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睡衣
下午，同梁一中的校園靜悄悄的。校門口寬闊的石樑下掛著一排紅燈籠，伸縮鐵門合攏在一側，門內是一條平整的水泥路，通向遠處的教學樓。
教學樓一側延伸出一條寬敞的走廊。走廊內側牆壁貼著白色瓷磚，地面由淺色的水磨石鋪就，平整的吊頂下，光線由外向內逐漸轉暗。
長廊盡頭是一處通透的出口，倒映出遠處微弱的光影。四周寂靜，不見人影。
突然，一陣急促的鈴聲炸響，打破這副靜謐的畫面。整個校園像活了過來，長廊一側的門紛紛被打開，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出教室。
冉小清混在人群中，跟著人流慢慢走出教學樓。一股涼氣直往她脖領子裡鑽，激得她打了個冷顫。她今天穿得很臃腫，整個人看著鼓鼓的，臉上帶著一種剛考完試的鬆弛感。
她沿著水泥路往校門口走去，路過空曠的大操場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扯著脖子喊她。
「小清！」田溪薇雙腿跑得飛快，轉眼就到她跟前。「快快，告訴我選擇題第四題，什麼遞增的是選幾？」
「選C啊。」
「C？為什麼會是C！」
田溪薇手上拿著數學課本，滿臉悔恨之色，「我差一點就選對了！那第六題呢？等差數列那個。」
「那個選A。」
「啊！」田溪薇不甘心，又問：「sinα那個呢？」
「B。」
「算了，我不問了。」她心如死灰，「沒一個對的。」
冉小清笑著看向她，「薇薇，你再問嘛。說不定能被你蒙對幾個。」
「我不要！高中數學好難啊！」她有氣無力地弓著背，身上的大書包一晃一晃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嘛，你語文不就挺好？不是還當了宣傳委員。」
每次考試過後，這樣的場景總要重現一次。
「那我就不能什麼都擅長嗎？」
「怎麼可能。」
「你不就是。」田溪薇直起背，用手指輕輕戳她，「文科理科都很好啊。」
「可是我反而想要像你這樣。」
田溪薇表情一呆，「像我這樣？」
「對啊，有優點也有缺點，這樣整個人都顯得特別有活力。」
「你...想說你沒有缺點？你好自戀啊。」
「不是，不是啦。」冉小清神色窘迫，「我是覺得，我整個人沒有什麼很突出的地方，在班上，除了老師，其他人都不喜歡跟我講話吧。」
「小清，你有我還不夠嗎？」田溪薇搖晃著腦袋，一雙大眼睛水靈靈地看著她。
「可是我感覺高中跟以前初中還有小學都不一樣，我也想交點朋友嘛。」
「你這種想法可是不行的哦。」田溪薇突然靈光一閃，說道：「這就是你的缺點！」
「啊？」冉小清一愣，「什麼？」
「你不敢表現自己，也不敢彰顯性格。一味地迎合別人，才會讓人覺得你很無趣。」
冉小清抿著嘴，默然不語。隨後突然說道：「薇薇，我們為什麼要在考試考完的時候聊這種話題啊。」
「不是你先提起嗎？」
「...要不我們還是繼續對答案吧。」
「我不要，我不要。」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左轉之後，沿著人行道向前走去。蘇流給冉小清租的房子就在離學校五百米不到的一個老社區里。
路邊有個賣小吃的小攤，輕便的推車上，一位老婦人正在烤苕皮、烤豆乾，周圍散發出一陣香味。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手裡攥著零錢，正並排站在那裡。
冉小清和田溪薇先是走過那個小攤，但因為氣味實在太誘人，兩人四目相對，不用說話也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於是她倆互相一點頭，又走了回去，站在那幾個學生後面。
這個時候，田溪薇又開口道，「話說，你猜明天家長會，你哥哥會不會來？」
「他...他應該很忙吧。」說完斜著眼瞥向田溪薇，「你偷偷給他發消息的事，我可還沒原諒你哦。」
