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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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新世界

  「等一下——!」

  路明非的手掌按住了老唐的腦袋,阻止了他當著軍團所有戰士的面衝過來求抱抱的行為。

  「爹你在幹嘛?您不認兒子了嗎?」

  老唐仍不死心地想要向前,絲毫沒有鑄造將軍的風範嘴裡還在喊爹。

  「……我的鑄造將軍,請你清醒一點。」

  路明非嘆了口氣,就算是軍團之主他也很難繃得住老唐這種莫名奇妙的行為。

  「可從血緣關係上來說,您就是我爹啊!」

  老唐異常認真地說道,一個彎腰撲過來抱住了路明非大腿——他的身高正好到路明非的大腿位置。

  「……」

  路明非回過神來,知道老唐話語裡的意思了:

  他如今算是真正執掌「至尊」之力的黑王了,而老唐的真身又是諾頓,青銅與火之王——

  某種意義上,老唐這聲「爹」……叫得還相當合理。

  路明非眼角餘光掃向一旁的楚子航,這位素來冷峻如冰的戰團冠軍,此刻臉上的表情似乎正經歷著某種……掙扎,視線在老唐和路明非之間微妙地游移,仿佛在認真衡量是否要效仿鑄造將軍對軍團之主使用新的稱呼。

  「我正在錄像,你要是也想跟著老唐發癲的話,那我就把錄像發給你的父親。」

  路明非瞪了楚子航一眼。

  楚子航的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很自然地將視線轉移至別處,緊繃的姿態明顯鬆弛下來。

  路明非環視著周圍那由冰冷鋼鐵與絕對忠誠構成的寂靜方陣,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廣場上空:

  「兄弟們,今後的統一稱呼還是『軍團長』或『團長』就好。」他頓了頓,點名道,「芬格爾」。

  「明白!」

  芬格爾立即心領神會,一個箭步上前動作麻利地把鑄造將軍老唐從路明非大腿上連拖帶拽地拉開:

  「別發癲了老唐,趕緊鬆手!不然等下路團長就要表演『殺兒無悔』了!」

  「帕西兄弟呢?」路明非尋找著代理參謀的身影,「我還等著他跟我匯報這段時間外面世界的變化呢。」

  「帕西兄弟和他的參謀團都在聯合國總部,」楚子航開口解釋,「現在每天都有開不完的大小會議和處理不完的事務,他們現在忙得分身乏術。」

  「……哦。」身為軍團之主的敏銳讓路明非忽然察覺有點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肅立的劍之冠軍們從中間分出一條道路,一輛青銅小車被推了出來,上面的紙質文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不少會影響世界的事件的決策和文件,」楚子航的聲音平穩依舊,「都需要您親自來定奪和簽署。」

  「額……」路明非臉上掠過一絲為難,但很快神色便恢復了平靜。

  顯然,身為一名合格的軍團之主,他要肩負的職責,遠不止於前線廝殺。

  「好的,我會處理的。」他說。

  「還有……」

  「還有?」路明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似乎預見了還有更多這種枯燥的公文工作要撲面而來。

  「是的,」Eva那清脆空靈的聲音自戰甲通訊頻道響起,「代理參謀帕西和他的參謀團在聯合國總部對您的凱旋歸來表示了敬意。」

  「之後,他們希望您以軍團之主的身份儘快出席聯合國主要會議,向整個世界露面;同時您還需著手推動成立全球聯合政府、全球聯合防禦理事會、世界科技研究中心……」

  「此外,軍團面向全世界的大規模徵兵計劃計劃亟待您啟動。伏羲螺旋宮的所儲備的兩種基因種子的存量……」

  「……後面再跟我慢慢匯報吧,我親愛的Eva,」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她的話,「請容我一件一件來處理。」

  「明白,軍團長。」

  「還有就是我想問下愷撒兄弟的重生進程現在進展如何了……」

  ……

  時間過得很快,而世界則變化得更快。

  雖說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但這座濱海小城的夏日酷暑仍然頑固地盤踞著,不肯輕易退場。


