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朝官
馮唐在金陵呆了十幾天，這十幾日，整個金陵都在為了他們這一所軍營而服務。
士兵們雖然沒有進城，卻在離金陵三里的地方紮營駐下。
在這一夥士兵中，有一個人，姓朱，叫朱尚。
他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生得膀大腰圓，孔武有力，家裡以前也是個仕宦家族，只是中道沒落了，因此他還有個字——叫尚君。
朱尚是山東人，幼時曾經讀過幾本兵書，也練了一副好身手，本欲走武舉之路，也想著將來能夠在沙場上拼搏一番，搏他個封妻蔭子。
然而世有不測。本朝武舉制度，本不需要同文人科舉一般讓人推薦。
然而自當今聖上繼位之後，卻大手一揮，使得武舉亦需要有功名者推薦作保。
他朱尚，本就是個寒門之家，雖然祖上闊綽過，可如今到了他這一代，餘蔭早就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了。因此朱尚是一個武舉人也不認得。
沒辦法，他只好另謀出路。
恰好當時山東地區要招募軍隊，再次組織抗倭軍，他便報了名。
進入軍隊之後，他是南征北戰，從山東一直南下，打到江南，打到福建，因為自身勇武，也是得到了當時抗倭軍元帥虞將軍的賞識。
這位虞將軍全名叫做「虞美仁」，官至冠軍大將軍，正三品，兼之還年輕，不過四十來歲，算得上是當時軍中最高峰之一。
朱尚便也被他提拔，做了個校尉。
然而卻不知為何，臨至與倭寇最後一戰前，太上皇卻下了聖旨，將虞將軍換成了輔國大將軍，也是鎮國公牛清領兵。
原因是牛老將軍有經驗，老成。
牛老將軍上任後不久，朱尚便因一些錯誤而撤去職位，重新成為了一名士兵。
這一當，便又是三年。
如今他又到了金陵城外的營地中，看著自己主帥帳中日日燈火通明，甚至於有女聲傳出，這讓他不禁有些出奇的憤怒了。
他曾經讀過些書，看到過高適的詩詞，此情此景，他卻只想到了一句話——「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他憤怒，他不平，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帥帳深夜的火光，聞著吃不到的美食香氣，聽著奢靡的男女聲音。
在這座軍營里，普通的士兵是很多的，但同樣，也有許多武將勛貴子弟來到了這裡。
誰都知道，這場戰役必然是摧枯拉朽似的勝利，有生命危險的只會是基層的普通士兵，而那些靠著祖上餘蔭到這裡的公子哥兒是一定會全須全尾的回去的。
所以朱尚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了。
但萬幸，他沒這麼做。
他沒這麼做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他最終恐懼了。
——
前文說道，在那場接風宴上，馮唐一眼便認出了賈珏。
因此宴會結束之後，賈珏便邀請他至榮國府中一敘。
兩人交談時，有個丫鬟過來找賈珏說了幾句。
馮唐便問他——「世侄若是有事不如先去忙罷。」
賈珏笑道：「卻不是什麼大事，乃是吾友來找我的。」
「哦？」馮唐笑道：「賢侄來到金陵時日不多竟已有知心朋友了麼？」
賈珏便道：「此人並非是珏在金陵相識，說起來，他與世叔也有些淵源。」
馮唐便道：「不知是何等淵源？」
賈珏道：「他乃是理國公之後，名喚做湘蓮。」
「原來是他！」馮唐驚道，「我知道他，身手是不錯的，只是不愛讀書，要不然高低也是個武舉人了。」
說罷，馮唐便道：「賢侄何不讓他進來，我也一見？」
不得已，賈珏便對那丫鬟說道：「請柳大爺進來。」
少頃，只聽一陣腳步響動。
馮唐抬眼向門口望去，只見一個青年，身穿鮮艷錦衣，生得劍眉星目，腰懸光輝寶劍，意氣風發走了進來。
馮唐讚嘆道：「好一個柳湘蓮！」
