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 章 學划船
麥穗一聽這話，趕緊擺擺手：「嬸子，如今有楊奶奶家的人和阿爾特人幫著收稻子，幾天就收完了，也不差我一個出不上啥力的小娃娃。
所以就不用阿蘇替我幹活，明日一早我就來喊你，帶你去學划船！」
「好，那我明日等你。對了，你家有船嗎？」
「有，我們村里家家戶戶都有一條小船。」
幾人說笑著走到家門口，麥穗姐弟倆去了楊家，京之春則是推開自家院門，先進灶房把背簍放下，又用意念掃了一眼空間。
此刻小滿和小冬已經睡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京之春趕緊用意念把兩個孩子放出來。
一出空間，兩個孩子就憑空坐在了灶房的地上。
「阿滿，你們睡醒了？」
京之春走過去抱起小滿讓她站著，又把小冬抱在懷裡，把他的紙尿布撕了扔進空間。
小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白房子裡，她問：「嗯嗯，娘，你剛才去哪裡了？」
京之春把小冬遞給她：「我去了一趟城裡，給咱買了些吃食，今晚咱們吃火鍋。」
說著，走到背簍跟前，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菜。
「火鍋？」小滿抱著小冬湊過來：「啥是火鍋？」
「火鍋就是一種很美味很美味的吃食。」京之春一邊把菜碼好，一邊說道，「阿滿，你去告訴楊奶奶，就說今晚咱們自己在這邊做著吃，不用給咱留飯了。」
「嗯嗯，我知道了娘。」
等小滿和小冬出了院子，京之春看了看天色。
此刻太陽已經在慢慢往下落了，差不多該做晚飯了。
她趕緊開始洗菜、切菜，準備火鍋的料碗。
她做的這個是她最愛吃最簡單的蘸料。
就是老四樣，香油、蒜泥、鹽、味精。
當然這裡沒有味精，她就從系統里買了一小袋，配了三碗料碗，然後把香油和味精收進空間，繼續拆其他從系統里買回來的東西。
半個時辰後，所有的菜、肉、海貨全部擺進了盤子裡，火鍋底料也倒進了鍋里，就等著燒水煮。
看兩個孩子還沒回來，京之春趕緊把所有現代包裝袋收進空間，又看了一眼天色。
現在太陽已經落山了，院子裡暗了下來。
就在京之春打算出去喊兩個孩子時，就看到蘇衡抱著小冬和小滿一起走進了院子。
「你們回來了？」京之春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問：「累不累？」
「不累，姨母。」蘇衡走進院子，彈了身上的灰：「對了，阿滿說今日咱自己做飯吃，不去楊奶奶那邊。」
「對，今日我去城裡買鍋時，遇到個貨郎，他賣的吃食稀奇古怪的，我看著挺好吃，就買回來一些，打算做給咱嘗嘗。你們快去洗洗手，馬上就能吃了。」京之春說著，麻利地蹲下來點火。
「哎，好。」
蘇衡應了一聲，帶著小滿和小冬去院子裡的水盆邊洗手。
京之春這邊點了火，又切了幾片姜和蔥段丟進鍋里。
等底料油鍋燒熱後，一股熟悉的香味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聞著這香味，京之春狠狠地吸了一口，不由得哼起了歌。
穿越大半年，她終於又吃上火鍋了。
小滿抱著小冬進來時，就看到京之春正哼著調子在攪鍋。
「娘，這是什麼味道？有點嗆人，還有點好聞，好奇怪的味道。」
京之春笑道：「嗆人是因為裡頭有辣椒，等下吃的時候你就會愛上它。」
說著，她夾起一塊切好的肥腸丟進沸騰的鍋里，又用筷子撥了撥。
他們家沒有那種一邊煮一邊吃的小火爐子，就只能先把不容易熟的東西下進去煮著，等差不多熟了，再放其他的。
現在說是火鍋，她倒覺得更像冒菜。
不過肯定比冒菜好吃，畢竟今天肉多得很，底料也足得很。
「什麼是辣椒？」小滿抱著小冬湊到灶台邊，探頭往鍋里一看，嚇了一跳，「娘，鍋里怎麼這麼紅？」
京之春解釋道：「辣椒就是能讓嘴巴冒火的東西，鍋里這麼紅也是因為它。」
小滿「哦」了一聲，又縮回腦袋，扭頭看著飯桌上、案板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肉和菜，還有好些她不認識的吃食，再聞著空氣里飄著的那股又嗆又香的味道時，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隨著灶房裡的熱氣混著火鍋底料的香味越來越濃，小冬也跟著開始哇哇叫了起來，小手也跟著亂揮。
京之春回頭看了一眼，道：「應該是餓了，你抱他回屋裡，我給他拿奶瓶，你先餵著。」
小滿搖頭解釋道：「娘，弟弟剛才在楊奶奶家吃了一碗麵條，一直到吃不下了才停的。」
「吃過麵條了？」京之春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小冬張著嘴朝鍋的方向夠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那就是聞著這香味也饞了……」
「嗯嗯，我也覺得是。」小滿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冬，逗他道，「弟弟，你也饞了嗎？」
小冬咿咿呀呀地喊了兩聲，又咧著嘴朝小滿笑了一下，口水也往下淌。
「哈哈哈哈，弟弟聽懂我的話了！」小滿高興得不行，用袖子給他擦了擦口水，又抬頭看京之春，「娘，弟弟也想吃火鍋。」
京之春笑著搖了搖頭：「他還太小，不能吃辣的，等他能吃了再給他餵。」
「好，那咱們就先吃。」小滿低頭逗了逗懷裡的小冬：「弟弟，等你長大了，姐姐再餵給你吃。」
京之春發現不見蘇衡，她問道：「阿滿你阿蘇哥哥呢？」
「阿蘇哥哥去換衣服了，他的衣服被汗濕透了，說是黏著難受。」
話音剛落，蘇衡已經換了身乾淨衣裳走進灶房：「姨母，我來了。」
京之春指了指灶台邊擺好的碗筷：「快坐下，就等你了。」
「我來幫姨母燒火。」蘇衡走到灶台跟前，低頭一看，就看到鍋里翻滾著一鍋紅湯，咕嚕咕嚕冒泡，裡頭還浮著幾塊肉片。
他愣了一下，「姨母，這鍋裡頭好香，這是什麼吃食？」