  「且聽異世天穹傾覆之戰——聖皇帝尊獨斗混沌神將!」

  「此獠本為聖皇膝下愛子與神帥,卻未想竟遭那『無間魔域』的『四極邪尊』蝕魂奪魄——」

  「南極瘟疫腐主降濁雨蝕其骨,神將左臂生毒瘴!」

  「北極萬變天尊灌讖言亂其智,神將瞳目迸妖光!」

  「西極血戰神尊注戾氣沸其血,神將魔兵嘯萬魂!」

  「東極妙樂欲尊織綺夢惑其心,神將之甲蔓靡絲!」

  「聖皇見愛子墮魔,悲嘯震寰宇,掌中聖皇劍悍然斬出!正所謂……」

  收音機里,說書人那抑揚頓挫、唾沫橫飛的激情演繹還未抵達高潮,就被一隻伸來的大手乾脆利落地按下了關閉鍵。

  「哎——!不是!」

  路谷城正癱在吱呀作響的搖搖椅上聽得津津有味,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讓他很是不滿地對著老婆嚷嚷道:

  「我正聽到最精彩的部分呢!你關了它幹嘛!」

  「別聽了!」嬸嬸叉著腰,嗓門拔高,「新電視送到樓下了!趕緊麻溜地下去搭把手搬上來!」

  「電視?什麼電視?我們什麼時候買的?」

  叔叔一臉懵圈,從搖椅里支起半個身子。

  「你那腦子真是灌了幾兩馬尿就糊成粥了!」嬸嬸眼一瞪,劈頭蓋臉就數落起來,「你忘了?就是前幾天飯桌上,那位王局長拍著胸口說要給咱家送一台新電視……」

  「哦哦,那個啊……」叔叔恍然,但隨即就變了臉色,「哎呀!我說了多少回了,咱家現在不能隨便亂收別人東西!他們圖啥你又不是心裡沒數,不就是指望著明非能榮歸故里然後借他撈點成績投資麼?」

  「咱收了禮又不辦事,到時候人情沒還上還得罪人就麻煩了!」

  「那你前幾天咋不當著王局的面把話撂下?現在擱這兒放馬後炮!」

  嬸嬸瞪了他一眼,「反正電視就在樓下,你硬氣你就自個兒下去退了它!」

  叔叔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從搖搖椅上爬了起來,嘴裡還嘟囔著:

  「……這都什麼事兒啊……人情債最難還……」他趿拉著拖鞋,慢吞吞地往門口挪。

  誰又能想到呢?他那個遠赴美國讀書的大侄子,先是忽然變成了全球通緝的恐怖分子;

  然後沒過幾天,又搖身一變,變成了不得了的大人物,據說跟全球國家的領導人平起平坐的那種。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連帶著他們一家也都沾了路明非的光,從原先逼仄的老破小里被請了出來,直接安置進這個帶安保、有花園的小區。

  饒是嬸嬸素來嘴硬看路明非不順眼,面對這般「登天」的際遇,心底也不由得念著等路明非回家給他包餃子吃。

  不過關於路明非的消息並沒有大肆宣揚;據說仕蘭中學的校長雄心勃勃地打算在校門口為路明非豎立全身雕像並繪製巨幅壁畫,要讓仕蘭名震世界,結果訂金付了卻被有關部門緊急叫停。

  然後世界也變了,說什麼除了人類以外,這個世界其實還有龍族……不過這玩意只能當作酒桌上的談資,離他們這種平頭百姓還遠著呢。

  ……

  樓道里很快就傳來叔叔「吭哧吭哧」搬重物的喘息聲,間或夾雜著對送貨師傅的客套話:

  「哎喲,辛苦辛苦……放這兒就行……我自己能搬上去……哎,小心台階……」

  十幾分鐘後,當叔叔氣喘吁吁地跟著送貨員將那個印著嶄新Logo的大紙箱搬進客廳時,嬸嬸已經把那台笨重泛黃、屏幕中央還帶著條頑固灰色亮線的老古董搬進了角落,給新電視騰出了最顯眼的位置。

  拆開包裝,一台嶄新的75寸大屏液晶電視露了出來,像是一塊精心打磨的黑曜石。

  「嚯,這大傢伙……」

  路谷城咂咂嘴,和送貨員一起笨拙地把它搬上桌,然後插上電源,接上信號線。

  「嘖嘖……要是自個掏的話得花多少錢啊,」嬸嬸也忍不住感嘆,眼睛牢牢被屏幕吸引,「別光看著,趕緊開開,看看畫面!」

  路谷城按動遙控器,跟以前那個畫面總是蒙著一層灰黃霧氣的老電視比起來,這新電視的的畫面簡直清晰得纖毫畢現。

  畫面切到新聞頻道,正好在播放午間新聞。


  「觀眾朋友們中午好,歡迎收看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現在是中午兩點,為您播報最新新聞。」