「什麼偷偷啊，說得好像我要搶你哥一樣。」
「本來就是啊，你應該知道的，我最怕給人添麻煩了。」
「你怎麼知道這是麻煩呢？也許有人就是喜歡參加家長會呢?」
「這種愛好也太小眾了吧？」
「誰說的，我爸就很喜歡啊。從小到大，每次家長會，他都很期待。」說到這裡，田溪薇突然一頓，她輕輕挽住冉小清的手，「對不起啊，小清。」
「沒事啦。」
冉小清從小到大都沒人替她參加過家長會。
等前面的學生走了之後，田溪薇上前，烤苕皮和烤豆乾各要了兩個。
付完錢，兩人又邁開步子，吹著熱騰騰的烤苕皮，一邊吃一邊向冉小清家走去。
這邊大多是沿街建造的商住一體式建築，一樓是商鋪，樓上是住宅。樓層不高，只有六層。外面的牆皮看著有些斑駁，有些地方剝落開來，露出裡面暗沉的水泥。
外面看著不行，但裡面還算整潔乾淨。
冉小清和田溪薇一口氣爬上五樓，進屋之後立馬就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你哥真是的。」田溪薇喘著氣，「就不能給你找一個有電梯的樓房嗎。」
「你就別抱怨了。」冉小清把書包拿下來放到一邊，「叔叔什麼時候來接你？」
「還要一會兒吧，他還沒下班。」
這時，田溪薇突然發現沙發邊上放著一個大袋子。
「小清，這是什麼？」她伸手過去拔開袋子。
「哎......」冉小清剛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田溪薇從袋子裡拿出一件褐色條紋的棉質睡衣。
「你買新睡衣了呀，咦......」她笑著說，「這衣服跟我爸穿得好像。」
「哎呀。」冉小清連忙搶過來，想把睡衣拿到房間裡去放好。
「等一下！」田溪薇恍然大悟，「這是給你哥買的睡衣！」
「我我我...我不是。」
「好啊，冉小清，你一邊說著『他肯定不會來的』一邊連睡衣都準備好了。讓我看看還有什麼？」
於是她又從袋子裡拿出了毛巾、牙刷、拖鞋等等日常用品。
「哼哼，」田溪薇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冉小清。你還有什麼話說？」
教學樓一側延伸出一條寬敞的走廊。走廊內側牆壁貼著白色瓷磚，地面由淺色的水磨石鋪就，平整的吊頂下，光線由外向內逐漸轉暗。
長廊盡頭是一處通透的出口，倒映出遠處微弱的光影。四周寂靜，不見人影。
突然，一陣急促的鈴聲炸響，打破這副靜謐的畫面。整個校園像活了過來，長廊一側的門紛紛被打開，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出教室。
冉小清混在人群中，跟著人流慢慢走出教學樓。一股涼氣直往她脖領子裡鑽，激得她打了個冷顫。她今天穿得很臃腫，整個人看著鼓鼓的，臉上帶著一種剛考完試的鬆弛感。
她沿著水泥路往校門口走去，路過空曠的大操場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扯著脖子喊她。
「小清！」田溪薇雙腿跑得飛快，轉眼就到她跟前。「快快，告訴我選擇題第四題，什麼遞增的是選幾？」
「選C啊。」
「C？為什麼會是C！」
田溪薇手上拿著數學課本，滿臉悔恨之色，「我差一點就選對了！那第六題呢？等差數列那個。」
「那個選A。」
「啊！」田溪薇不甘心，又問：「sinα那個呢？」
「B。」
「算了，我不問了。」她心如死灰，「沒一個對的。」
冉小清笑著看向她，「薇薇，你再問嘛。說不定能被你蒙對幾個。」
「我不要！高中數學好難啊！」她有氣無力地弓著背，身上的大書包一晃一晃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嘛，你語文不就挺好？不是還當了宣傳委員。」
每次考試過後，這樣的場景總要重現一次。
「那我就不能什麼都擅長嗎？」
「怎麼可能。」
「你不就是。」田溪薇直起背，用手指輕輕戳她，「文科理科都很好啊。」
「可是我反而想要像你這樣。」
田溪薇表情一呆，「像我這樣？」
「對啊，有優點也有缺點，這樣整個人都顯得特別有活力。」