沒等京之春開口，小滿已經搶著說道：「阿蘇哥哥，這是火鍋！」
「火鍋？」蘇衡又看了一眼鍋里，那層紅油，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什麼吃食？」
「我也不知道，它是我娘從貨郎那兒買的吃食，貨郎管它叫火鍋。阿蘇哥哥，你在京城時見過火鍋嗎？」
蘇衡搖頭：「沒見過，我是頭一回聽說火鍋這種吃食。」
「我在京城時也沒見過。不過，南方真好，魚多，吃食的花樣也多，還沒天災，真是個頂好的地方。」
蘇衡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其實南方也有天災。」
「啊？」小滿一愣，「南方也有天災？是什麼，難不成這裡也會幹旱嗎？」
「不是乾旱，」蘇衡用火鉗撥了撥灶膛里的柴，「是洪水，還有泥石流。」
「洪水我知道，」小滿眨眨眼，「那啥是泥石流？」
蘇衡想了一下：「就是下大雨的時候，山上的泥巴和石頭被雨水衝下來，滾成一大股泥水，再往山下跑，這就叫泥石流。
我之前在書上看過，南方山多，雨水又多，每年夏秋都會有些地方被泥石流淹，殘忍程度不輸乾旱。」
小滿一驚：「那……那咱們住的地方會不會有泥石流？」
「會的，雨水多了就會。」蘇衡點頭。
「啊，那到時候泥石流來了咱們怎麼辦？」小滿緊張地看著蘇衡。
「跑。」
「能跑得過嗎？」
「看命。」
小滿一下子蔫了，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冬，嘆了一口氣：「那咱們不是白逃了嗎……我不希望南方被泥石流淹，我喜歡這個地方，也喜歡這裡的人，我不希望他們的家被毀。」
蘇衡看著小滿傷心的樣子，開口安慰道：「阿滿，我以後定會找到治泥石流的法子，不會讓你喜歡的地方和人被淹掉。」
小滿一聽，眼睛頓時一亮：「阿蘇哥哥我相信你，不過要是你能想到治旱災的法子就更好啦，我覺得西北中原也很美，那裡的百姓也很苦。」
蘇衡沉默了。
旱災連他爺爺都說沒辦法治……
畢竟人干不過老天爺。
小滿看著蘇衡半晌不說話，便道：「找不到法子也沒事阿蘇哥哥，等我長大了和你一起想辦法。我外祖父說，長大就會變聰明，那時候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蘇衡被這話逗得一怔：「為何要等長大才會變聰明？」
小滿想了想，說道：「我外祖父說，人見得多了，就會變聰明。咱們現在還小，沒見過那麼多事，所以還不夠聰明，不過等以後長大見得多了，就一定會變聰明的。」
她說完，抬頭看著蘇衡，「阿蘇哥哥，你信不信我外祖父的話？」
蘇衡點頭：「信。我爺爺也曾經說過，人經歷的多了，就會變圓滑。」
小滿咧著嘴笑了：「哈哈，我說的是聰明，不是圓滑。」
「圓滑和聰明差不多一個意思。」
「可是圓滑不是說不好的意思嗎？」
「那得看……」
京之春在一旁聽著兩個孩子的對話，想起了前世。
她記得在前世她那個世界，泥石流、乾旱，也沒見有什麼徹底治住的法子，最多就是防範、預警、轉移。
不過，有防範的辦法，總比沒有強。
她尋思等忙完這陣子，得儘快教小滿認字，再給她多看一些現代的書和古籍，把她養成一個理科、文科雙科小天才，往後要是遇到啥難事都難不住她，也有解決的辦法。
想到這裡，她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真是可惜大周女子不能科舉，不然她直接送小滿去考，直接考個女狀元回來，她也能跟著沾光。
不過給小滿爭個封號似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首先得讓小滿變成一個天才，然後等大周有難的時候，完全可以讓小滿把自己的解決辦法告訴蘇衡，再讓蘇衡上報朝廷，就是說是自家妹妹想的法子……
這樣一來，萬一小滿的法子驚天動地的做了好多好事，那說不定能給小滿掙個縣主啥的封號……
京之春是越想越遠，甚至開始幻想自己靠著兩個孩子住上大宅子、有人伺候的日子了。
可笑著笑著，她覺得自己真是把這個世界想的太美好。
大周如今皇帝昏庸，朝臣內鬥，像蘇衡、小滿這種沒背景的年輕人要是太出風頭，怕是還沒站穩腳跟就被那些世家給摁下去了，嚴重些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再一個如今蘇衡甚至連私塾都沒上，小滿大字也不識一個……
她也是想的夠遠的，遠到讓人無語的狀態……
京之春趕緊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腦子，低頭往鍋里又添了幾片菜。
此刻鍋里的肉已經熟了，菜也燙得剛剛好。
京之春拿了兩塊抹布墊著鍋沿，把鍋端起來放到灶台旁邊的空地上：「來來來，吃火鍋了！」
「哇！吃火鍋啦！」小滿拿著碗筷也跟著叫了一聲。
蘇衡看大家都這麼高興，嘴角也動了動，也想跟著喊一聲，可到底還是沒好意思喊，只是默默把凳子搬到鍋跟前，在鍋邊坐了下來。
小滿立馬給大家分碗筷。
京之春看他們拿著的是空碗，便起身從案板上把那三碗調好的蘸料端過來：「這是蘸料，你們把鍋里的肉菜撈出來，在碗裡蘸一下再往嘴裡送，貨郎說這樣才好吃。」
說著，她把兩個料碗挨個推到兩個孩子面前，「我特地調得不那麼辣，快試試看。」
「我知道了，謝謝娘！」
「謝謝姨母。」
「害，不客氣，對了小冬呢？」
小滿坐在板凳上道：「娘，弟弟剛睡著了，我把他放屋裡床上了。」
「那正好，不耽誤咱吃飯。」
京之春也坐下來，夾起一塊毛肚放進小滿碗裡，又夾了一塊毛肚放進蘇衡碗裡：「快吃，要是不合口味就喝水，案板上給你們備了五碗涼開水。」
小滿和蘇衡應了一聲，拿起筷子，把毛肚送進嘴裡。
入口的一瞬間，兩個孩子嚼了兩下，那股辣味就竄上來了，又辣又燙，跟火燒似的，在舌頭上跳。
「哈……嘶……有點辣嗓子，還有點燙。」小滿抬手扇了扇嘴巴，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卻還是捨不得吐出來。
京之春趕緊道：「那就趕緊咽下去，再喝口水。」
