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會秦鍾，見焦大（二）
對於焦大，賈珏是有些尊敬的。
不為別的，單為他敢於直言，這就讓賈珏尊敬得很了。
於是賈珏走到了焦大跟前，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說道：「莫非是焦大麼？我常聽老太太說起您來，若不是您老往日裡把老太爺從戰場上背出來，也便沒有我賈家今日了！」
焦大聽了心裡很受用，他驕傲地抬起了自己的腦袋，但隨即便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說道：「這有什麼？以前便罷了，如今府上還有幾個念著我當日的功勞的？一個個看我似是看鬼一般的，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焦大如今已經醉得不成樣子了，他滿臉通紅，他眼神迷離，他神態狂亂。
焦大「忽」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他定在原地，眼神直直瞪著賈珏的臉。
兩行清淚便從兩個深陷的、枯萎的眼窩之中流了下來。
焦大顫顫地走到了賈珏跟前，他說——「珏哥兒，你平常還是少往這府上來吧！你不知道，可我在這府上一輩子了，我是知道的！這府上多麼髒呢！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調戲兒子的調戲兒子！現如今這府上，已經父不成父，子不為子，妻不為妻，母不為母啦！」
說著，焦大便仰天哭號，哭聲震天，宛若孤狼嘯月。
就在焦大訴苦哭鬧的時候，在秦可卿的閨房之內，寶玉與秦鍾也在說著知心話兒。
寶玉素來是在脂粉堆里戲弄慣了的，他喜歡做胭脂，也喜歡吃胭脂。
甚至於他隨身便帶著一盒子新做的胭脂。
他以為秦鍾也一定會喜歡這胭脂的。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將這胭脂盒子拿了出來，像寶貝似地對著秦鍾說道：「你瞧瞧，這是什麼好東西？」
秦鍾猶疑著接過了這胭脂盒子，他輕輕打開，卻見內中艷麗鮮紅，宛若群芳玉髓。
他輕輕嗅了一嗅，卻是芬香撲鼻，嬌香滿面，似是萬艷俱在其中。
但是他究竟是不曾見到過這樣的胭脂的，他也並不能夠想像得到這便是胭脂。
於是他問道：「嬌香撲鼻，似是花朵製成，只是不知是何物？」
寶玉輕輕笑道：「這乃是我親手所做的胭脂膏子。」
「胭脂？」秦鍾驚奇了，他從來不曾見過這樣色彩艷麗的胭脂，從來不曾見過這樣形式的胭脂。
於是秦鍾便問道：「既然這是胭脂，可要怎樣塗抹呢？」
寶玉笑道：「這胭脂與外間賣的不同，這胭脂是我親采的新鮮花瓣製成的，乾淨，也艷麗，用的時候只消沾上一點，往嘴邊一抹便好了。」
秦鍾聽了點頭道：「不想原來還有這般的胭脂？」
正當秦鍾低頭把玩這胭脂盒子之時，寶玉見他玉面仙姿，風流羸弱，卻是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說之纏綿悱惻之情。
他在心中猶自感嘆——天下原來也有這般好的男兒！
他向秦鍾說道：「你可要抹一抹試一試？」
秦鍾聽了笑道：「我是一個男兒身，怎能抹脂塗粉的？」
寶玉笑道：「秦兄你長相清秀，龍姿鳳形，若是一塗，想必是要到徐公、潘安一流的！」
秦鍾無法，也便任由寶玉替他塗抹上一層鮮艷的胭脂。
他本就清秀，男生女相，如今胭脂一抹，竟然活像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娃娃！
寶玉替他抹完胭脂後，便對他笑道：「你可知我做的這胭脂有花香味道的？」
秦鍾道：「嗅便嗅到了。」
寶玉道：「非嗅，乃是吃。」
說著，寶玉便將往日裡自己是如何吃府上丫鬟嘴上的胭脂的事情告訴了秦鍾，完事又告訴他——胭脂之味，似香似蜜，香甜可人。
說著，便要秦鍾嘴上的胭脂來吃。
秦鍾畢竟不曾見過什麼大世面，人又靦腆，見寶玉如此，心中不免羞澀難耐。
然而卻亦有一股難以言說之迷亂情意在其心中亂舞。
無奈之下，便只好同意寶玉所求。
正當寶玉要一嘗胭脂之時，卻聽見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哭號之聲。
