地里活忙,知青們天天起早貪黑。

  許一鳴也不閒著,伙房裡總有肉,今天燉野豬肉,明天燉兔子,後天是魚湯。

  李娟變著花樣烹飪各種野味,有紅燒、清燉,也有炒著吃。

  這讓大家在辛苦之餘,吃得飽,吃得好!

  許一鳴把柴打滿,倉庫里囤了一頭野豬,二十幾隻野兔、野雞。

  他要再探沼澤。

  天剛蒙蒙亮,沼澤邊上就站著人。

  安亞楠站在前頭,看著他們三個裝備齊全點頭。

  雨衣、雨靴、乾糧、水壺、繩子、斧子、帳篷、槍。

  木船扣過來,許一鳴鑽到船底下,把船頂起來。祖剛和陳衛東一邊一個,扛起船幫。

  安亞楠走到許一鳴跟前:「三天。三天不出來,我進去找。」

  許一鳴在船底下悶著聲:「用不著。」

  「什麼用不著?」

  「三天出不來,你進去也出不來。」

  安亞楠瞪他一眼:「說點吉利的。」

  許一鳴笑了一下,船跟著晃了晃。

  安亞楠又看看祖剛和陳衛東:「都機靈點,跟著他走,別自己瞎跑。」

  祖剛說:「知道了。」

  安亞楠往後退了一步:「早點回來,給你們燉肉吃!」

  許一鳴把船往上頂了頂,擺擺手大聲說:「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征服它的!」

  「臭德性!」李娟咬牙罵了聲,她一再反對也沒攔住許一鳴這頭倔驢又進沼澤。

  徐長喜看了眼許一鳴他們的背影,說:「支隊長,現在地里正忙,他們探索沼澤有什麼意義?」

  幾個知青對他的質疑點了點頭。

  安亞楠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一天一夜就能到場部,我們面對突發事件時,就多了一條路。」

  「可以秋收以後再去的。」

  徐長喜不咸不淡地說著,幾句話就抹去了許一鳴他們面對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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