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 章 到達明洲府
楊大旺和楊老太太的談話，一時間，讓隊伍里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其他阿爾特人雖然聽不懂漢話，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們互相看了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默默地吃著果子，也不再說笑了。
其他孩子們也安靜了下來。
京之春把嘴裡的桑果吃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眾人喊了一聲：「好了，大家拾掇拾掇出發吧，天色不早了！」
楊大旺也把手裡最後幾顆桑果塞進嘴裡，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之之姑娘說得對，走了走了，上路了！」
其他人也立馬跟著站起來，開始拾掇起來。
一炷香的功夫，馬匹、駱駝、板車重新排列好，孩子們爬回板車和馬車廂，大人們也各就各位。
「駕！」
京之春騎著頭馬一聲吆喝，把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隨即，馬匹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她身後的馬車，駱駝緊接著也跑了起來。
傍晚，太陽剛落山，京之春剛想拿著望遠鏡四處觀望，找紮營休息的地方，在看到前方遠遠的場景時，忽然手一頓。
距離他們很遠的前方官道上，此刻出現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軍隊。
有騎馬的、步行的，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的人頭像螞蟻一樣望不到頭。
看那陣勢，估摸著少說也有個萬兒八千人，甚至更多。
騎在最前頭的軍旗上，寫著一個斗大的「周」字。
再看那些士兵身上穿的鎧甲，那是大周士兵的制式鎧甲。
這給京之春看得咯噔一下，二話不說，立馬勒住馬，回頭朝隊伍小聲喊了一句：「快，進林子！都進林子！」
「前頭有軍隊！」
楊大旺一聽這話，臉色一變，趕緊把馬車往官道旁邊趕。
阿爾特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京之春和楊大旺的緊張模樣，也趕緊跟著往林子裡鑽。
好在官道兩旁都是密林，樹木高大，枝葉繁茂，人，駱駝，板車往裡走個五六十步，外面就看不見了。
但是缺點就是，馬車有點大，林子裡過不去，只能停在官道一旁二十步左右的地方，旁邊的樹也能遮住一點。
京之春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山了，再過一炷香，又或者兩炷香的功夫，天就徹底黑透了。
而且，那支軍隊距離他們還遠得很，等他們走到這裡的時候，天應該已經徹底黑了，馬車車廂藏在樹影里，大概也瞧不見。
但她還是不放心。
因為馬匹和駱駝會打噴嚏、會打響鼻，萬一被路過的士兵聽見了，那就是麻煩。
雖說那支軍隊是大周的士兵，但是她覺得能避開就避開，免得出其他問題。
就算不要他們的命，萬一看上他們的駱駝或者馬匹……屆時，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總之，還是避開，不讓那支軍隊看見他們。
隨即，京之春立馬轉向楊大旺，小聲道：「楊叔，你這樣，先把每輛馬車都拉到粗一些的樹背後藏著，樹能擋一擋。然後再把馬匹從車上解下來，和駱駝一起拉到林子深處去。這些牲畜容易出響聲，最容易被發現。」
楊大旺一聽，立馬點頭，招呼幾個男人動手。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六輛馬車一輛一輛地拉到粗壯的樹幹後面，車頭朝里，車尾朝外，儘量讓樹身擋住車廂的輪廓。
然後又手腳麻利地把馬匹從車轅上卸下來，連同駱駝一起，牽著韁繩往林子深處走。
牲口們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安安靜靜地跟著走，連個響鼻都沒打。
楊大旺幾人把它們拴在林子深處幾棵樹後面，又檢查了一遍韁繩，這才貓著腰走回來，朝京之春點了點頭。
京之春又看了看那幾輛馬車，覺得還是不夠放心。
