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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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誠聽了老娘的解釋才知道。

  原來當日羅誠向家族提及了水獸危機。

  因為過往歷史裡妖武水獸威脅並不大,羅烈不太在意,但還是為了家族的安全,偷偷在羅府的深門大宅內進行了逃生地洞的挖掘。

  因為距離不遠,出口就在府邸外一條巷子裡,所以很快就完工了。

  這關鍵舉措讓羅家的孩童們都存活了下來。

  至於羅家的武人,現在應該是被殺得差不多了。

  羅誠立刻道:「所有人把身上的名貴布匹,奢侈掛飾全拿下來,扮作普通老百姓逃出城去。」

  老娘問:「誠兒,這究竟是誰幹的?」

  羅誠道:「恐怕是妖武者集中針對我們三大家族。」

  「這、這哪來這麼多妖武者?我看那些人起碼跟你爹巔峰時一樣厲害,還有七八個。要不是我們羅家人多,他們吃不過來,我們也……」

  「娘,別說了,趕緊走吧。」

  二人的對話是邊走邊說的,羅誠擔心有什麼變數,催促老娘專心跑路。

  羅誠回頭看向城中宋家的方向,同樣濃煙滾滾。

  耳邊時不時有贔屓的吼叫,聲音如刮魂魔音。

  羅誠腦子莫名串聯起昨夜瞎劍客的話。

  【林姑娘,你釀的酒快要出窯了,不嘗一口嗎?】

  誰都知道李秀衣姓李,是宋家遠房親戚。

  瞎劍客卻稱其為林姑娘。

  昨晚他本來就想問個明白,可瞎劍客故作瘋癲,當起了謎語人。

  如今他一想,只怕是他們兩個都有什麼目的。

  「渾水摸魚?那魚不會就是李家舊址吧?如今贔屓和城中妖武者作亂是最大的問題,那李家府邸舊址就該空出來了。」羅誠冥冥中似乎抓到了什麼,但依舊無法蹭到面紗後的真相。

  一種被命運裹挾在動盪中苟且的不可操控感。

  他有點窺視到布局棋手,卻又沒能力坐上棋盤做棋手的無力。

  ……

  此時,在雲巔之上。

  昨日那七彩大鳥馱著一座巍峨高大的金鑾殿盤旋半空。

  這些人不正是昨日龍丘山突然降臨的妖武者?

  他們衣衫奢華,武器精良,竟然還掛著大虞朝廷的旗幟。

  突然,一個背部長翅的灰衣落在金鑾殿的看台上,躬身對五人眾的領頭道:

  「稟告大旗長,宋家、馬家、羅家三家人丁,武道經典,財富皆已已經收割完畢。按計劃放跑少量漏網之魚。東海太歲如今整合三大家族的武者鏖戰,不落下風。」

  大旗長道:「人可以放走一些,武道相關的可不能有什麼遺留,莫要像當年李家那樣,還殘存了個隱秘舊址,藏著東海太歲這樣的存在,害得咱們林師妹都離經叛道了。」

  「是!」那背翅妖人應答一聲,又飛了下去。

  大旗長轉過身,看向建鄴郡城外,它的瞳孔震顫,擴大縮小,仿佛在調焦。

  視線鎖定,正好看到了逃出城外的羅誠一家人。

  「哼哈哈哈,連入圍資格都沒的可憐蟲啊,百年基業一朝成空,全為我妖武大道做嫁衣。」

  「不過江南這些武人一身反骨,享用起來滋味最好不過。你們也下去受用吧,就當一個小萬壽節。時間只有三天,能拿多少靠你們自己。三日朝廷的金吾衛就會趕到。」

  背後四個妖武者抱拳躬身道:「謝大旗長恩賜。」

  話音一落,四人縱身跳下金鑾殿,直奔下方的建鄴郡城。

  沒多久,整個建鄴都是百姓的哀嚎慘叫,妖武者徹底顯露本質血脈,或是狐耳狐尾,或是雙目長花,或是化身蠻獸。

  它們就像餓極了的野獸,專吃孩子的心頭血,男人的筋骨……現場宛如人間煉獄。

  這三日,對於建鄴郡城的二十多萬老百姓來說是毀滅性的災難。

  那些逃得快的人倒是安然無恙,可是逃得慢的無一例外全部淪為妖武者的血食。

  慘叫聲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多條江河匯聚成血色的大江。

  龍王灣一戰建鄴武者贏得有多光彩,這一夜就輸得有多慘。


  最要命的還是,建鄴三大家族的武者毫無還手之力。

  那些來路不明妖武者最差都是虛星境,甚至還有神宮境,強大得令人窒息。

  妖武者跟尋常武人的氣息完全不同。

  通常給人一種邪異的氣息,凡人武者會本能地感到厭惡。

  而如今的建鄴郡城,妖氣衝天。

  最詭異的就是周邊郡縣支援過來的武人來多少死多少,而危險卻又不會向外擴散。

  這使得江南各路武人不敢貿然進入建鄴地界。

  而羅誠作為第一批逃出城的人。

  他看了眼板車上拉著的三十多個小孩,七八位婦孺,心裡五味雜陳。

  羅誠聽到一個堂弟哭著罵道:「朝廷為什麼不派人來救我們啊?他們不會是跟妖武一夥的吧。」

  羅誠忽然想到一個詞,家畜。

  隱藏在安全底下的高危職業。

  養過家畜的人都知道,平常照樣可得呵護好了,還要避免外人傷害。

  但逢年過節的時候該是自己享用了。

  比寵物還差一檔。

  老道長那晚說的話,在這一刻羅誠全然明白了。

  他是反抗的種子。

  所以,老道長當初要找天賦異稟的武人,只有李秀衣那樣天賦異稟才能快速崛起。

  而不是像他們本地的武人,一輩子就止步虛星境。

  那永生永世都只能是家畜。

  他看向家族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燒不盡的野草,還是下一茬韭菜。

  「師父……」羅誠拿出紫葫蘆:「如果你了解我,就不會給我打啞謎。你覺得我沒能力,那不如平凡度過一生。但我這一輩子很長,長到我命中注定穿越過來。」

  第四日,正午。

  妖武動亂結束了。

  贔屓又不知所蹤,朝廷的金吾衛終於趕來拯救百姓。

  可實際上那些實力強大的妖武者早不知所蹤。

  建鄴郡城的人口起碼折損九成,財富幾乎被搜刮一空。

  這跟屠城沒什麼區別了。

  不少人哭暈了三四次,心情沉重到麻木了。

  更詭異的就是,滿城斷肢殘臂,斷壁殘垣,愣是沒見到多少完整屍首。

  羅誠甚至聽到一個朝廷的金吾衛開玩笑說,人都沒妖武者吃光了,不用擔心瘟疫。

  人心,比冬雪更寒冷。

  偏偏今日烏雲散去,暖陽照耀著大地。

  如果放在以前,街坊鄰里該說一句,今天真暖和。

  羅誠回到羅府,在門口處更是看到讓他震驚的一幕。

  老父親雙手皆斷,頭髮散亂,身上的軟甲破損,多處傷口,他跪坐在剩下半截的「羅府」牌匾門前,面容滄桑悲痛。

  門前還放著的是十具家族長老的衣冠,屍首卻找不回來。

  那十人都是虛星境,從家族死士做起,也是家族的中流砥柱,昨日隨他一同去戰那水獸贔屓。

  可他們為了貫徹本身的責任和使命,拼死救下了家主羅烈,因此而犧牲。

  羅烈斷雙臂,長老全死,這意味著這個傳承百年的羅家沒落了。

  「我那《純陽浩然功》不會也是這樣來的吧?」羅誠心底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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