柳湘蓮進來了，先對馮唐行禮說道：「見過將軍。」
而後便自坐了下去，並不多說什麼。
那馮唐卻對湘蓮起了興趣，便對他問道：「我聽聞賢侄劍術無雙，只是不知除了劍術之外，可曾練過弓馬槍術？可曾讀過什麼兵書？若是賢侄從軍，則必然是一員虎將！」
柳湘蓮本不欲與京中官宦說話，認為他們大都是些酒囊飯袋之徒，然而馮唐畢竟是來江南掃除倭患，是干實事的，且如今賈珏還在這裡，到底要給賈珏的面子。
便回應道：「弓馬也是練過的，至於槍術——不是我自說大話，刀槍棍棒劍戟鉤叉，我是無一不精，無一不巧。至於兵法，幼年父親尚在時，也是讀過幾本的。」
馮唐聽了笑道：「賢侄果然好手段。」
三人又交談幾句，馮唐道：「既然你我三人相談甚歡，不如一同去軍營之中如何？」
馮唐此話一出，賈珏、柳湘蓮心中俱是一變。
只聽賈珏道：「軍營重地，豈是我等閒雜人可去的地方？」
馮唐笑道：「賢侄怎麼說這話？你們兩人到底是武勛之後，便是去一趟又如何了？再者，如今不是太祖時候了，以你我之家，便是去，又能怎麼樣不成？賢侄雖然業已取得功名，然而軍中卻是祖上發跡之業，怎麼著也要去看一看，感受一番才是。」
賈珏強笑道：「世叔，這到底不妥，萬一錦衣衛見了......」
「錦衣衛？」馮唐笑道：「珏哥兒還是在京城時間太長又太謹慎，出了京城，錦衣衛哪還有那般手眼通天？便是在京城裡，又能如何？自打那年錦衣衛總指揮使被一眾文武打死在金鑾殿上時，錦衣衛便只能管一管皇家中以及京城中事了，出了京城，誰是誰呢？」
看著眼前馮唐的樣子，賈珏忽然意識到，原來方才以及以前對馮唐的印象都是錯誤的，他也和京城眾多酒囊飯袋一樣的。
只是有些真本事，能領兵罷了。
所以賈珏與柳湘蓮跟著他去了軍營之中。
整路上，雖然柳湘蓮忍得很好，但依舊被賈珏看出來他在生氣。
「軍營重地，豈是能讓外人進的？豈是能讓人感受感受的？正是因為有如此之輩，且如此眾多，我朝才日顯頹勢，才使得軍隊屢屢戰敗！何其愚蠢！何其驕狂！」
賈珏並不說話，只是搖搖頭。
在這軍營中，他們便遇見了朱尚。
士兵們雖然沒有進城，卻在離金陵三里的地方紮營駐下。
在這一夥士兵中，有一個人，姓朱，叫朱尚。
他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生得膀大腰圓，孔武有力，家裡以前也是個仕宦家族，只是中道沒落了，因此他還有個字——叫尚君。
朱尚是山東人，幼時曾經讀過幾本兵書，也練了一副好身手，本欲走武舉之路，也想著將來能夠在沙場上拼搏一番，搏他個封妻蔭子。
然而世有不測。本朝武舉制度，本不需要同文人科舉一般讓人推薦。
然而自當今聖上繼位之後，卻大手一揮，使得武舉亦需要有功名者推薦作保。
他朱尚，本就是個寒門之家，雖然祖上闊綽過，可如今到了他這一代，餘蔭早就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了。因此朱尚是一個武舉人也不認得。
沒辦法，他只好另謀出路。
恰好當時山東地區要招募軍隊，再次組織抗倭軍，他便報了名。
進入軍隊之後，他是南征北戰，從山東一直南下，打到江南，打到福建，因為自身勇武，也是得到了當時抗倭軍元帥虞將軍的賞識。
這位虞將軍全名叫做「虞美仁」，官至冠軍大將軍，正三品，兼之還年輕，不過四十來歲，算得上是當時軍中最高峰之一。
朱尚便也被他提拔，做了個校尉。
然而卻不知為何，臨至與倭寇最後一戰前，太上皇卻下了聖旨，將虞將軍換成了輔國大將軍，也是鎮國公牛清領兵。
原因是牛老將軍有經驗，老成。
牛老將軍上任後不久，朱尚便因一些錯誤而撤去職位，重新成為了一名士兵。
這一當，便又是三年。
如今他又到了金陵城外的營地中，看著自己主帥帳中日日燈火通明，甚至於有女聲傳出，這讓他不禁有些出奇的憤怒了。
