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歸程
巴倫走了。
他出現得毫無徵兆，去得也沒留什麼痕跡。只有洞口那兩個深陷在積雪中的腳印，在呼嘯的北風中迅速被新雪填平，仿佛那個被稱為「絞刑手」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風雪依舊在【碎齒峽谷】中肆虐，發出尖銳的哨音。
「真走了？」
艾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甚至還動了動尖耳朵，確認風中再沒有那個男人氣息後，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把短劍插回劍鞘，靠在岩壁上。
「嚇死我了……剛才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你會下令放箭。」艾拉拍了拍胸口，有些後怕地看著雷恩，「要是真打起來，恐怕凶多吉少。」
「他沒想殺人。」
雷恩收劍歸鞘：「而且，我們也殺不了他。」
這是實話。
雷恩轉過身，並沒有立刻下令撤退，而是走進了那個巴倫剛剛離開的洞穴。
洞穴內部很狹窄，瀰漫著濃烈的焦味、血腥味和某種騷臭味。地上的火堆還在燃燒。
雷恩蹲下身，目光落在火堆旁的一灘早已凍結的黑紫色血跡上。
這個顏色看上去可不是人類的血。
那血跡呈現出黏稠狀，即便凍結了，依然看上去像是在流動一般。
雷恩盯著那攤血跡，微微愣神。
【座狼王的血液】
「座狼王……」
雷恩在心中默念。
巴倫沒有撒謊。那個男人確實和座狼王見過一面。
那頭座狼王，前不久就在附近。而且它受傷了。
「騎士大人，我們要追嗎？」漢克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臉色有些發白。
「追？」
雷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是找死。我們的任務是巡邏和清理一些小型魔物。」
他走出洞穴，迎著漫天的飛雪，看了一眼這支小隊。
「任務結束。回駐紮地。」
————
回程的路並沒有太多波折。
或許是暴風雪掩蓋了一切氣息。當雷恩帶著隊伍回到駐紮地時，除了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落了些雪，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事情。
漢克是個老練的士兵。他並不知道巴倫這號人，但也並沒有多問雷恩關於那個神秘人的事。
在雷恩離開前，漢克再次對他鄭重行禮。
「碎齒峽谷駐地欠您一個人情，騎士大人。」漢克說道，「下次巡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雷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和艾拉在駐紮地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風雪稍歇。
兩人騎著馬，踏上了返回北境要塞的歸途。
返程的一路比來時要輕鬆一些，至少沒遇到什麼意外情況。但北境的天氣卻像是故意作對，氣溫一天比一天低，風雪也越來越大。
「阿嚏！」
艾拉打了個噴嚏，把整個腦袋都縮進了兜帽里，只有一雙紅眼睛在兜帽的陰影中閃閃發光。
「這鬼天氣……我的鼻子都要凍掉了。」
她騎著馬湊到雷恩身邊，像是想從他身上蹭點熱氣，「喂，雷恩，你在想什麼？這一路上你都沒怎麼說話。」
雷恩勒著韁繩，目視前方。
「我在想巴倫說的話。」
「幾百年前的腐臭味？」艾拉撇了撇嘴，「聽起來像是那瘋子在嚇唬人。」
「也許吧。」
雷恩沒有反駁，但他心裡清楚，像巴倫那種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而且像巴倫這種人，也不會無緣無故就跑到北境邊境這種地方來。他來此地，必然是有什麼目的，發現了什麼。
「別想了。」
艾拉伸出手，隔著手套戳了戳雷恩的胳膊，「天塌下來有羅德里克頂著。咱們這次回去，好好休息會兒。那團長說我們完成任務也有功勞，我倒是正好想換把好點的短刀，之前的有些卷刃了。」
雷恩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半精靈少女。
在這一片灰白的城牆上，她那充滿活力的抱怨聲，倒是驅散了不少的沉默。
「嗯。」
雷恩默默看著眼前的少女，難得地露出一些笑意：「回去之後，我請你吃飯。」
「哈！這可是你說的！」艾拉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儘管吃吧。」