「不喝！」小滿搖頭，又嚼了兩下咽下去，「雖然辣還燙，但是好吃！太好吃了！喝了水味兒就沖淡了。」
說著，她又夾起一塊毛肚，在蘸料里滾了一圈，又送進了嘴裡。
嚼著嚼著，毛肚那個脆勁兒就出來了，嘎吱嘎吱的，美味的很。
「好吃！」小滿說著又去夾第二塊。
「好吃，那就多吃點。」
京之春也夾了一筷子毛肚，往嘴裡一送，嚼了兩下，那股熟悉的麻、辣、香就開始在嘴裡跳舞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這個味兒！
好吃！
好吃得她差點想豎大拇指！
旁邊的蘇衡也被辣到了，額頭瞬間就冒了一層汗。
他本能的想去端水，可看小滿還在埋頭吃，並沒有喝水，他便也沒有伸手去端水，只是默默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去夾了第二塊。
吃著吃著，他就感覺這火鍋是越吃越香，渾身也是越來越熱，臉上的汗更是一層又一層地冒。
小滿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問：「娘，這個黑乎乎的是啥？脆脆的，可真好吃！」
京之春嚼著嘴裡的肉，含糊地回了一句：「毛肚。」
「毛肚……它是肉還是菜？」
「是肉，來來，再嘗嘗這個黃喉，也脆生生的很好吃。」京之春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黃喉，又給蘇衡也夾了一筷子。
「還有，這個是肉卷，也好吃，來來，都嘗嘗。」
沒一會兒，兩個孩子的碗裡就被填滿了。
蘇衡看京之春都沒怎麼吃，一直在照顧他和小滿，擺手道：「謝謝姨母，你自己也吃，我自己來。」
「好好好，那你們自己夾。不過，今日我買的菜多，肉也多，得趕緊吃完，不然這天氣熱，放不住，到時候就壞啦，可惜得很。」京之春往嘴裡送了一口黃喉。
小滿一邊吃一邊搖頭：「娘，你放心，這麼好吃的東西，咱們肯定能吃完！」
蘇衡也跟著點頭：「對，這麼好吃我們肯定吃得完。」
一炷香的功夫後，兩個孩子也逐漸適應了辣度，也不嘶嘶哈哈地叫了，實在辣得受不住，就喝點水緩緩。
京之春則是香得都不想說話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悶頭吃，連頭上的熱汗都顧不上擦。
等第一鍋吃完，京之春往鍋里添了一些水，繼續煮第二鍋。
今日買的菜和肉多，她家鍋小，一鍋煮不完，得分兩鍋煮。
就在灶房裡傳來吸溜吸溜的吃飯聲時，巴圖也走進了小滿家的院子。
他腰上挎著一個大錢袋子，手裡還提著一隻野雞，本來是來送今日京之春救了他家駱駝的謝禮的。
可一聞到那股又辣又香的味兒居然是從小滿家灶房裡飄出來，再聽著裡面稀溜溜的吃飯聲時，他腳步一頓，又扭頭退出了院子，直接往自家跑。
他達達之前說過，旁人家吃飯的時候不能進去，不然人家會留他吃飯，他吃一口，人家就少吃一口。
不過，其實他倒不用跑……
可他要是不跑，那股香味兒非得把他勾進小滿家的院子，到時候他肯定管不住自己的饞嘴，賴在小滿家不走，吃光她家的飯……
「太痛苦啦！」巴圖又加快了速度往家沖。
這股香味兒實在太霸道，太香了！
這邊京之春和兩個孩子終於把菜和肉都吃完了，三個人現在肚子撐得都走不動道。
小滿拍了拍肚皮，打了個飽嗝：「好久沒吃這麼多了。」
京之春和蘇衡也跟著點頭，這確實是她逃荒以來吃得最撐的一頓。
吃完飯，收拾完鍋碗，拴好院門，三人便各自回了屋裡躺下。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京之春家的房門就被拍得砰砰響。
「嬸子！嬸子！起來沒有？我來教你划船了！」
「來啦，來啦，等等我就出來。」
京之春立馬起身穿好衣服，泡了三瓶奶囑咐小滿餵給小冬後，便把小滿和小冬，奶瓶全部放進空間裡，這才起身出了房門。
她走到蘇衡睡的房間跟前喊道：「阿蘇，我們出去一趟，你餓了就去楊奶奶家吃飯。」
「我知道了姨母。」
京之春走出院門，回身把門關好，跟著麥穗去了她家。
兩人從柴棚里抬出一條小船，一人抬一頭，沿著村道往海邊走去。
這一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都牽著駱駝，駱駝背上還架著板車，上面堆著鐮刀、草繩、布袋，正往田裡趕。
碰到京之春和麥穗時，大伙兒都會停下來客氣地問一句。
「王家娘子，這麼早就去海邊啊？」
「是啊，跟麥穗學學划船。」
「喲，學划船好啊，往後自個兒也能下海撈魚了！」
「是啊，是啊……」
京之春笑著應了幾句。
走了幾步後，她總覺得不對勁兒。
因為麥穗家的這個船太輕了，輕到她一個人都能扛起來的程度。
她問走在前頭的麥穗：「麥穗，你家這船怎麼一點都不重？」
麥穗頭也不回地解釋道：「嬸子，我家這捕魚的船是松木做的，所以輕得很。要是用別的木頭做的，那可重了，咱兩個肯定抬不動。」
京之春掂了掂手裡的船尾：「原來是這樣，難怪我覺著比我想的輕不少。」
一個時辰後，兩人終於到了海邊。
此刻潮水剛退下去不久，灘涂上還濕漉漉的。
麥穗把船放下，從船艙里抽出兩把木槳，一把遞到京之春手裡，另一把自己握著，轉身沖她咧嘴一笑：「嬸子，到了！咱就在這兒學。」
「成，聽你的，我該怎麼做？」
京之春站在船尾，手裡握著槳，等著麥穗發話。
麥穗把槳往船艙里一放，走到船頭一側：「嬸子，咱先把船推到水裡去。我在前面拉著船頭，你在後頭推船尾，不用使勁兒，順著水走就行。」
「好。」
京之春走到船尾，把雙手抵在船尾板上。
麥穗彎腰抓住船頭兩側，往上抬了一下，又放下來：「來，咱先把船從這片干灘涂上挪到濕沙上。」
她說完往前帶了一步，船頭跟著往前滑動。
京之春在後頭推了一把，船尾就離開了干沙，到了濕沙上面。
麥穗回頭看了看：「差不多了，再往前推到水邊。」
說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船頭就跟著滑到了水邊，潮水剛好沒過船底，船身浮了一下，又擱回沙地上。
麥穗站到船側，扶著船幫，又往水裡推了一把。
船身又晃了一下後，便漂了起來，浮在水面上。