她便讓楊大旺，楊家的女人和阿爾特人女人砍一些樹枝，專挑那些枝葉茂密的、樹冠大的，抱回來往車廂上遮擋那些露得明顯的地方。
等把樹枝搭完，京之春又退後幾步看了看。
如果天黑，只是舉著火把看的情況下，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底下藏著一輛輛馬車。
京之春又招呼女人和孩子也跟著楊大旺去林子身後，她自己留在近處觀察著就成。
等其他人都走了，京之春直接躲到了裝他們隊伍里金銀的車廂里，把金銀這些裝進空間裡。
又去下一個車廂，把水和糧食也裝進空間裡。
免得萬一那支軍隊發現車廂，把這些帶走。
那他們就變成窮光蛋了。
做完這些，此刻天已經徹底黑下來。
京之春趕緊鑽進車廂里，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沒一會兒，就聽到那支軍隊越走越近，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的叮噹聲，越來越清晰，就連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後面變得越來越響。
聽著這聲音，京之春連呼吸都放輕了，真怕自己的呼吸聲會穿過林子傳到官道上去。
很快，就有雜亂的馬蹄聲從她這邊走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馬蹄聲離她越來越遠。
緊接著就是踏步走動的聲音。
只是這支軍隊人實在太多了。
步行的士兵是一波接一波，一波接一波，跟走不完似的。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等幾輛輜重車嘎吱嘎吱地從林邊過去，京之春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了下來。
她又等了一會兒，聽著官道的聲音離她越來越遠後，這才把收進空間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放回原處。
做完這些，京之春戴上夜視鏡，輕手輕腳地下了馬車，貓著腰往林子邊上走。
等到了林子邊緣，她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探頭往官道上看了看。
遠處，一長串火把在夜色里慢慢朝北邊移動，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像一條蜿蜒的火龍一樣。
火把慢慢的，離她在變遠。
真的躲過去了。
京之春轉身往林子裡走，去找楊大旺他們。
「是之之姑娘？」
「是我楊叔，那支軍隊走了。」
「那是啥軍隊？他們往哪裡去？」
「是大周的兵，我也不知道去哪裡，也許是去打蠻子的，也許是打叛軍去的。
時辰不早了，大家快收拾一下，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明日再出發！」
「成！」
眾人應了一聲，便由京之春帶路，往馬車的方向走。
次日一早。
隊伍再次出發。
越往前走，透過林子的縫隙，京之春還能看到遠處一片一片綠油油的莊稼。
田裡還有勞作的百姓，彎著腰，揮著鋤頭，一下一下地忙活著。
再遠一些，還能看到村莊的輪廓。
那是一座座灰瓦白牆的房子，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腳下。
京之春看著那些房屋，心裡莫名的激動起來。
終於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從北邊一路逃過來，走了那麼久，經過那麼多荒無人煙的地方，見了那麼多被燒毀的村莊和荒廢的田地，如今終於看到活生生的百姓在田裡勞作了，看到村莊了。
身後的孩子們也發現了遠處的村莊和農田，一個個從馬車廂里，板車上坐起來，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你們看，那邊有人在種地！」
「那是莊稼吧？長得可真高！」
「那邊有房子！好多房子！」
「是不是快到明洲府了？」
「快了快了，阿滿娘說再走幾天就到了！」
之後的幾天，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前，穿過一片又一片樹林，經過一個又一個村莊。
田裡的百姓越來越多，有的在鋤地，有的在澆水，有的在施肥，忙忙碌碌的，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眾人看著這些，心裡越來越踏實。