那聲音，如孤狼如惡鬼，似泣似怨，若魑魅魍魎。
嚇得兩個人連忙出去找王熙鳳等人問——「是怎麼了？」
王熙鳳三人見到兩個人嚇得跑出來，也便連忙安慰，又看到秦鍾嘴唇鮮艷，心中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王熙鳳笑道：「臉倒是嚇白了，這嘴唇怎麼就這般紅了？」
說著，便叫小丫頭過來準備水盆毛巾，替秦鍾洗去這一唇胭脂。
王熙鳳又笑道：「你們兩個也不必驚慌，青天白日的，便能見鬼不成？也許便是有什麼人喝醉了發酒瘋罷，且把心放進肚子裡面就是了！」
聽見王熙鳳以及尤氏、秦可卿之安慰，兩個少年這才不再害怕。
——
這邊兩個少年正在找人安慰，那邊可就有人來拿了。
原來是焦大之聲太過於響亮，不單單是驚動了寶玉秦鍾等人，便是賈珍、賈蓉、賈薔之輩，也被這哭喊聲所驚動。
賈珍聽到了這哭喪之聲，連忙讓人把賈蓉叫進來，命他立刻找到這哭喪之人，封上他的嘴巴！
賈蓉領了命，找了二三十個身強力壯的小廝僕人，各個拿著棍棒，把賈蓉圍簇在中間，浩浩蕩蕩地朝賈珏這邊而來。
等到了地方，卻發現是焦大正對著賈珏哭喊，賈蓉心裡登時便啐了一聲。
也不等眾小廝僕人了，一個人一馬當先走過來，對著焦大的腦袋便要扇一巴掌，嘴裡還念念有詞——「你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還在這裡鬧！」
只是他這一巴掌卻並不曾真真正正地打在焦大的腦袋上，卻是被賈珏攔住了。
賈珏笑道：「蓉哥兒，怎麼說焦大對咱賈家也是有恩的，不要太苛待了罷。」
賈蓉見賈珏一把把自己拿住，也只好笑笑道：「是這麼個理兒，但他......」
賈珏笑道：「不妨事的。」
這邊焦大也終於從哭號之中稍微清醒過來，低頭一看，卻見到了賈蓉，他便道：「蓉哥兒，你也不要在焦大跟前耍主子威風，若是沒有焦大，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說著，他便要轉身離開，離開前還對著賈珏說道：「珏哥兒，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唯一一個了，可別跟他們一般黑了！」
不為別的，單為他敢於直言，這就讓賈珏尊敬得很了。
於是賈珏走到了焦大跟前，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說道：「莫非是焦大麼？我常聽老太太說起您來，若不是您老往日裡把老太爺從戰場上背出來，也便沒有我賈家今日了！」
焦大聽了心裡很受用，他驕傲地抬起了自己的腦袋，但隨即便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說道：「這有什麼？以前便罷了，如今府上還有幾個念著我當日的功勞的？一個個看我似是看鬼一般的，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焦大如今已經醉得不成樣子了，他滿臉通紅，他眼神迷離，他神態狂亂。
焦大「忽」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他定在原地，眼神直直瞪著賈珏的臉。
兩行清淚便從兩個深陷的、枯萎的眼窩之中流了下來。
焦大顫顫地走到了賈珏跟前，他說——「珏哥兒，你平常還是少往這府上來吧！你不知道，可我在這府上一輩子了，我是知道的！這府上多麼髒呢！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調戲兒子的調戲兒子！現如今這府上，已經父不成父，子不為子，妻不為妻，母不為母啦！」
說著，焦大便仰天哭號，哭聲震天，宛若孤狼嘯月。
就在焦大訴苦哭鬧的時候，在秦可卿的閨房之內，寶玉與秦鍾也在說著知心話兒。
寶玉素來是在脂粉堆里戲弄慣了的，他喜歡做胭脂，也喜歡吃胭脂。
甚至於他隨身便帶著一盒子新做的胭脂。
他以為秦鍾也一定會喜歡這胭脂的。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將這胭脂盒子拿了出來，像寶貝似地對著秦鍾說道：「你瞧瞧，這是什麼好東西？」
秦鍾猶疑著接過了這胭脂盒子，他輕輕打開，卻見內中艷麗鮮紅，宛若群芳玉髓。
他輕輕嗅了一嗅，卻是芬香撲鼻，嬌香滿面，似是萬艷俱在其中。