她回頭沖京之春招手：「嬸子，你從船頭那邊上來。對了上去的時候，用手扶著船舷，一條腿先跨進來，再慢慢把另一條腿也挪進來。」
京之春走到船頭，手扶著船舷，先跨進一條腿，又趕緊把另一條腿也跨進來，慢慢坐進船艙里。
麥穗也翻身上了船，坐在了船尾上：「嬸子，你先把槳橫著放船板上，我先教你握槳。」
「好的。」
京之春趕緊把手裡的槳橫放在膝蓋上。
麥穗蹲在船尾轉過身來，用手比劃著名：「先握左手，手背朝上，拇指朝下，握住槳杆最上端。」
京之春趕緊照做。
「很好，就是這樣，然後右手握在左手下面大約一尺半的位置，手背也朝上。」
京之春又趕緊照做。
麥穗湊過來看了看，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右手的位置：「對，就是這樣。兩手距離不能太遠，不然使不上勁兒，也不能太近，不然胳膊擠著慌。」
「好，我知道了。」京之春試著握了握。
「然後槳葉入水的時候，要斜著切進去，不能直著拍。」麥穗做了個示範，把手裡的槳斜著切入水面，輕輕一划，船身就輕輕動了一下。
京之春看了一遍後，試著把槳葉斜著入水，劃了一下，隨著槳葉拍到水面，就濺起了一片水花，船身也跟著晃了一下。
「水花太大了，不行，嬸子你再斜著點兒切，別直著拍，這樣水花就會小一些。」麥穗搖頭。
「好。」
京之春又試了一下，這回把槳葉斜斜的切入海中，基本沒濺起大水花，只有一點點小水花。
麥穗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你先練一會兒，先把動作做順了。」
「好。」
京之春握著槳，坐在船板上，開始一下一下地試。
沒一會兒，太陽就升高了，日頭照在水面上，反光晃得人有點刺眼。
京之春只能眯著眼睛繼續劃。
也不知道京之春是不是很有天賦，她劃了不到半個時辰，槳葉入水已經順當多了，基本看不見什麼水花了。
麥穗蹲在船尾看著，一臉驚奇：「嬸子，我學的時候可是花了三個時辰才學會的，沒想到你半個時辰就會了！太厲害了！」
京之春嘿嘿一笑：「應該是我有划船的天賦。」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京之春已經劃得濺不起大水花了，都是很小很小的水花。
麥穗覺得練習的差不多了，便道：「嬸子，現在教你走直線。你右手用力大，船就往左偏，左手用力大，船就往右偏。你兩邊使的勁兒一樣，船就能走直線了，你現在按照我說的試試。」
「好。」
京之春停下來，試著感受了一下兩手的力道，又劃了幾槳，船果然走得直了一些。
雖然偶爾還是會偏，但比第一次好太多了。
麥穗滿意的點頭：「對，就是這樣，你記住這個手感。等你把直走練順了，我再教你轉彎。」
「好。」
京之春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划槳。
沒過多久，她劃的船在水面上走得直得很。
麥穗看得直拍手：「好好好！看來直走沒啥問題了，嬸子，那我再教你下一個。」
她把槳往船艙里一放，蹲著往前挪了兩步，「你先把船停下來，我教你轉彎。」
京之春聞言，停下槳：「你說該怎麼做？」
麥穗指了指左前方：「你試一下，只劃左邊的槳，看看船往哪邊走。」
京之春按麥穗說的，只劃了左邊的槳，劃了兩下，船頭慢慢往右轉了過去。
麥穗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想往左轉，就只劃右邊的槳，想往右轉，就只劃左邊的槳。」
京之春又試了一下只劃右邊的槳，船頭果然往左轉了過去。
她心裡一喜，又來回試了幾次，船在水面上轉來轉去，調轉得越來越利索。
麥穗又拍著手驚道：「哈哈哈哈，嬸子，我看再練兩日你就能自個兒出海了。」
京之春笑了笑：「還是你教得好，我才能這般出息。」
麥穗被京之春這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嘻嘻，那倒是……」
又過了半個時辰，京之春划船已經像模像樣了。
左拐、右拐、直走、掉頭，樣樣都順得很。
麥穗笑道：「既然嬸子都會了，那我再跟你說說海上可能會遇到的事。」
「好。」
「第一個，就是風向。刮東南風的時候，出海最穩當，要是刮東北風或者西北風，浪大，那就別出海，不然船容易翻。」
「第二個，是潮水。」麥穗指了指遠處的海面，「嬸子，你記住，退潮的時候船容易擱淺，漲潮的時候船容易飄遠。你要是不熟悉這片海，最好看著潮水時辰出門，還要趕在退潮之前回來。」
「第三個，就是霧。夏天容易起海霧，一起來就啥也看不見，方向都辨不清，再熟的水手也得停下來等霧散。
所以，你要是碰上海霧，別硬走，停下來等著，霧散了再走。」
「還有，漁船出海的時候，別靠別人的船太近，容易撞上。」
京之春把這些話一條一條記在心裡，點了點頭：「記住了。」
麥穗看京之春記住了，拍了拍手站起來：「現在該學的都學了，剩下的就是多練。那嬸子，咱回去吧，現在已經中午了，再曬下去皮都要曬脫了。」
「好，那就回。」
京之春握著槳把船頭調轉，開始往岸邊劃。
回到京之春家時，麥穗把船留在了院子裡，說是讓她自己練著用，想出海也可以用她家的船，不用再專門去她家抬了。
京之春謝過麥穗，又從系統里買了三十個肉包子，用油紙包好塞給了麥穗。
麥穗起初死活不要，還是京之春好說歹說，她才肯收下。
下午的時候，京之春把小滿和小冬從空間裡放出來，吃了飯後，把他們留在家裡，她自己則扛著船出了門。
這邊巴圖正抱著石頭鋪地基，每當他路過蘇衡和小滿身邊時，都能聞到一股昨日在小滿家院子裡的香味兒。
他湊到小滿跟前問：「阿滿，昨日你們吃的啥？味道特別香，我家院子裡都能聞到。你能不能給我說說，我也想讓我達達買來做給我吃。」
這話一出，旁邊蓋房子的人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一個個扭頭往這邊看。
昨日那股香味兒他們也聞見了。
那味道霸道得很，是他們從未聞過那麼濃郁的香味，當時聞著那味兒，只覺得自家魚湯都寡淡了許多。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想到，那股香味兒居然是小滿家裡飄出來的。