  「首先關注國內新聞。」

  「據中核集團核工業研究院最新消息,『啟明星』二號聚變能裝置已成功接入南方電網並穩定發電;與此同時,三號、四號聚變能裝置也即將進入到實驗發電階段,預計將在一年內完成升級並接入全國電網,這標誌著我國在核聚變技術應用領域方面已踏入世界最前列。」

  「國內多家車企加速轉型,聚焦以電力為主要能源的新能源汽車……」

  「這聚變能裝置啥意思?電費是不是又要漲了?」嬸嬸看得似懂非懂,對這些聽起來就很高科技的名詞實在摸不著頭腦。

  「哪能漲啊,我看是要大跌!」叔叔帶著點炫耀的口吻解釋道,「我聽一個在天津的寶馬車友說,他們那邊家用電現在才兩分錢一度!以後咱家空調想開就開!」

  「那不錯,」嬸嬸點頭,「睡覺空調就不用調定時了。」

  「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在今日正式公布包括『嫦娥三號』載人登月飛船、基於聚變推進系統為動力源的『天舟』大型貨運、載人兩用平台、『天宮』地月軌道太空港等多個超重型項目……」

  「由中國航天科工集團聯合三院主導的『天梯一號』碳納米管軌道電梯同步啟動招標,未來將直通『天宮』港……」

  「牛逼啊,這就要上月球了?」叔叔瞪大了眼睛。

  「換台換台,」嬸嬸揮了揮手,「上月球又不關咱們事,不如看看天氣預報,聽說又要吹颱風了!」

  路谷城依言換台,不過氣象預報的畫面也變了,不再是簡單的衛星雲圖和主持人比劃,而是整個大氣層的全息投影在演播室里緩緩旋轉;

  氣流的涌動、雲層的形成消散、洋流的細微變化,都以清晰的、動態的、由無數細小光點構成的流體模型實時展現,洋流與季風化作交纏的藍綠色光帶。

  當然路谷城,還有很多像嬸嬸這樣的是看不懂這些的,所以有一位預報員就站在投影中央觀眾講解:

  「受解析自全新的『元素渦流預測模型』修正,第八號強熱帶風暴『鳳凰』將向東偏移約60公里,強度減弱一級,受影響地區……」

  「這……這也能算出來?」叔叔喃喃自語。

  他想起小時候,一場不期而至的暴雨淋透了全家晾曬的稻穀。那時候的天氣預報,模糊得像個謎語。

  「誰知道準不準,」嬸嬸撇撇嘴,注意力卻被全息投影旁邊一個滾動的小窗口吸引了,「哎?那是什麼?」

  那是一個實時更新的「城市微環境指數」,精確到他們所在街道的PM2.5數值、噪音分貝、光照強度,甚至還有空氣中某種特殊「惰性鍊金塵埃」(新聞里新出現的名詞)的濃度,全都清晰地顯示著。

  更神奇的是,指數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圖標,是一枚盾牌形狀的徽章在發光——那是新成立的「環境淨化與鍊金物質管理部門」的標誌。

  世界的變化,不再僅僅是新聞里遙遠的大工程,它開始精確地滲透到每條街道、每口呼吸的空氣里。

  看完天氣預報,叔叔有些茫然地繼續換台。

  一個農業頻道,解說員正向觀眾介紹農科院最新的『無土培育』成果,太多專業術語叔叔聽不懂,就聽懂了「生長周期縮短至傳統農業的三分之一,單位面積產量提升五倍,且完全規避病蟲害與農藥殘留」;

  他還看到一個像是年輕了十幾歲的老人興奮地在那一排排種植著稻米、但懸浮在空中的透明玻璃槽中來回渡步。

  「菜還能這麼種?」作為家庭主婦的嬸嬸驚呼出聲,眼睛瞪得溜圓,「這以後菜價也要降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廚房菜籃子裡那幾根還帶著泥點的黃瓜,感覺像是出土的文物。