第九天的一個清晨，隊伍終於抵達明洲府邊上。
這一路上不算特別順利。
因為南方如今正是梅雨時節，三天兩頭下雨，原本計劃五天的路程，因為途中又下了兩場雨，泥路難行，生生耽誤了好幾天。
京之春騎在馬上，帶著隊伍慢慢朝明洲府城門口靠近。
估摸著再走個一千多米，就能到城門口了。
沒走幾步，官道漸漸寬闊起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
有挑著擔子趕路的貨郎，有趕著牛車的老農，有背著包袱的書生，三三兩兩，行色匆匆。
偶爾會有人停下來，好奇地打量他們這支隊伍。
倒不是對人好奇。
因為從永嘉府到明洲府的路上，難民已經見不著了，所以京之春他們便把黑袍脫了，馬車上的假人頭也收了起來。
如今他們這支隊伍看著也就是一群普通百姓，沒什麼稀奇。
真正讓這些人好奇的，是隊伍里的駱駝。
南方的普通百姓，很多都沒見過，也沒聽過西北的駱駝。
有的倒是聽說過有駱駝這麼個牲畜，可沒見過，不知道長啥樣，再加上許多人讀不起書、不識字，就更沒法從書里了解駱駝。
如今冷不丁看見這麼幾個高脖子、大蹄子的牲口，好些人一個個好奇得緊。
琢磨不明白那到底是個啥東西，怎麼長得牛不像牛、馬不像馬的。
「咦？那是啥玩意兒？咋長得四不像，牛不像牛，馬不像馬的？」一個老頭停下腳步，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驚訝。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正好經過，順著老頭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道：「老人家，那是駱駝。」
「駱駝？」老頭撓了撓頭，「啥駱駝？」
「西北來的駱駝。」書生停下腳步，解釋道，「我以前在府城見過，有西北來的商人騎過這樣的駱駝來咱南方。」
老頭撓了撓頭：「西北來的牲畜？那這玩意兒弄來做啥的？跟馬，牛一個作用？」
「差不多。」書生點點頭，「馱人、馱東西、拉車，跟馬牛確實差不多。不過那駱駝比馬，牛更能馱東西，走遠路也耐得住，就是長得磕磣了點。」
老頭打量了幾眼隊伍里的駱駝，嘖嘖道：「原來如此。不過這玩意兒看著比馬大多了，也高不少，咋咱南方不養這牲畜呢？這麼好的東西，能馱東西能騎，咋不盛行？」
書生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聽說駱駝這東西，生在西北，長在西北，那邊乾旱少雨，天冷風大，駱駝身上長著厚毛，耐寒耐旱。
可咱南方是什麼地方？梅雨季節一來，連著下幾個月的雨，潮得牆上都長毛。
駱駝到了這種地方，身上那層厚毛被雨水一澆，濕了幹不了，就容易生瘡、爛皮。再加上南方天熱，蚊蟲多，駱駝受不了蚊蟲叮咬，叮了就容易得病，得了病就治不好。
我聽西北來的商人說，駱駝到了南方，活不過一年的比比皆是。
所以咱南方很少有人養駱駝，養也養不活。」
老頭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呢，這麼好的牲畜，能馱東西能騎，咱南方咋不盛行。原來是在南方活不長啊！」
「就是這個理。」書生說完，又看了一眼隊伍里的駱駝，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群人是咋把這些駱駝從西北帶到南方的，一路上怕是不容易。」
老頭剛想再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哎喲！我前兩天進城，可聽說了！城裡貼了告示，西北來的難民身上有鼠疫，官府不接收！
完了完了，這官府要是不接收，這群難民還不得散到各處村莊裡來？那咱們不得染上疫病？」
老頭越說越怕，拄著拐杖轉身就跑，嘴裡不住地念叨：「我得趕緊回家，我得趕緊回家告訴村長，得擋著難民進村！！」
書生站在原地，看了看老頭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京之春的隊伍，立馬加快腳步往城門方向走了，像是生怕多待一刻就會染上什麼似的。
官道上來來往往的其他人聽見老頭的喊叫，臉色也都變了，一個一個像躲避瘟神一樣，立馬避開了京之春的隊伍。
不到片刻功夫，剛才還好奇地圍著他們打量的那些人，立馬沒了蹤影。
此刻，官道上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京之春這支隊伍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間。
京之春隊伍里的人自然也聽到了老頭大喊的聲音。