所以就不用阿蘇替我幹活，明日一早我就來喊你，帶你去學划船！」
「好，那我明日等你。對了，你家有船嗎？」
「有，我們村里家家戶戶都有一條小船。」
幾人說笑著走到家門口，麥穗姐弟倆去了楊家，京之春則是推開自家院門，先進灶房把背簍放下，又用意念掃了一眼空間。
此刻小滿和小冬已經睡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京之春趕緊用意念把兩個孩子放出來。
一出空間，兩個孩子就憑空坐在了灶房的地上。
「阿滿，你們睡醒了？」
京之春走過去抱起小滿讓她站著，又把小冬抱在懷裡，把他的紙尿布撕了扔進空間。
小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白房子裡，她問：「嗯嗯，娘，你剛才去哪裡了？」
京之春把小冬遞給她：「我去了一趟城裡，給咱買了些吃食，今晚咱們吃火鍋。」
說著，走到背簍跟前，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菜。
「火鍋？」小滿抱著小冬湊過來：「啥是火鍋？」
「火鍋就是一種很美味很美味的吃食。」京之春一邊把菜碼好，一邊說道，「阿滿，你去告訴楊奶奶，就說今晚咱們自己在這邊做著吃，不用給咱留飯了。」
「嗯嗯，我知道了娘。」
等小滿和小冬出了院子，京之春看了看天色。
此刻太陽已經在慢慢往下落了，差不多該做晚飯了。
她趕緊開始洗菜、切菜，準備火鍋的料碗。
她做的這個是她最愛吃最簡單的蘸料。
就是老四樣，香油、蒜泥、鹽、味精。
當然這裡沒有味精，她就從系統里買了一小袋，配了三碗料碗，然後把香油和味精收進空間，繼續拆其他從系統里買回來的東西。
半個時辰後，所有的菜、肉、海貨全部擺進了盤子裡，火鍋底料也倒進了鍋里，就等著燒水煮。
看兩個孩子還沒回來，京之春趕緊把所有現代包裝袋收進空間，又看了一眼天色。
現在太陽已經落山了，院子裡暗了下來。
就在京之春打算出去喊兩個孩子時，就看到蘇衡抱著小冬和小滿一起走進了院子。
「你們回來了？」京之春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問：「累不累？」
「不累，姨母。」蘇衡走進院子，彈了身上的灰：「對了，阿滿說今日咱自己做飯吃，不去楊奶奶那邊。」
「對，今日我去城裡買鍋時，遇到個貨郎，他賣的吃食稀奇古怪的，我看著挺好吃，就買回來一些，打算做給咱嘗嘗。你們快去洗洗手，馬上就能吃了。」京之春說著，麻利地蹲下來點火。
「哎，好。」
蘇衡應了一聲，帶著小滿和小冬去院子裡的水盆邊洗手。
京之春這邊點了火，又切了幾片姜和蔥段丟進鍋里。
等底料油鍋燒熱後，一股熟悉的香味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聞著這香味，京之春狠狠地吸了一口，不由得哼起了歌。
穿越大半年，她終於又吃上火鍋了。
小滿抱著小冬進來時，就看到京之春正哼著調子在攪鍋。
「娘，這是什麼味道？有點嗆人，還有點好聞，好奇怪的味道。」
京之春笑道：「嗆人是因為裡頭有辣椒，等下吃的時候你就會愛上它。」
說著，她夾起一塊切好的肥腸丟進沸騰的鍋里，又用筷子撥了撥。
他們家沒有那種一邊煮一邊吃的小火爐子，就只能先把不容易熟的東西下進去煮著，等差不多熟了，再放其他的。
現在說是火鍋，她倒覺得更像冒菜。
不過肯定比冒菜好吃，畢竟今天肉多得很，底料也足得很。
「什麼是辣椒？」小滿抱著小冬湊到灶台邊，探頭往鍋里一看，嚇了一跳，「娘，鍋里怎麼這麼紅？」
京之春解釋道：「辣椒就是能讓嘴巴冒火的東西，鍋里這麼紅也是因為它。」
小滿「哦」了一聲，又縮回腦袋，扭頭看著飯桌上、案板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肉和菜，還有好些她不認識的吃食，再聞著空氣里飄著的那股又嗆又香的味道時，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隨著灶房裡的熱氣混著火鍋底料的香味越來越濃，小冬也跟著開始哇哇叫了起來，小手也跟著亂揮。
京之春回頭看了一眼，道：「應該是餓了，你抱他回屋裡，我給他拿奶瓶，你先餵著。」
小滿搖頭解釋道：「娘，弟弟剛才在楊奶奶家吃了一碗麵條，一直到吃不下了才停的。」
「吃過麵條了？」京之春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小冬張著嘴朝鍋的方向夠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那就是聞著這香味也饞了……」
「嗯嗯，我也覺得是。」小滿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冬，逗他道，「弟弟，你也饞了嗎？」
小冬咿咿呀呀地喊了兩聲，又咧著嘴朝小滿笑了一下，口水也往下淌。
「哈哈哈哈，弟弟聽懂我的話了！」小滿高興得不行，用袖子給他擦了擦口水，又抬頭看京之春，「娘，弟弟也想吃火鍋。」
京之春笑著搖了搖頭：「他還太小，不能吃辣的，等他能吃了再給他餵。」
「好，那咱們就先吃。」小滿低頭逗了逗懷裡的小冬：「弟弟，等你長大了，姐姐再餵給你吃。」
京之春發現不見蘇衡，她問道：「阿滿你阿蘇哥哥呢？」
「阿蘇哥哥去換衣服了，他的衣服被汗濕透了，說是黏著難受。」
話音剛落，蘇衡已經換了身乾淨衣裳走進灶房：「姨母，我來了。」
京之春指了指灶台邊擺好的碗筷：「快坐下，就等你了。」
「我來幫姨母燒火。」蘇衡走到灶台跟前，低頭一看，就看到鍋里翻滾著一鍋紅湯，咕嚕咕嚕冒泡，裡頭還浮著幾塊肉片。
他愣了一下，「姨母，這鍋裡頭好香，這是什麼吃食？」
沒等京之春開口，小滿已經搶著說道：「阿蘇哥哥，這是火鍋！」
「火鍋？」蘇衡又看了一眼鍋里，那層紅油，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什麼吃食？」