  一個教育頻道,一位白袍上有著一枚半朽世界樹徽章的白髮教授正在全息投影上拆解一個由光紋構成的複雜立體結構:

  「……這就是『言靈·剎那』的局部時間膨脹效應在微觀粒子層面的數學模型!注意其與廣義相對論的兼容性修正……」

  教室里如饑似渴的學生們正在瘋狂做筆記。

  ……

  叔叔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這感覺就像是他第一次坐飛機一樣,看著舷窗外的大地變得渺小陌生。

  只不過這次變得陌生的不是大地,而是這個他生活了幾十年的世界。


  隱約能聽見隔壁家小孩的哭聲和大人的張狂大叫:

  「別哭了!你再哭我也不知道構成世界的四大元素是啥!誰讓你上課不好好聽講!實在不行金木水火土裡邊蒙四個進去得了!」

  「壞了!」嬸嬸一拍大腿,後知後覺地驚叫道,「現在世界變化那麼快,得趕緊提前給咱家鳴澤挑個好專業!萬一選了個廢專業以後找不到工作,那咱倆就別想著退休享福了!」

  「專業?就這個形勢發展下去,我估計天體物理,還有那個啥啥龍族鍊金學會很熱門……」

  「快看!是明非!」嬸嬸突然拔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路谷城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隨手按到了綜合頻道,屏幕上正直播著一場莊嚴肅穆的全球峰會場,巨大的環形會場坐滿了各國代表。

  而在會場中央的發言台上,屹立著一道身影——

  一個身著厚重裝甲、身形遠超常人的巨人,如同山嶽一般高大,跟在座的各位人類代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那張本該熟悉的臉龐,此刻卻沉澱著一種陌生的、仿佛經歷風暴淬鍊後的沉穩與力量。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會場,無需言語,便讓喧囂盡熄,全場鴉雀無聲。

  路明非開口了,聲音透過優質的電視音響傳來,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但路谷城怔怔地望著屏幕上那張臉,只覺得無比陌生,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尊威嚴如山的裝甲巨人,和記憶中那個蜷縮在舊沙發里對著舊電視打遊戲、會因為給他一張十塊錢票子給他買醬油不要找錢就能樂呵半天的少年劃上等號。

  路明非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說著「推動建立全球科研中心,由全球聯合政府與『軍團』共同監管,支持人類整體邁向星辰大海……」

  但路谷城幾乎沒聽進去前面的話,他整個人都陷在那劇烈的認知衝突里,有些失神地發著呆。

  「嘶,明非在美國吃了啥呀,能長這麼高這麼大……」嬸嬸盯著屏幕,愣愣地嘀咕了一句,忽然扭頭問,「老路,你說……他以後還會回咱們這裡來麼?」

  「嚯!現在想人家回來了?」

  叔叔撇撇嘴,話裡帶著刺兒,「你以前咋對人家的,自個兒心裡沒數?咱就老老實實沾著明非的光把日子過安穩得了,甭想那些有的沒的!」

  「誰說我盼他回來分富貴了?你怎麼老把我想得這麼歪!」嬸嬸立刻瞪眼罵了回去,「他的床我可一直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鳴澤那臭小子想往裡堆破爛,我都沒讓!」

  說完這話,她似乎有些底氣不足,嘴唇翕動了一下想再辯解幾句,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嘴。

  嘆了口氣,她電視也不看了,轉身徑直走進廚房,悶頭搗鼓起那些還沒洗的碗筷。

  沒過多久,門鈴突兀地響了。

  叔叔心頭一跳,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男人,這裝束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上次把他們一家從那間老破小「請」出來的,也是這副打扮。

  「有……有事嗎?領導?」他喉頭髮緊,聲音不自覺地結巴起來。

  「這邊有封信,需要您親自簽收。」男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從考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封素白的信封,遞了過來。

  路谷城下意識地、近乎茫然地接過。

  男人見他接過信,微微頷首,沒再多言,轉身便步履無聲地下樓離去。

  路谷城捏著那封輕飄飄的信,在門口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

  忽然,一絲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他的嘴角。

  那笑意起初很淺,帶著點不敢相信的恍惚,但很快就像漣漪般漾開,越來越深,最終化作一聲低沉卻無比溫暖、甚至帶著點哽咽的輕笑。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封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底亮起一種久違的光彩。

  信封上,「路明非」三個字清晰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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