————
又是一個三天之後。
北境要塞巍峨的黑色城牆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當吊橋放下，兩人騎馬穿過門洞回到要塞內部，這巡邏任務才算是正式完成。
雷恩將第二十二巡邏隊帶回去休息，自己則直接前往黑塔。
凱倫最近和北境騎士團住在一起，雷恩向著幾位正式騎士打聽之後，得知了凱倫的房間。
此刻老騎士正坐在木桌後，手裡拿著一份羊皮紙，看上去眉頭緊鎖。
「凱倫爵士。」
雷恩推門而入，帶進一縷寒風。
凱倫抬起頭，看到雷恩完好無損地回來，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回來了？」凱倫放下手中的羊皮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來這次巡邏還算順利。」
「遇到了一些麻煩，但也解決了一些麻煩。」
雷恩走到桌前，行了一禮，隨後將這次巡邏的經過詳細匯報了一遍。
從碎齒峽谷的白霜蜘蛛異動，到發現座狼王的毛髮，再到最後再次遇到巴倫。
當雷恩提到「巴倫」這個名字時，凱倫的眉毛挑了挑，手中的羊皮紙顫抖了一下。
「你是說你在那個洞穴里，見到了巴倫？」
凱倫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雷恩，「他是一個人？」
「一個人。」
雷恩如實回答，「而且，他讓我給您，或者說是給騎士團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雷恩深吸一口氣，儘可能還原巴倫當時說話的語調，「幾百年前的腐臭味，又開始在荒原上蔓延了。」
啪。
凱倫手中的羊皮紙拍在桌上，發出脆響。
雷恩看到，這位向來沉穩的老騎士，此刻的臉色竟然變得有些蒼白。
「幾百年……」
凱倫喃喃自語，眼睛明明是正對著雷恩，但卻早已飄忽到不知何處去了。
「老師？」雷恩試探著問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腐臭味是指……」
「別問。」
凱倫猛地抬起頭，打斷了雷恩的話。
他的語氣嚴厲得近乎呵斥，但隨後又迅速軟了下來，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有些事情，現在的你還不需要知道。那是一些北境要塞的爛攤子，甚至是我還沒出生之前，舊時代的一些事故。」
凱倫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雷恩。
「巴倫那個瘋子……雖然行事極端，但他的消息倒是相當靈敏。如果連他都知道了一些消息，那說明事情已經有一些苗頭了。」
他轉過身，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件事我會立刻去找羅德里克商議。這是一個最高級別的預警。」
凱倫走到雷恩面前，拍了拍雷恩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雷恩。比我想像的還要好。面對巴倫那種人，能忍住不出手，還能把情報帶回來，這不僅需要勇氣，更需要智慧。」
得到老師的肯定，雷恩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喜悅，依然是一副冷靜模樣。
「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或者說，需要我做什麼嗎？」
「訓練。」
凱倫只吐出兩個字。
「既然風暴將至，到時候遇到什麼意外，能保護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你的《黑岩呼吸法》應該快到瓶頸了吧？」
雷恩心頭一跳，點了點頭：「我快修煉到內臟部分了。」
「那就回去訓練。」
凱倫揮了揮手：
「在徹底入門《黑岩呼吸法》之前，騎士團不會再給你和艾拉派什麼巡邏任務了。北境的寒冬要來了，這次的冬天……可能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
「去吧。」
從凱倫那邊離開之後，雷恩並沒有立刻回房間。
他先去了軍需處，把這次任務團長所說的獎勵領了：那是一大袋銀幣，還有兩張可以去鐵匠鋪兌換優良裝備的憑證。
他分了一半給艾拉。
「這麼多？」
艾拉看著手裡的錢袋，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把錢袋揣進懷裡，忽然問道：
「那你接下來打算幹嘛？聽凱倫老師的意思，最近好像要有大事發生？」
「訓練。」雷恩簡短地回答道。
「又訓練？」艾拉嘆了口氣，「你真的是個人類嗎？好吧好吧，我也要回去睡個一整天，把這幾天的覺都補回來。」