「我也不知道，它是我娘從貨郎那兒買的吃食，貨郎管它叫火鍋。阿蘇哥哥，你在京城時見過火鍋嗎？」
蘇衡搖頭：「沒見過，我是頭一回聽說火鍋這種吃食。」
「我在京城時也沒見過。不過，南方真好，魚多，吃食的花樣也多，還沒天災，真是個頂好的地方。」
蘇衡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其實南方也有天災。」
「啊？」小滿一愣，「南方也有天災？是什麼，難不成這裡也會幹旱嗎？」
「不是乾旱，」蘇衡用火鉗撥了撥灶膛里的柴，「是洪水，還有泥石流。」
「洪水我知道，」小滿眨眨眼，「那啥是泥石流？」
蘇衡想了一下：「就是下大雨的時候，山上的泥巴和石頭被雨水衝下來，滾成一大股泥水，再往山下跑，這就叫泥石流。
我之前在書上看過，南方山多，雨水又多，每年夏秋都會有些地方被泥石流淹，殘忍程度不輸乾旱。」
小滿一驚：「那……那咱們住的地方會不會有泥石流？」
「會的，雨水多了就會。」蘇衡點頭。
「啊，那到時候泥石流來了咱們怎麼辦？」小滿緊張地看著蘇衡。
「跑。」
「能跑得過嗎？」
「看命。」
小滿一下子蔫了，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冬，嘆了一口氣：「那咱們不是白逃了嗎……我不希望南方被泥石流淹，我喜歡這個地方，也喜歡這裡的人，我不希望他們的家被毀。」
蘇衡看著小滿傷心的樣子，開口安慰道：「阿滿，我以後定會找到治泥石流的法子，不會讓你喜歡的地方和人被淹掉。」
小滿一聽，眼睛頓時一亮：「阿蘇哥哥我相信你，不過要是你能想到治旱災的法子就更好啦，我覺得西北中原也很美，那裡的百姓也很苦。」
蘇衡沉默了。
旱災連他爺爺都說沒辦法治……
畢竟人干不過老天爺。
小滿看著蘇衡半晌不說話，便道：「找不到法子也沒事阿蘇哥哥，等我長大了和你一起想辦法。我外祖父說，長大就會變聰明，那時候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蘇衡被這話逗得一怔：「為何要等長大才會變聰明？」
小滿想了想，說道：「我外祖父說，人見得多了，就會變聰明。咱們現在還小，沒見過那麼多事，所以還不夠聰明，不過等以後長大見得多了，就一定會變聰明的。」
她說完，抬頭看著蘇衡，「阿蘇哥哥，你信不信我外祖父的話？」
蘇衡點頭：「信。我爺爺也曾經說過，人經歷的多了，就會變圓滑。」
小滿咧著嘴笑了：「哈哈，我說的是聰明，不是圓滑。」
「圓滑和聰明差不多一個意思。」
「可是圓滑不是說不好的意思嗎？」
「那得看……」
京之春在一旁聽著兩個孩子的對話，想起了前世。
她記得在前世她那個世界，泥石流、乾旱，也沒見有什麼徹底治住的法子，最多就是防範、預警、轉移。
不過，有防範的辦法，總比沒有強。
她尋思等忙完這陣子，得儘快教小滿認字，再給她多看一些現代的書和古籍，把她養成一個理科、文科雙科小天才，往後要是遇到啥難事都難不住她，也有解決的辦法。
想到這裡，她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真是可惜大周女子不能科舉，不然她直接送小滿去考，直接考個女狀元回來，她也能跟著沾光。
不過給小滿爭個封號似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首先得讓小滿變成一個天才，然後等大周有難的時候，完全可以讓小滿把自己的解決辦法告訴蘇衡，再讓蘇衡上報朝廷，就是說是自家妹妹想的法子……
這樣一來，萬一小滿的法子驚天動地的做了好多好事，那說不定能給小滿掙個縣主啥的封號……
京之春是越想越遠，甚至開始幻想自己靠著兩個孩子住上大宅子、有人伺候的日子了。
可笑著笑著，她覺得自己真是把這個世界想的太美好。
大周如今皇帝昏庸，朝臣內鬥，像蘇衡、小滿這種沒背景的年輕人要是太出風頭，怕是還沒站穩腳跟就被那些世家給摁下去了，嚴重些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再一個如今蘇衡甚至連私塾都沒上，小滿大字也不識一個……
她也是想的夠遠的，遠到讓人無語的狀態……
京之春趕緊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腦子，低頭往鍋里又添了幾片菜。
此刻鍋里的肉已經熟了，菜也燙得剛剛好。
京之春拿了兩塊抹布墊著鍋沿，把鍋端起來放到灶台旁邊的空地上：「來來來，吃火鍋了！」
「哇！吃火鍋啦！」小滿拿著碗筷也跟著叫了一聲。
蘇衡看大家都這麼高興，嘴角也動了動，也想跟著喊一聲，可到底還是沒好意思喊，只是默默把凳子搬到鍋跟前，在鍋邊坐了下來。
小滿立馬給大家分碗筷。
京之春看他們拿著的是空碗，便起身從案板上把那三碗調好的蘸料端過來：「這是蘸料，你們把鍋里的肉菜撈出來，在碗裡蘸一下再往嘴裡送，貨郎說這樣才好吃。」
說著，她把兩個料碗挨個推到兩個孩子面前，「我特地調得不那麼辣，快試試看。」
「我知道了，謝謝娘！」
「謝謝姨母。」
「害，不客氣，對了小冬呢？」
小滿坐在板凳上道：「娘，弟弟剛睡著了，我把他放屋裡床上了。」
「那正好，不耽誤咱吃飯。」
京之春也坐下來，夾起一塊毛肚放進小滿碗裡，又夾了一塊毛肚放進蘇衡碗裡：「快吃，要是不合口味就喝水，案板上給你們備了五碗涼開水。」
小滿和蘇衡應了一聲，拿起筷子，把毛肚送進嘴裡。
入口的一瞬間，兩個孩子嚼了兩下，那股辣味就竄上來了，又辣又燙，跟火燒似的，在舌頭上跳。
「哈……嘶……有點辣嗓子，還有點燙。」小滿抬手扇了扇嘴巴，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卻還是捨不得吐出來。
京之春趕緊道：「那就趕緊咽下去，再喝口水。」
「不喝！」小滿搖頭，又嚼了兩下咽下去，「雖然辣還燙，但是好吃！太好吃了！喝了水味兒就沖淡了。」
說著，她又夾起一塊毛肚，在蘸料里滾了一圈，又送進了嘴裡。
嚼著嚼著，毛肚那個脆勁兒就出來了，嘎吱嘎吱的，美味的很。
