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飲酒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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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話間,菜漸漸上齊了。

  一共八道菜,有葷有素,涼熱搭配。分別是:

  紅燒帶魚、本地燒雞、松仁小肚、青椒肉絲、煨肘子、熘腰花、炒青菜、涼拌黃瓜。

  這在這個年代已經相當豐盛了。

  吳家俊招呼著陳文峰動筷子。

  陳文峰確實餓了,但更多的是饞了,重生後很久不開葷了。

  他壓下了饞蟲,說道:

  「吳哥,咱們再等等馮老師吧?」

  「他呀,不知道忙到什麼時候呢,咱們倆......」

  吳家俊話還沒說完,就聽門外一聲尖細的嗓音傳來:

  「吃飯可以不等我,酒得等著我來開!」

  屋門打開,一個身材瘦小精幹的男人站在了門口。

  吳家俊看到他後,忙著介紹:

  「老馮,這就是文峰,咱們的青年才俊,我們兄弟相稱了。」

  馮建國皮膚黝黑,帶著厚厚的近視眼鏡。

  只見他雙手抱拳,笑道:

  「文峰兄,久仰久仰!」

  「馮老師,久仰!」

  陳文峰迴道。

  他感覺馮建國的形象很有趣。

  馮建國身上有一種氣質,既像一個落魄的老秀才,又像《三俠五義》里的翻江鼠蔣平。

  三人重新落座,互相推讓半天,最後馮建國坐在了主位。

  馮建國晃著他那個小腦袋瓜,邊坐下邊告罪:

  「慚愧呀慚愧,仗著自己虛長几歲,就倚老賣老嘍。」

  馮建國先問陳文峰:

  「文峰兄,能飲酒嗎?」

  陳文峰感覺馮建國說話文縐縐的腔調有點想笑。

  但他是專業的,一般情況不會笑出聲來的,他對馮建國說道:

  「馮兄,我酒量一般,但今天捨命陪君子。」

  「好!」

  李經理早把酒準備好了,是兩瓶汾酒。

  這個年代汾酒被稱為「汾老大」,產量遠超茅台、五糧液。

  三人推杯換盞,談詩論文。

  不一會他們就說到了唐代的李白和杜甫。

  馮建國是最推崇杜甫的,提到郭沫若在《李白與杜甫》中「褒李貶杜」,他是一百個不認可。

  陳文峰倒是挺認同馮建國的觀點,便應和著說了幾句。

  馮建國開心壞了,自己連著喝了三杯,轉頭沖吳家俊挑釁道:

  「老吳,今天二比一,你這個李白的擁躉還有什麼可說的?」

  原來馮建國崇拜杜甫,吳家俊崇拜李白。

  雖然文無第一,但他們都希望自己崇拜的那個詩人是第一詩人。

  吳家俊一看局勢不妙,馬上認慫:

  「我喝酒我喝酒......」

  屋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吳家俊又說道:

  「文峰,你也說說,文章寫得那樣好,別光聽老馮一個人說。」

  陳文峰這會吃的也差不多了,他重生後很久沒有這麼放肆的吃肉吃菜了。

  他輕輕打了一個飽嗝,說道:

  「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請教馮兄,就是兄台那個齋號......」

  馮建國回道:

  「我沙碧....沙碧軒那個嗎?那個號出自杜甫的一首七律。」

  說罷,他便搖頭晃腦地吟了出來:

  「竹寒沙碧浣花溪,菱刺藤梢咫尺迷。

  過客徑須愁出入,居人不自解東西。

  書籤藥裹封蛛網,野店山橋送馬蹄。

  豈藉荒庭春草色,先判一飲醉如泥。」

  原來是出自這首詩,聽馮建國念完,陳文峰恍然大明白。

  前世他雖然讀書不少,但背詩確實不在行。

  「沙碧」,多好聽的詞,就這樣被後來玩梗玩毀了。

  類似的還有小姐、菊花、綠茶......

  雞、鴨、老司機......

  就聽馮建國繼續說道:

  「老吳還有一個齋號叫竹寒齋,我們倆合起來就是竹寒沙碧。不過他現在不怎麼用這個了。」

  陳文峰道:

  「可能是吳哥更崇拜李白的緣故。」

  吳家俊插話道:

  「賢弟懂我。」

  懂你什麼,竹寒沙碧用一個是罵他,用兩個是罵你......

  陳文峰道:

  「我沒有什麼號,就是用真名。」

  「以真名行世,更顯得磊落。」

  馮建國這情緒價值提供的相當到位。

  其實,陳文峰這次和吳家俊、馮建國見面,他感覺不像是第一次,更像是老友相逢。

  這種感覺,吳家俊、馮建國一樣有。

  畢竟,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真正說得來的人很少。

  何況他們不光是三個人對話,在某種程度上,談詩論文也是和古代的詩人們交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三人聊的話題就不再局限於文學。

  當陳文峰講到自己承包了荒山準備建雞場的時候,吳家俊頗為讚許。

  而離開文學話題,馮建國顯然不感興趣,他喝的酒不少,已經迷迷糊糊了。

  吳家俊對雞鳴山很感興趣,便向陳文峰詢問相關情況。

  陳文峰將雞鳴山的狀態和兩個石洞都告訴了他。

  當陳文峰提到想自己搭建圓洞的時候,吳家俊好像瞬間懂了他的意思,當即說道:

  「圓洞確實不適合找村里人幫忙,但你一個人也建不好。

  如果弄得太簡陋,豈不是可惜了那地方!

  「我這邊裝修酒店的時候剩下不少木料和玻璃,處理了一些。

  有一些李經理看著整齊就保存了下來。

  等我讓李經理把之前幹活的師傅找來,幫你弄。

  這樣你就不用買材料了,人工費你也不用管,只是人到了你負責管他們頓家常便飯就好。」

  正愁沒人教,天上掉下個黏豆包。

  這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他本想拉扯客氣一下,但見吳家俊說的真誠,也就沒客氣。

  反正菜也吃了,酒也喝了,這頓酒菜可比那些木料玻璃貴多了!

  當即說道:

  「那就謝謝吳哥,老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才好呢,不用客套。」

  待吳陳二人把話題又說回文學,馮建國又恰好醒來。

  他盯著陳文峰瞧了又瞧,頗為認真地思考了一會,說道:

  「文峰兄,以後考不考慮專職從事寫作呢?」

  「不考慮。」

  陳文峰迴答得乾脆,沒有一點猶豫。

  「哦?」

  居然都沒有考慮一下.....陳文峰這麼快的回答讓馮建國感到意外。

  陳文峰說道:

  「古人有詩云:多情懷酒伴,餘事作詩人。

  我不想把主業放在寫作上,業餘倒可以作為愛好。

  況且,寫文章是需要天賦的。」

  他本想舉甄深深的例子,後來覺得不太妥,便舉了另一個例子:

  「而且寫文章也很辛苦,需要投入時間學習,考慮技巧方法,否則就會貽笑大方。

  我之前讀過一首詩,是作者坐火車出門的時候寫的。

  但他寫的不得法,我只記住了其中的一句,你們猜猜是什麼意思?」

  吳馮二人非常感興趣,同時道:

  「說來聽聽?」

  陳文峰悠悠吐出五個字來:

  「鴨香貴轉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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