他們倒是沒多驚訝，畢竟人家說的是事實。
西北確實鬧了鼠疫，官府不接收得了鼠疫的難民。
流落到東南的西北難民中，有一些可能真的會散落到這附近的村莊裡，萬一，裡頭有得了鼠疫的，會給這裡的人染上鼠疫。
不過，他們沒有得鼠疫，也沒有打算去其他村莊禍害百姓。
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進山，找個偏僻的山村落腳，離人群遠遠的，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京之春舉起望遠鏡，朝明洲府城門口望去。
這裡的城門敞開著，門口的路上擺了好多地攤，有賣菜的、賣布的、賣日用雜貨的，進城出城的人流絡繹不絕，挑擔的、推車的、牽牲口的。
城門口站著幾個守城的士兵，腰間挎著刀，有的在盤問進城的人，有的在檢查貨擔，懶懶散散的。
總之很是熱鬧，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和前頭經過的那幾座城池截然不同。
看來他們來對地方了。
京之春把望遠鏡放下來，咧嘴一笑。
終於抵達明洲府了。
那現在也是時候計劃一下在哪裡當黑戶了。
隨即，她剛想帶著隊伍往旁邊的林子裡走，就在這時，官道邊上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童聲。
「客官！客官！你們要不要魚？要不要魚？」
京之春扭頭一看，就看到身側旁邊的路邊站著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兩個人用一根木棍扛著一個水桶，水桶里裝滿了魚，沉甸甸的，扁擔壓在他們稚嫩的肩上，晃晃悠悠的。
小女孩看起來七八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補丁衣裳，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笑嘻嘻的看著她。
小男孩看起來也是七八歲的樣子，也是笑嘻嘻的看著他們的隊伍。
「客官，買條魚吧！」小女孩仰著頭，朝京之春喊，聲音清脆響亮：「剛從河裡打上來的，鮮活得很！您看，還在蹦呢！」
說著，她還使勁晃了晃手裡的木棍，水桶里的魚似乎受了驚，噼里啪啦地拍打著水面，濺出一層細細的水花。
「你們看，我家的魚真的很新鮮！」
其他阿爾特人雖然聽不懂漢話，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們互相看了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默默地吃著果子，也不再說笑了。
其他孩子們也安靜了下來。
京之春把嘴裡的桑果吃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眾人喊了一聲：「好了，大家拾掇拾掇出發吧，天色不早了！」
楊大旺也把手裡最後幾顆桑果塞進嘴裡，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之之姑娘說得對，走了走了，上路了！」
其他人也立馬跟著站起來，開始拾掇起來。
一炷香的功夫，馬匹、駱駝、板車重新排列好，孩子們爬回板車和馬車廂，大人們也各就各位。
「駕！」
京之春騎著頭馬一聲吆喝，把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隨即，馬匹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她身後的馬車，駱駝緊接著也跑了起來。
傍晚，太陽剛落山，京之春剛想拿著望遠鏡四處觀望，找紮營休息的地方，在看到前方遠遠的場景時，忽然手一頓。
距離他們很遠的前方官道上，此刻出現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軍隊。
有騎馬的、步行的，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的人頭像螞蟻一樣望不到頭。
看那陣勢，估摸著少說也有個萬兒八千人，甚至更多。
騎在最前頭的軍旗上，寫著一個斗大的「周」字。
再看那些士兵身上穿的鎧甲，那是大周士兵的制式鎧甲。
這給京之春看得咯噔一下，二話不說，立馬勒住馬，回頭朝隊伍小聲喊了一句：「快，進林子！都進林子！」
「前頭有軍隊！」
楊大旺一聽這話，臉色一變，趕緊把馬車往官道旁邊趕。