「好吃！」小滿說著又去夾第二塊。
「好吃，那就多吃點。」
京之春也夾了一筷子毛肚，往嘴裡一送，嚼了兩下，那股熟悉的麻、辣、香就開始在嘴裡跳舞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這個味兒！
好吃！
好吃得她差點想豎大拇指！
旁邊的蘇衡也被辣到了，額頭瞬間就冒了一層汗。
他本能的想去端水，可看小滿還在埋頭吃，並沒有喝水，他便也沒有伸手去端水，只是默默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去夾了第二塊。
吃著吃著，他就感覺這火鍋是越吃越香，渾身也是越來越熱，臉上的汗更是一層又一層地冒。
小滿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問：「娘，這個黑乎乎的是啥？脆脆的，可真好吃！」
京之春嚼著嘴裡的肉，含糊地回了一句：「毛肚。」
「毛肚……它是肉還是菜？」
「是肉，來來，再嘗嘗這個黃喉，也脆生生的很好吃。」京之春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黃喉，又給蘇衡也夾了一筷子。
「還有，這個是肉卷，也好吃，來來，都嘗嘗。」
沒一會兒，兩個孩子的碗裡就被填滿了。
蘇衡看京之春都沒怎麼吃，一直在照顧他和小滿，擺手道：「謝謝姨母，你自己也吃，我自己來。」
「好好好，那你們自己夾。不過，今日我買的菜多，肉也多，得趕緊吃完，不然這天氣熱，放不住，到時候就壞啦，可惜得很。」京之春往嘴裡送了一口黃喉。
小滿一邊吃一邊搖頭：「娘，你放心，這麼好吃的東西，咱們肯定能吃完！」
蘇衡也跟著點頭：「對，這麼好吃我們肯定吃得完。」
一炷香的功夫後，兩個孩子也逐漸適應了辣度，也不嘶嘶哈哈地叫了，實在辣得受不住，就喝點水緩緩。
京之春則是香得都不想說話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悶頭吃，連頭上的熱汗都顧不上擦。
等第一鍋吃完，京之春往鍋里添了一些水，繼續煮第二鍋。
今日買的菜和肉多，她家鍋小，一鍋煮不完，得分兩鍋煮。
就在灶房裡傳來吸溜吸溜的吃飯聲時，巴圖也走進了小滿家的院子。
他腰上挎著一個大錢袋子，手裡還提著一隻野雞，本來是來送今日京之春救了他家駱駝的謝禮的。
可一聞到那股又辣又香的味兒居然是從小滿家灶房裡飄出來，再聽著裡面稀溜溜的吃飯聲時，他腳步一頓，又扭頭退出了院子，直接往自家跑。
他達達之前說過，旁人家吃飯的時候不能進去，不然人家會留他吃飯，他吃一口，人家就少吃一口。
不過，其實他倒不用跑……
可他要是不跑，那股香味兒非得把他勾進小滿家的院子，到時候他肯定管不住自己的饞嘴，賴在小滿家不走，吃光她家的飯……
「太痛苦啦！」巴圖又加快了速度往家沖。
這股香味兒實在太霸道，太香了！
這邊京之春和兩個孩子終於把菜和肉都吃完了，三個人現在肚子撐得都走不動道。
小滿拍了拍肚皮，打了個飽嗝：「好久沒吃這麼多了。」
京之春和蘇衡也跟著點頭，這確實是她逃荒以來吃得最撐的一頓。
吃完飯，收拾完鍋碗，拴好院門，三人便各自回了屋裡躺下。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京之春家的房門就被拍得砰砰響。
「嬸子！嬸子！起來沒有？我來教你划船了！」
「來啦，來啦，等等我就出來。」
京之春立馬起身穿好衣服，泡了三瓶奶囑咐小滿餵給小冬後，便把小滿和小冬，奶瓶全部放進空間裡，這才起身出了房門。
她走到蘇衡睡的房間跟前喊道：「阿蘇，我們出去一趟，你餓了就去楊奶奶家吃飯。」
「我知道了姨母。」
京之春走出院門，回身把門關好，跟著麥穗去了她家。
兩人從柴棚里抬出一條小船，一人抬一頭，沿著村道往海邊走去。
這一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都牽著駱駝，駱駝背上還架著板車，上面堆著鐮刀、草繩、布袋，正往田裡趕。
碰到京之春和麥穗時，大伙兒都會停下來客氣地問一句。
「王家娘子，這麼早就去海邊啊？」
「是啊，跟麥穗學學划船。」
「喲，學划船好啊，往後自個兒也能下海撈魚了！」
「是啊，是啊……」
京之春笑著應了幾句。
走了幾步後，她總覺得不對勁兒。
因為麥穗家的這個船太輕了，輕到她一個人都能扛起來的程度。
她問走在前頭的麥穗：「麥穗，你家這船怎麼一點都不重？」
麥穗頭也不回地解釋道：「嬸子，我家這捕魚的船是松木做的，所以輕得很。要是用別的木頭做的，那可重了，咱兩個肯定抬不動。」
京之春掂了掂手裡的船尾：「原來是這樣，難怪我覺著比我想的輕不少。」
一個時辰後，兩人終於到了海邊。
此刻潮水剛退下去不久，灘涂上還濕漉漉的。
麥穗把船放下，從船艙里抽出兩把木槳，一把遞到京之春手裡，另一把自己握著，轉身沖她咧嘴一笑：「嬸子，到了！咱就在這兒學。」
「成，聽你的，我該怎麼做？」
京之春站在船尾，手裡握著槳，等著麥穗發話。
麥穗把槳往船艙里一放，走到船頭一側：「嬸子，咱先把船推到水裡去。我在前面拉著船頭，你在後頭推船尾，不用使勁兒，順著水走就行。」
「好。」
京之春走到船尾，把雙手抵在船尾板上。
麥穗彎腰抓住船頭兩側，往上抬了一下，又放下來：「來，咱先把船從這片干灘涂上挪到濕沙上。」
她說完往前帶了一步，船頭跟著往前滑動。
京之春在後頭推了一把，船尾就離開了干沙，到了濕沙上面。
麥穗回頭看了看：「差不多了，再往前推到水邊。」
說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船頭就跟著滑到了水邊，潮水剛好沒過船底，船身浮了一下，又擱回沙地上。
麥穗站到船側，扶著船幫，又往水裡推了一把。
船身又晃了一下後，便漂了起來，浮在水面上。
她回頭沖京之春招手：「嬸子，你從船頭那邊上來。對了上去的時候，用手扶著船舷，一條腿先跨進來，再慢慢把另一條腿也挪進來。」
京之春走到船頭，手扶著船舷，先跨進一條腿，又趕緊把另一條腿也跨進來，慢慢坐進船艙里。