但是他究竟是不曾見到過這樣的胭脂的，他也並不能夠想像得到這便是胭脂。
於是他問道：「嬌香撲鼻，似是花朵製成，只是不知是何物？」
寶玉輕輕笑道：「這乃是我親手所做的胭脂膏子。」
「胭脂？」秦鍾驚奇了，他從來不曾見過這樣色彩艷麗的胭脂，從來不曾見過這樣形式的胭脂。
於是秦鍾便問道：「既然這是胭脂，可要怎樣塗抹呢？」
寶玉笑道：「這胭脂與外間賣的不同，這胭脂是我親采的新鮮花瓣製成的，乾淨，也艷麗，用的時候只消沾上一點，往嘴邊一抹便好了。」
秦鍾聽了點頭道：「不想原來還有這般的胭脂？」
正當秦鍾低頭把玩這胭脂盒子之時，寶玉見他玉面仙姿，風流羸弱，卻是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說之纏綿悱惻之情。
他在心中猶自感嘆——天下原來也有這般好的男兒！
他向秦鍾說道：「你可要抹一抹試一試？」
秦鍾聽了笑道：「我是一個男兒身，怎能抹脂塗粉的？」
寶玉笑道：「秦兄你長相清秀，龍姿鳳形，若是一塗，想必是要到徐公、潘安一流的！」
秦鍾無法，也便任由寶玉替他塗抹上一層鮮艷的胭脂。
他本就清秀，男生女相，如今胭脂一抹，竟然活像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娃娃！
寶玉替他抹完胭脂後，便對他笑道：「你可知我做的這胭脂有花香味道的？」
秦鍾道：「嗅便嗅到了。」
寶玉道：「非嗅，乃是吃。」
說著，寶玉便將往日裡自己是如何吃府上丫鬟嘴上的胭脂的事情告訴了秦鍾，完事又告訴他——胭脂之味，似香似蜜，香甜可人。
說著，便要秦鍾嘴上的胭脂來吃。
秦鍾畢竟不曾見過什麼大世面，人又靦腆，見寶玉如此，心中不免羞澀難耐。
然而卻亦有一股難以言說之迷亂情意在其心中亂舞。
無奈之下，便只好同意寶玉所求。
正當寶玉要一嘗胭脂之時，卻聽見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哭號之聲。
那聲音，如孤狼如惡鬼，似泣似怨，若魑魅魍魎。
嚇得兩個人連忙出去找王熙鳳等人問——「是怎麼了？」
王熙鳳三人見到兩個人嚇得跑出來，也便連忙安慰，又看到秦鍾嘴唇鮮艷，心中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王熙鳳笑道：「臉倒是嚇白了，這嘴唇怎麼就這般紅了？」
說著，便叫小丫頭過來準備水盆毛巾，替秦鍾洗去這一唇胭脂。
王熙鳳又笑道：「你們兩個也不必驚慌，青天白日的，便能見鬼不成？也許便是有什麼人喝醉了發酒瘋罷，且把心放進肚子裡面就是了！」
聽見王熙鳳以及尤氏、秦可卿之安慰，兩個少年這才不再害怕。
——
這邊兩個少年正在找人安慰，那邊可就有人來拿了。
原來是焦大之聲太過於響亮，不單單是驚動了寶玉秦鍾等人，便是賈珍、賈蓉、賈薔之輩，也被這哭喊聲所驚動。
賈珍聽到了這哭喪之聲，連忙讓人把賈蓉叫進來，命他立刻找到這哭喪之人，封上他的嘴巴！
賈蓉領了命，找了二三十個身強力壯的小廝僕人，各個拿著棍棒，把賈蓉圍簇在中間，浩浩蕩蕩地朝賈珏這邊而來。
等到了地方，卻發現是焦大正對著賈珏哭喊，賈蓉心裡登時便啐了一聲。
也不等眾小廝僕人了，一個人一馬當先走過來，對著焦大的腦袋便要扇一巴掌，嘴裡還念念有詞——「你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還在這裡鬧！」
只是他這一巴掌卻並不曾真真正正地打在焦大的腦袋上，卻是被賈珏攔住了。
賈珏笑道：「蓉哥兒，怎麼說焦大對咱賈家也是有恩的，不要太苛待了罷。」
賈蓉見賈珏一把把自己拿住，也只好笑笑道：「是這麼個理兒，但他......」
賈珏笑道：「不妨事的。」
這邊焦大也終於從哭號之中稍微清醒過來，低頭一看，卻見到了賈蓉，他便道：「蓉哥兒，你也不要在焦大跟前耍主子威風，若是沒有焦大，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說著，他便要轉身離開，離開前還對著賈珏說道：「珏哥兒，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唯一一個了，可別跟他們一般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