阿爾特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京之春和楊大旺的緊張模樣，也趕緊跟著往林子裡鑽。
好在官道兩旁都是密林，樹木高大，枝葉繁茂，人，駱駝，板車往裡走個五六十步，外面就看不見了。
但是缺點就是，馬車有點大，林子裡過不去，只能停在官道一旁二十步左右的地方，旁邊的樹也能遮住一點。
京之春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山了，再過一炷香，又或者兩炷香的功夫，天就徹底黑透了。
而且，那支軍隊距離他們還遠得很，等他們走到這裡的時候，天應該已經徹底黑了，馬車車廂藏在樹影里，大概也瞧不見。
但她還是不放心。
因為馬匹和駱駝會打噴嚏、會打響鼻，萬一被路過的士兵聽見了，那就是麻煩。
雖說那支軍隊是大周的士兵，但是她覺得能避開就避開，免得出其他問題。
就算不要他們的命，萬一看上他們的駱駝或者馬匹……屆時，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總之，還是避開，不讓那支軍隊看見他們。
隨即，京之春立馬轉向楊大旺，小聲道：「楊叔，你這樣，先把每輛馬車都拉到粗一些的樹背後藏著，樹能擋一擋。然後再把馬匹從車上解下來，和駱駝一起拉到林子深處去。這些牲畜容易出響聲，最容易被發現。」
楊大旺一聽，立馬點頭，招呼幾個男人動手。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六輛馬車一輛一輛地拉到粗壯的樹幹後面，車頭朝里，車尾朝外，儘量讓樹身擋住車廂的輪廓。
然後又手腳麻利地把馬匹從車轅上卸下來，連同駱駝一起，牽著韁繩往林子深處走。
牲口們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安安靜靜地跟著走，連個響鼻都沒打。
楊大旺幾人把它們拴在林子深處幾棵樹後面，又檢查了一遍韁繩，這才貓著腰走回來，朝京之春點了點頭。
京之春又看了看那幾輛馬車，覺得還是不夠放心。
她便讓楊大旺，楊家的女人和阿爾特人女人砍一些樹枝，專挑那些枝葉茂密的、樹冠大的，抱回來往車廂上遮擋那些露得明顯的地方。
等把樹枝搭完，京之春又退後幾步看了看。
如果天黑，只是舉著火把看的情況下，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底下藏著一輛輛馬車。
京之春又招呼女人和孩子也跟著楊大旺去林子身後，她自己留在近處觀察著就成。
等其他人都走了，京之春直接躲到了裝他們隊伍里金銀的車廂里，把金銀這些裝進空間裡。
又去下一個車廂，把水和糧食也裝進空間裡。
免得萬一那支軍隊發現車廂，把這些帶走。
那他們就變成窮光蛋了。
做完這些，此刻天已經徹底黑下來。
京之春趕緊鑽進車廂里，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沒一會兒，就聽到那支軍隊越走越近，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的叮噹聲，越來越清晰，就連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後面變得越來越響。
聽著這聲音，京之春連呼吸都放輕了，真怕自己的呼吸聲會穿過林子傳到官道上去。
很快，就有雜亂的馬蹄聲從她這邊走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馬蹄聲離她越來越遠。
緊接著就是踏步走動的聲音。
只是這支軍隊人實在太多了。
步行的士兵是一波接一波，一波接一波，跟走不完似的。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等幾輛輜重車嘎吱嘎吱地從林邊過去，京之春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了下來。
她又等了一會兒，聽著官道的聲音離她越來越遠後，這才把收進空間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放回原處。
做完這些，京之春戴上夜視鏡，輕手輕腳地下了馬車，貓著腰往林子邊上走。
等到了林子邊緣，她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探頭往官道上看了看。
遠處，一長串火把在夜色里慢慢朝北邊移動，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像一條蜿蜒的火龍一樣。