麥穗也翻身上了船，坐在了船尾上：「嬸子，你先把槳橫著放船板上，我先教你握槳。」
「好的。」
京之春趕緊把手裡的槳橫放在膝蓋上。
麥穗蹲在船尾轉過身來，用手比劃著名：「先握左手，手背朝上，拇指朝下，握住槳杆最上端。」
京之春趕緊照做。
「很好，就是這樣，然後右手握在左手下面大約一尺半的位置，手背也朝上。」
京之春又趕緊照做。
麥穗湊過來看了看，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右手的位置：「對，就是這樣。兩手距離不能太遠，不然使不上勁兒，也不能太近，不然胳膊擠著慌。」
「好，我知道了。」京之春試著握了握。
「然後槳葉入水的時候，要斜著切進去，不能直著拍。」麥穗做了個示範，把手裡的槳斜著切入水面，輕輕一划，船身就輕輕動了一下。
京之春看了一遍後，試著把槳葉斜著入水，劃了一下，隨著槳葉拍到水面，就濺起了一片水花，船身也跟著晃了一下。
「水花太大了，不行，嬸子你再斜著點兒切，別直著拍，這樣水花就會小一些。」麥穗搖頭。
「好。」
京之春又試了一下，這回把槳葉斜斜的切入海中，基本沒濺起大水花，只有一點點小水花。
麥穗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你先練一會兒，先把動作做順了。」
「好。」
京之春握著槳，坐在船板上，開始一下一下地試。
沒一會兒，太陽就升高了，日頭照在水面上，反光晃得人有點刺眼。
京之春只能眯著眼睛繼續劃。
也不知道京之春是不是很有天賦，她劃了不到半個時辰，槳葉入水已經順當多了，基本看不見什麼水花了。
麥穗蹲在船尾看著，一臉驚奇：「嬸子，我學的時候可是花了三個時辰才學會的，沒想到你半個時辰就會了！太厲害了！」
京之春嘿嘿一笑：「應該是我有划船的天賦。」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京之春已經劃得濺不起大水花了，都是很小很小的水花。
麥穗覺得練習的差不多了，便道：「嬸子，現在教你走直線。你右手用力大，船就往左偏，左手用力大，船就往右偏。你兩邊使的勁兒一樣，船就能走直線了，你現在按照我說的試試。」
「好。」
京之春停下來，試著感受了一下兩手的力道，又劃了幾槳，船果然走得直了一些。
雖然偶爾還是會偏，但比第一次好太多了。
麥穗滿意的點頭：「對，就是這樣，你記住這個手感。等你把直走練順了，我再教你轉彎。」
「好。」
京之春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划槳。
沒過多久，她劃的船在水面上走得直得很。
麥穗看得直拍手：「好好好！看來直走沒啥問題了，嬸子，那我再教你下一個。」
她把槳往船艙里一放，蹲著往前挪了兩步，「你先把船停下來，我教你轉彎。」
京之春聞言，停下槳：「你說該怎麼做？」
麥穗指了指左前方：「你試一下，只劃左邊的槳，看看船往哪邊走。」
京之春按麥穗說的，只劃了左邊的槳，劃了兩下，船頭慢慢往右轉了過去。
麥穗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想往左轉，就只劃右邊的槳，想往右轉，就只劃左邊的槳。」
京之春又試了一下只劃右邊的槳，船頭果然往左轉了過去。
她心裡一喜，又來回試了幾次，船在水面上轉來轉去，調轉得越來越利索。
麥穗又拍著手驚道：「哈哈哈哈，嬸子，我看再練兩日你就能自個兒出海了。」
京之春笑了笑：「還是你教得好，我才能這般出息。」
麥穗被京之春這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嘻嘻，那倒是……」
又過了半個時辰，京之春划船已經像模像樣了。
左拐、右拐、直走、掉頭，樣樣都順得很。
麥穗笑道：「既然嬸子都會了，那我再跟你說說海上可能會遇到的事。」
「好。」
「第一個，就是風向。刮東南風的時候，出海最穩當，要是刮東北風或者西北風，浪大，那就別出海，不然船容易翻。」
「第二個，是潮水。」麥穗指了指遠處的海面，「嬸子，你記住，退潮的時候船容易擱淺，漲潮的時候船容易飄遠。你要是不熟悉這片海，最好看著潮水時辰出門，還要趕在退潮之前回來。」
「第三個，就是霧。夏天容易起海霧，一起來就啥也看不見，方向都辨不清，再熟的水手也得停下來等霧散。
所以，你要是碰上海霧，別硬走，停下來等著，霧散了再走。」
「還有，漁船出海的時候，別靠別人的船太近，容易撞上。」
京之春把這些話一條一條記在心裡，點了點頭：「記住了。」
麥穗看京之春記住了，拍了拍手站起來：「現在該學的都學了，剩下的就是多練。那嬸子，咱回去吧，現在已經中午了，再曬下去皮都要曬脫了。」
「好，那就回。」
京之春握著槳把船頭調轉，開始往岸邊劃。
回到京之春家時，麥穗把船留在了院子裡，說是讓她自己練著用，想出海也可以用她家的船，不用再專門去她家抬了。
京之春謝過麥穗，又從系統里買了三十個肉包子，用油紙包好塞給了麥穗。
麥穗起初死活不要，還是京之春好說歹說，她才肯收下。
下午的時候，京之春把小滿和小冬從空間裡放出來，吃了飯後，把他們留在家裡，她自己則扛著船出了門。
這邊巴圖正抱著石頭鋪地基，每當他路過蘇衡和小滿身邊時，都能聞到一股昨日在小滿家院子裡的香味兒。
他湊到小滿跟前問：「阿滿，昨日你們吃的啥？味道特別香，我家院子裡都能聞到。你能不能給我說說，我也想讓我達達買來做給我吃。」
這話一出，旁邊蓋房子的人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一個個扭頭往這邊看。
昨日那股香味兒他們也聞見了。
那味道霸道得很，是他們從未聞過那麼濃郁的香味，當時聞著那味兒，只覺得自家魚湯都寡淡了許多。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想到，那股香味兒居然是小滿家裡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