他曾經讀過些書，看到過高適的詩詞，此情此景，他卻只想到了一句話——「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他憤怒，他不平，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帥帳深夜的火光，聞著吃不到的美食香氣，聽著奢靡的男女聲音。
在這座軍營里，普通的士兵是很多的，但同樣，也有許多武將勛貴子弟來到了這裡。
誰都知道，這場戰役必然是摧枯拉朽似的勝利，有生命危險的只會是基層的普通士兵，而那些靠著祖上餘蔭到這裡的公子哥兒是一定會全須全尾的回去的。
所以朱尚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了。
但萬幸，他沒這麼做。
他沒這麼做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他最終恐懼了。
——
前文說道，在那場接風宴上，馮唐一眼便認出了賈珏。
因此宴會結束之後，賈珏便邀請他至榮國府中一敘。
兩人交談時，有個丫鬟過來找賈珏說了幾句。
馮唐便問他——「世侄若是有事不如先去忙罷。」
賈珏笑道：「卻不是什麼大事，乃是吾友來找我的。」
「哦？」馮唐笑道：「賢侄來到金陵時日不多竟已有知心朋友了麼？」
賈珏便道：「此人並非是珏在金陵相識，說起來，他與世叔也有些淵源。」
馮唐便道：「不知是何等淵源？」
賈珏道：「他乃是理國公之後，名喚做湘蓮。」
「原來是他！」馮唐驚道，「我知道他，身手是不錯的，只是不愛讀書，要不然高低也是個武舉人了。」
說罷，馮唐便道：「賢侄何不讓他進來，我也一見？」
不得已，賈珏便對那丫鬟說道：「請柳大爺進來。」
少頃，只聽一陣腳步響動。
馮唐抬眼向門口望去，只見一個青年，身穿鮮艷錦衣，生得劍眉星目，腰懸光輝寶劍，意氣風發走了進來。
馮唐讚嘆道：「好一個柳湘蓮！」
柳湘蓮進來了，先對馮唐行禮說道：「見過將軍。」
而後便自坐了下去，並不多說什麼。
那馮唐卻對湘蓮起了興趣，便對他問道：「我聽聞賢侄劍術無雙，只是不知除了劍術之外，可曾練過弓馬槍術？可曾讀過什麼兵書？若是賢侄從軍，則必然是一員虎將！」
柳湘蓮本不欲與京中官宦說話，認為他們大都是些酒囊飯袋之徒，然而馮唐畢竟是來江南掃除倭患，是干實事的，且如今賈珏還在這裡，到底要給賈珏的面子。
便回應道：「弓馬也是練過的，至於槍術——不是我自說大話，刀槍棍棒劍戟鉤叉，我是無一不精，無一不巧。至於兵法，幼年父親尚在時，也是讀過幾本的。」
馮唐聽了笑道：「賢侄果然好手段。」
三人又交談幾句，馮唐道：「既然你我三人相談甚歡，不如一同去軍營之中如何？」
馮唐此話一出，賈珏、柳湘蓮心中俱是一變。
只聽賈珏道：「軍營重地，豈是我等閒雜人可去的地方？」
馮唐笑道：「賢侄怎麼說這話？你們兩人到底是武勛之後，便是去一趟又如何了？再者，如今不是太祖時候了，以你我之家，便是去，又能怎麼樣不成？賢侄雖然業已取得功名，然而軍中卻是祖上發跡之業，怎麼著也要去看一看，感受一番才是。」
賈珏強笑道：「世叔，這到底不妥，萬一錦衣衛見了......」
「錦衣衛？」馮唐笑道：「珏哥兒還是在京城時間太長又太謹慎，出了京城，錦衣衛哪還有那般手眼通天？便是在京城裡，又能如何？自打那年錦衣衛總指揮使被一眾文武打死在金鑾殿上時，錦衣衛便只能管一管皇家中以及京城中事了，出了京城，誰是誰呢？」
看著眼前馮唐的樣子，賈珏忽然意識到，原來方才以及以前對馮唐的印象都是錯誤的，他也和京城眾多酒囊飯袋一樣的。
只是有些真本事，能領兵罷了。
所以賈珏與柳湘蓮跟著他去了軍營之中。
整路上，雖然柳湘蓮忍得很好，但依舊被賈珏看出來他在生氣。
「軍營重地，豈是能讓外人進的？豈是能讓人感受感受的？正是因為有如此之輩，且如此眾多，我朝才日顯頹勢，才使得軍隊屢屢戰敗！何其愚蠢！何其驕狂！」
賈珏並不說話，只是搖搖頭。
在這軍營中，他們便遇見了朱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