他出現得毫無徵兆，去得也沒留什麼痕跡。只有洞口那兩個深陷在積雪中的腳印，在呼嘯的北風中迅速被新雪填平，仿佛那個被稱為「絞刑手」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風雪依舊在【碎齒峽谷】中肆虐，發出尖銳的哨音。
「真走了？」
艾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甚至還動了動尖耳朵，確認風中再沒有那個男人氣息後，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把短劍插回劍鞘，靠在岩壁上。
「嚇死我了……剛才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你會下令放箭。」艾拉拍了拍胸口，有些後怕地看著雷恩，「要是真打起來，恐怕凶多吉少。」
「他沒想殺人。」
雷恩收劍歸鞘：「而且，我們也殺不了他。」
這是實話。
雷恩轉過身，並沒有立刻下令撤退，而是走進了那個巴倫剛剛離開的洞穴。
洞穴內部很狹窄，瀰漫著濃烈的焦味、血腥味和某種騷臭味。地上的火堆還在燃燒。
雷恩蹲下身，目光落在火堆旁的一灘早已凍結的黑紫色血跡上。
這個顏色看上去可不是人類的血。
那血跡呈現出黏稠狀，即便凍結了，依然看上去像是在流動一般。
雷恩盯著那攤血跡，微微愣神。
【座狼王的血液】
「座狼王……」
雷恩在心中默念。
巴倫沒有撒謊。那個男人確實和座狼王見過一面。
那頭座狼王，前不久就在附近。而且它受傷了。
「騎士大人，我們要追嗎？」漢克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臉色有些發白。
「追？」
雷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是找死。我們的任務是巡邏和清理一些小型魔物。」
他走出洞穴，迎著漫天的飛雪，看了一眼這支小隊。
「任務結束。回駐紮地。」
————
回程的路並沒有太多波折。
或許是暴風雪掩蓋了一切氣息。當雷恩帶著隊伍回到駐紮地時，除了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落了些雪，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事情。
漢克是個老練的士兵。他並不知道巴倫這號人，但也並沒有多問雷恩關於那個神秘人的事。
在雷恩離開前，漢克再次對他鄭重行禮。
「碎齒峽谷駐地欠您一個人情，騎士大人。」漢克說道，「下次巡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雷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和艾拉在駐紮地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風雪稍歇。
兩人騎著馬，踏上了返回北境要塞的歸途。
返程的一路比來時要輕鬆一些，至少沒遇到什麼意外情況。但北境的天氣卻像是故意作對，氣溫一天比一天低，風雪也越來越大。
「阿嚏！」
艾拉打了個噴嚏，把整個腦袋都縮進了兜帽里，只有一雙紅眼睛在兜帽的陰影中閃閃發光。
「這鬼天氣……我的鼻子都要凍掉了。」
她騎著馬湊到雷恩身邊，像是想從他身上蹭點熱氣，「喂，雷恩，你在想什麼？這一路上你都沒怎麼說話。」
雷恩勒著韁繩，目視前方。
「我在想巴倫說的話。」
「幾百年前的腐臭味？」艾拉撇了撇嘴，「聽起來像是那瘋子在嚇唬人。」
「也許吧。」
雷恩沒有反駁，但他心裡清楚，像巴倫那種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而且像巴倫這種人，也不會無緣無故就跑到北境邊境這種地方來。他來此地，必然是有什麼目的，發現了什麼。
「別想了。」
艾拉伸出手，隔著手套戳了戳雷恩的胳膊，「天塌下來有羅德里克頂著。咱們這次回去，好好休息會兒。那團長說我們完成任務也有功勞，我倒是正好想換把好點的短刀，之前的有些卷刃了。」
雷恩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半精靈少女。
在這一片灰白的城牆上，她那充滿活力的抱怨聲，倒是驅散了不少的沉默。
「嗯。」
雷恩默默看著眼前的少女，難得地露出一些笑意：「回去之後，我請你吃飯。」
「哈！這可是你說的！」艾拉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儘管吃吧。」
————
又是一個三天之後。