火把慢慢的，離她在變遠。
真的躲過去了。
京之春轉身往林子裡走，去找楊大旺他們。
「是之之姑娘？」
「是我楊叔，那支軍隊走了。」
「那是啥軍隊？他們往哪裡去？」
「是大周的兵，我也不知道去哪裡，也許是去打蠻子的，也許是打叛軍去的。
時辰不早了，大家快收拾一下，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明日再出發！」
「成！」
眾人應了一聲，便由京之春帶路，往馬車的方向走。
次日一早。
隊伍再次出發。
越往前走，透過林子的縫隙，京之春還能看到遠處一片一片綠油油的莊稼。
田裡還有勞作的百姓，彎著腰，揮著鋤頭，一下一下地忙活著。
再遠一些，還能看到村莊的輪廓。
那是一座座灰瓦白牆的房子，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腳下。
京之春看著那些房屋，心裡莫名的激動起來。
終於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從北邊一路逃過來，走了那麼久，經過那麼多荒無人煙的地方，見了那麼多被燒毀的村莊和荒廢的田地，如今終於看到活生生的百姓在田裡勞作了，看到村莊了。
身後的孩子們也發現了遠處的村莊和農田，一個個從馬車廂里，板車上坐起來，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你們看，那邊有人在種地！」
「那是莊稼吧？長得可真高！」
「那邊有房子！好多房子！」
「是不是快到明洲府了？」
「快了快了，阿滿娘說再走幾天就到了！」
之後的幾天，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前，穿過一片又一片樹林，經過一個又一個村莊。
田裡的百姓越來越多，有的在鋤地，有的在澆水，有的在施肥，忙忙碌碌的，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眾人看著這些，心裡越來越踏實。
第九天的一個清晨，隊伍終於抵達明洲府邊上。
這一路上不算特別順利。
因為南方如今正是梅雨時節，三天兩頭下雨，原本計劃五天的路程，因為途中又下了兩場雨，泥路難行，生生耽誤了好幾天。
京之春騎在馬上，帶著隊伍慢慢朝明洲府城門口靠近。
估摸著再走個一千多米，就能到城門口了。
沒走幾步，官道漸漸寬闊起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
有挑著擔子趕路的貨郎，有趕著牛車的老農，有背著包袱的書生，三三兩兩，行色匆匆。
偶爾會有人停下來，好奇地打量他們這支隊伍。
倒不是對人好奇。
因為從永嘉府到明洲府的路上，難民已經見不著了，所以京之春他們便把黑袍脫了，馬車上的假人頭也收了起來。
如今他們這支隊伍看著也就是一群普通百姓，沒什麼稀奇。
真正讓這些人好奇的，是隊伍里的駱駝。
南方的普通百姓，很多都沒見過，也沒聽過西北的駱駝。
有的倒是聽說過有駱駝這麼個牲畜，可沒見過，不知道長啥樣，再加上許多人讀不起書、不識字，就更沒法從書里了解駱駝。
如今冷不丁看見這麼幾個高脖子、大蹄子的牲口，好些人一個個好奇得緊。
琢磨不明白那到底是個啥東西，怎麼長得牛不像牛、馬不像馬的。
「咦？那是啥玩意兒？咋長得四不像，牛不像牛，馬不像馬的？」一個老頭停下腳步，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驚訝。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正好經過，順著老頭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道：「老人家，那是駱駝。」
「駱駝？」老頭撓了撓頭，「啥駱駝？」
「西北來的駱駝。」書生停下腳步，解釋道，「我以前在府城見過，有西北來的商人騎過這樣的駱駝來咱南方。」
老頭撓了撓頭：「西北來的牲畜？那這玩意兒弄來做啥的？跟馬，牛一個作用？」
「差不多。」書生點點頭，「馱人、馱東西、拉車，跟馬牛確實差不多。不過那駱駝比馬，牛更能馱東西，走遠路也耐得住，就是長得磕磣了點。」
老頭打量了幾眼隊伍里的駱駝，嘖嘖道：「原來如此。不過這玩意兒看著比馬大多了，也高不少，咋咱南方不養這牲畜呢？這麼好的東西，能馱東西能騎，咋不盛行？」
書生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聽說駱駝這東西，生在西北，長在西北，那邊乾旱少雨，天冷風大，駱駝身上長著厚毛，耐寒耐旱。
