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艱難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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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亞楠一揮手,拍板。

  「就這麼辦了,男生支帳篷,女生引火做飯。」

  喬振義碰了下許一鳴,「我們的油料就那麼多,用沒了可沒地補充去。」

  許一鳴道:「我們能不能在這裡活下去,營地至關重要。油料可以在開化前回去補充一次。」

  「鳴子,感覺你忽然之間長大了?」

  喬振義把一小袋煤扔灶里。

  許一鳴笑笑,「人不都是這樣,不經打擊老天真。」

  「表白被拒還是劑猛藥啊!」

  喬振義意味深長地看眼安亞楠,「支隊長的家裡有背景,她應該不會在這裡找男朋友。」

  許一鳴又看眼喬振義,「你的背景也不一般吧?」

  「何以見得?」

  「跟支隊長一樣,局裡局氣的。」

  「我們都仗義?」

  「跟仗義有個毛關係,都跟老局長似的,一身的官相。」

  喬振義大笑,「那麼明顯嗎?」

  許一鳴點頭,「說話前斟酌,說完再核計,這些人里除了你和支隊長,誰這樣?」

  「你小子,不僅生了副好嗓子,心思也通透!」喬振義伸出了大拇指。

  許一鳴對喬振義的評價不在意,電影、電視劇里這種形象比比皆是。

  「許一鳴,來一首歌給大家提提勁!」

  李娟在鍋台邊大聲招呼。

  「好嘞!」

  許一鳴繼承前任的記憶後才知道現在的他生了副好嗓子,有不少歌舞團調他去,但總部不放行。

  他失去了許多離開這裡的機會,也與他自身迷戀安亞楠有關,從來沒有主動爭取。

  骨子裡,他就是個凡夫俗子,覺得在隊裡給知青夥伴們唱歌也不錯。

  他們需要他的歌聲,愛聽他唱,他就心滿意足了。

  灶膛里的火正旺,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許一鳴半邊臉映得暖烘烘的。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調子起得不高,嗓子有點啞,是剛才瞎喊留下的。

  雖說是女聲的歌,經他這麼一唱,少了點原唱的柔亮,多了些寒風曠野信天游的感覺。

  祖剛蹲在地上砸釺子,跟著旋律晃腦袋砸。

  薛慧在案板那兒切著鹹菜疙瘩,刀落在案板上的「篤篤」聲,不知不覺就和上了拍子。

  許一鳴唱著,眼睛還盯住灶膛中的火。

  唱到「姑娘好像花一樣」時,他自己先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覺得一個大男人唱這詞兒有點逗。

  但笑歸笑,調子沒斷,聲音里那種悠遠又眷戀的勁兒,反倒更濃了些。

  李娟貼餅子的動作,隨著歌聲越來越慢。她看著許一鳴被火光烘烤著的側臉,眼神定住了。

  「喂,糊了!」安亞楠拍了李娟一下。

  「哦……哈哈!」

  李娟回過神,為掩飾剛才的失態大笑,「都怪許一鳴唱得這麼好,害得我分神!」

  安亞楠把李娟的表情都看在眼裡,她抿了抿嘴唇,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感覺有人在偷自己的東西。

  許一鳴唱完最後一個音,委屈地說:「喂,你還講不講理?是你讓我唱的,分神還怪我?」

  「就怪你!」

  李娟嗔怪地瞪著許一鳴。

  「好,怪我!」

  許一鳴無奈舉手,兩人不僅是同學,兩家離得還不遠,是一起長大的髮小。

  或許是從小就在一起玩,彼此太了解。許一鳴從來沒對容貌更勝安亞楠的她動過心。

  但兩人的感情不錯,在許一鳴以往的記憶中,李娟在生活上對他很照顧,他在勞作中也時常幫她。

  李娟抿嘴一樂,麻利地把餅子貼好,蓋上鍋蓋。

  「別再唱了,嗓子都啞了。」

  許一鳴點頭,剛才神經病似的大喊,讓嗓子很不舒服。

  安亞楠接話道:「李娟,你這爆脾氣得改一改,天天訓許一鳴跟孫子似的。」


  「是嗎?我都沒注意。」

  李娟掃了眼許一鳴咯咯笑,「我們從小就這樣。」

  許一鳴笑說:「支隊長,你是不知道啊,李娟從小就是根小辣椒,我們兩家離得近,淨受她欺負了!」

  李娟揮揮拳頭,哼了聲,「小樣的,學會告狀了!」

  許一鳴指了指她,「誰以後要是娶了你,還不得當一輩子妻管嚴!」

  李娟一聽火了,揮拳捶在許一鳴後背,打在棉襖上「砰砰」作響。

  「臭鳴子,看你以後再敢嚼舌根!」

  許一鳴大笑著鑽進帳篷里。

  林玉蓉看著打鬧的兩人暗暗羨慕,真正關係好到一定程度才能如此隨意。

  「李娟,湯里放鹽了嗎?」

  「放醬了,許一鳴說鹽得省點用。」

  李娟停下追打許一鳴,打開鍋蓋嘗了嘗,「有咸滋味。」

  林玉蓉笑笑,雖然不太喜歡醬里若有若無的苦臭味,可這裡又哪有挑剔的空間。

  活下來才是第一要務。

  貼餅子,清湯寡水的蘿蔔條湯,稀里呼嚕的吃完,大家身上都有了一絲熱乎氣。

  雪又揚揚灑灑的下起來。

  許一鳴拿塊木錐釘入地里。「這是咱們來到蓋滿荒原的第一個坐標!」

  「我相信,以後這樣的坐標會遍布荒原,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安亞楠信心滿滿地揮揮手,贏得十幾雙熱切的目光。

  喬振義抿緊嘴唇憋住笑,許一鳴說的「局裡局氣」,此時具象化了。

  「這小子,還真皮啊!」

  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在無邊無際的白色里顯得單調而虛弱。

  像一隻甲蟲在巨大白紙上盲目的爬行。

  走了大半天,視野里除了雪,還是雪。

  天是灰白的,地是慘白的,連遠處本該有起伏的地平線,也被均勻的、刺眼的白光吞噬,融化在空氣里,分不清天地。

  西北風在曠野上撒著歡的歡叫。

  卷著雪粒子拍在臉上生疼,冷風執著往衣服里鑽。

  呼氣立刻變成一團白霧,掛在眉毛、帽檐和圍巾上,結出一層白茸茸的霜。

  沒人說話,寒冷似乎把聲音也凍住了,只剩下牙齒偶爾無法控制的磕碰聲,和發動機持續而疲憊的喘息。

  就在這令人麻木的、幾乎失去時間感的跋涉中,前方雪地里一個突兀的黑點,讓駕駛拖拉機的徐長喜猛地剎住了車。

  所有人都隨著慣性向前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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