「你...想說你沒有缺點？你好自戀啊。」
「不是，不是啦。」冉小清神色窘迫，「我是覺得，我整個人沒有什麼很突出的地方，在班上，除了老師，其他人都不喜歡跟我講話吧。」
「小清，你有我還不夠嗎？」田溪薇搖晃著腦袋，一雙大眼睛水靈靈地看著她。
「可是我感覺高中跟以前初中還有小學都不一樣，我也想交點朋友嘛。」
「你這種想法可是不行的哦。」田溪薇突然靈光一閃，說道：「這就是你的缺點！」
「啊？」冉小清一愣，「什麼？」
「你不敢表現自己，也不敢彰顯性格。一味地迎合別人，才會讓人覺得你很無趣。」
冉小清抿著嘴，默然不語。隨後突然說道：「薇薇，我們為什麼要在考試考完的時候聊這種話題啊。」
「不是你先提起嗎？」
「...要不我們還是繼續對答案吧。」
「我不要，我不要。」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左轉之後，沿著人行道向前走去。蘇流給冉小清租的房子就在離學校五百米不到的一個老社區里。
路邊有個賣小吃的小攤，輕便的推車上，一位老婦人正在烤苕皮、烤豆乾，周圍散發出一陣香味。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手裡攥著零錢，正並排站在那裡。
冉小清和田溪薇先是走過那個小攤，但因為氣味實在太誘人，兩人四目相對，不用說話也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於是她倆互相一點頭，又走了回去，站在那幾個學生後面。
這個時候，田溪薇又開口道，「話說，你猜明天家長會，你哥哥會不會來？」
「他...他應該很忙吧。」說完斜著眼瞥向田溪薇，「你偷偷給他發消息的事，我可還沒原諒你哦。」
「什麼偷偷啊，說得好像我要搶你哥一樣。」
「本來就是啊，你應該知道的，我最怕給人添麻煩了。」
「你怎麼知道這是麻煩呢？也許有人就是喜歡參加家長會呢?」
「這種愛好也太小眾了吧？」
「誰說的，我爸就很喜歡啊。從小到大，每次家長會，他都很期待。」說到這裡，田溪薇突然一頓，她輕輕挽住冉小清的手，「對不起啊，小清。」
「沒事啦。」
冉小清從小到大都沒人替她參加過家長會。
等前面的學生走了之後，田溪薇上前，烤苕皮和烤豆乾各要了兩個。
付完錢，兩人又邁開步子，吹著熱騰騰的烤苕皮，一邊吃一邊向冉小清家走去。
這邊大多是沿街建造的商住一體式建築，一樓是商鋪，樓上是住宅。樓層不高，只有六層。外面的牆皮看著有些斑駁，有些地方剝落開來，露出裡面暗沉的水泥。
外面看著不行，但裡面還算整潔乾淨。
冉小清和田溪薇一口氣爬上五樓，進屋之後立馬就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你哥真是的。」田溪薇喘著氣，「就不能給你找一個有電梯的樓房嗎。」
「你就別抱怨了。」冉小清把書包拿下來放到一邊，「叔叔什麼時候來接你？」
「還要一會兒吧，他還沒下班。」
這時，田溪薇突然發現沙發邊上放著一個大袋子。
「小清，這是什麼？」她伸手過去拔開袋子。
「哎......」冉小清剛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田溪薇從袋子裡拿出一件褐色條紋的棉質睡衣。
「你買新睡衣了呀，咦......」她笑著說，「這衣服跟我爸穿得好像。」
「哎呀。」冉小清連忙搶過來，想把睡衣拿到房間裡去放好。
「等一下！」田溪薇恍然大悟，「這是給你哥買的睡衣！」
「我我我...我不是。」
「好啊，冉小清，你一邊說著『他肯定不會來的』一邊連睡衣都準備好了。讓我看看還有什麼？」
於是她又從袋子裡拿出了毛巾、牙刷、拖鞋等等日常用品。
「哼哼，」田溪薇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冉小清。你還有什麼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