可咱南方是什麼地方？梅雨季節一來，連著下幾個月的雨，潮得牆上都長毛。
駱駝到了這種地方，身上那層厚毛被雨水一澆，濕了幹不了，就容易生瘡、爛皮。再加上南方天熱，蚊蟲多，駱駝受不了蚊蟲叮咬，叮了就容易得病，得了病就治不好。
我聽西北來的商人說，駱駝到了南方，活不過一年的比比皆是。
所以咱南方很少有人養駱駝，養也養不活。」
老頭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呢，這麼好的牲畜，能馱東西能騎，咱南方咋不盛行。原來是在南方活不長啊！」
「就是這個理。」書生說完，又看了一眼隊伍里的駱駝，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群人是咋把這些駱駝從西北帶到南方的，一路上怕是不容易。」
老頭剛想再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哎喲！我前兩天進城，可聽說了！城裡貼了告示，西北來的難民身上有鼠疫，官府不接收！
完了完了，這官府要是不接收，這群難民還不得散到各處村莊裡來？那咱們不得染上疫病？」
老頭越說越怕，拄著拐杖轉身就跑，嘴裡不住地念叨：「我得趕緊回家，我得趕緊回家告訴村長，得擋著難民進村！！」
書生站在原地，看了看老頭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京之春的隊伍，立馬加快腳步往城門方向走了，像是生怕多待一刻就會染上什麼似的。
官道上來來往往的其他人聽見老頭的喊叫，臉色也都變了，一個一個像躲避瘟神一樣，立馬避開了京之春的隊伍。
不到片刻功夫，剛才還好奇地圍著他們打量的那些人，立馬沒了蹤影。
此刻，官道上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京之春這支隊伍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間。
京之春隊伍里的人自然也聽到了老頭大喊的聲音。
他們倒是沒多驚訝，畢竟人家說的是事實。
西北確實鬧了鼠疫，官府不接收得了鼠疫的難民。
流落到東南的西北難民中，有一些可能真的會散落到這附近的村莊裡，萬一，裡頭有得了鼠疫的，會給這裡的人染上鼠疫。
不過，他們沒有得鼠疫，也沒有打算去其他村莊禍害百姓。
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進山，找個偏僻的山村落腳，離人群遠遠的，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京之春舉起望遠鏡，朝明洲府城門口望去。
這裡的城門敞開著，門口的路上擺了好多地攤，有賣菜的、賣布的、賣日用雜貨的，進城出城的人流絡繹不絕，挑擔的、推車的、牽牲口的。
城門口站著幾個守城的士兵，腰間挎著刀，有的在盤問進城的人，有的在檢查貨擔，懶懶散散的。
總之很是熱鬧，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和前頭經過的那幾座城池截然不同。
看來他們來對地方了。
京之春把望遠鏡放下來，咧嘴一笑。
終於抵達明洲府了。
那現在也是時候計劃一下在哪裡當黑戶了。
隨即，她剛想帶著隊伍往旁邊的林子裡走，就在這時，官道邊上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童聲。
「客官！客官！你們要不要魚？要不要魚？」
京之春扭頭一看，就看到身側旁邊的路邊站著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兩個人用一根木棍扛著一個水桶，水桶里裝滿了魚，沉甸甸的，扁擔壓在他們稚嫩的肩上，晃晃悠悠的。
小女孩看起來七八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補丁衣裳，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笑嘻嘻的看著她。
小男孩看起來也是七八歲的樣子，也是笑嘻嘻的看著他們的隊伍。
「客官，買條魚吧！」小女孩仰著頭，朝京之春喊，聲音清脆響亮：「剛從河裡打上來的，鮮活得很！您看，還在蹦呢！」
說著，她還使勁晃了晃手裡的木棍，水桶里的魚似乎受了驚，噼里啪啦地拍打著水面，濺出一層細細的水花。
「你們看，我家的魚真的很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