北境要塞巍峨的黑色城牆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當吊橋放下，兩人騎馬穿過門洞回到要塞內部，這巡邏任務才算是正式完成。
雷恩將第二十二巡邏隊帶回去休息，自己則直接前往黑塔。
凱倫最近和北境騎士團住在一起，雷恩向著幾位正式騎士打聽之後，得知了凱倫的房間。
此刻老騎士正坐在木桌後，手裡拿著一份羊皮紙，看上去眉頭緊鎖。
「凱倫爵士。」
雷恩推門而入，帶進一縷寒風。
凱倫抬起頭，看到雷恩完好無損地回來，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回來了？」凱倫放下手中的羊皮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來這次巡邏還算順利。」
「遇到了一些麻煩，但也解決了一些麻煩。」
雷恩走到桌前，行了一禮，隨後將這次巡邏的經過詳細匯報了一遍。
從碎齒峽谷的白霜蜘蛛異動，到發現座狼王的毛髮，再到最後再次遇到巴倫。
當雷恩提到「巴倫」這個名字時，凱倫的眉毛挑了挑，手中的羊皮紙顫抖了一下。
「你是說你在那個洞穴里，見到了巴倫？」
凱倫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雷恩，「他是一個人？」
「一個人。」
雷恩如實回答，「而且，他讓我給您，或者說是給騎士團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雷恩深吸一口氣，儘可能還原巴倫當時說話的語調，「幾百年前的腐臭味，又開始在荒原上蔓延了。」
啪。
凱倫手中的羊皮紙拍在桌上，發出脆響。
雷恩看到，這位向來沉穩的老騎士，此刻的臉色竟然變得有些蒼白。
「幾百年……」
凱倫喃喃自語，眼睛明明是正對著雷恩，但卻早已飄忽到不知何處去了。
「老師？」雷恩試探著問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腐臭味是指……」
「別問。」
凱倫猛地抬起頭，打斷了雷恩的話。
他的語氣嚴厲得近乎呵斥，但隨後又迅速軟了下來，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有些事情，現在的你還不需要知道。那是一些北境要塞的爛攤子，甚至是我還沒出生之前，舊時代的一些事故。」
凱倫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雷恩。
「巴倫那個瘋子……雖然行事極端，但他的消息倒是相當靈敏。如果連他都知道了一些消息，那說明事情已經有一些苗頭了。」
他轉過身，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件事我會立刻去找羅德里克商議。這是一個最高級別的預警。」
凱倫走到雷恩面前，拍了拍雷恩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雷恩。比我想像的還要好。面對巴倫那種人，能忍住不出手，還能把情報帶回來，這不僅需要勇氣，更需要智慧。」
得到老師的肯定，雷恩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喜悅，依然是一副冷靜模樣。
「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或者說，需要我做什麼嗎？」
「訓練。」
凱倫只吐出兩個字。
「既然風暴將至，到時候遇到什麼意外，能保護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你的《黑岩呼吸法》應該快到瓶頸了吧？」
雷恩心頭一跳，點了點頭：「我快修煉到內臟部分了。」
「那就回去訓練。」
凱倫揮了揮手：
「在徹底入門《黑岩呼吸法》之前，騎士團不會再給你和艾拉派什麼巡邏任務了。北境的寒冬要來了，這次的冬天……可能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
「去吧。」
從凱倫那邊離開之後，雷恩並沒有立刻回房間。
他先去了軍需處，把這次任務團長所說的獎勵領了：那是一大袋銀幣，還有兩張可以去鐵匠鋪兌換優良裝備的憑證。
他分了一半給艾拉。
「這麼多？」
艾拉看著手裡的錢袋，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把錢袋揣進懷裡，忽然問道：
「那你接下來打算幹嘛？聽凱倫老師的意思，最近好像要有大事發生？」
「訓練。」雷恩簡短地回答道。
「又訓練？」艾拉嘆了口氣，「你真的是個人類嗎？好吧好吧，我也要回去睡個一整天，把這幾天的覺都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