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石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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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在清晨到達。

  天岳宗的一名築基後期弟子親自跑到坊市,將一枚蓋有玄朴真人私印的調令交到李源手中。

  內容簡短:霧林坊市主管李源即刻前往前哨站集合,隨探索隊前往鬼霧林深層區域執行任務。

  李源收好調令,跟著那名弟子出發。

  抵達前哨站時,集結點已經站了一群人。

  元陽宗弟子八人,清一色築基中期到後期的修為。天岳宗弟子十二人,其中兩名築基後期的陣法師站在最前面,手中各自抱著一隻沉甸甸的器具箱。

  陳奕也在隊伍里。

  他站在元陽宗弟子的最後方,面色鐵青,看見李源走過來時微微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玄朴真人沒有露面。一名天岳宗的築基後期弟子代為宣布了任務內容:前往石門所在區域,配合陣法師完成最後一層禁制的破解,隨後進入分殿內部進行初步勘察。

  隊伍出發。

  二十人分成前中後三組,沿著鬼霧林腹地的既定路線向深淵裂谷方向推進。天岳宗的人走前面和中間,元陽宗的人被安排在最後面負責殿後。

  李源走在隊伍末尾,幽匿無蹤將氣息壓製得穩穩噹噹。

  三個時辰後,隊伍抵達了深淵裂谷的邊緣。

  裂谷的濃霧比上次來時更濃了。灰白色的霧氣從谷底翻湧而上,能見度不到十丈。帶隊的天岳宗弟子取出一面羅盤法器辨明方向,引著隊伍沿裂谷南壁的一條窄道向下。

  窄道在岩壁上蜿蜒盤旋,越往下走空氣越是沉悶。大約下行了一百五十丈後,前方出現了一個被人工拓寬的洞口。

  洞口後面是一條寬約兩丈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岩壁上還殘留著開鑿的工具痕跡。這是天岳宗探索隊前期幾周的成果,從裂谷側壁一直挖通到了石門所在的地下空間。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個穹頂高達十餘丈的地下大廳出現在眼前。大廳的地面鋪著大塊的暗青色石板,與玄幽宗其他遺蹟中的建築材料一脈相承。

  正對面的牆壁上,是那扇巨型石門。

  高五丈,寬三丈。通體暗青色石材,門面上密密麻麻的陣紋覆蓋了每一寸表面。

  李源上次用金丹期神識遠程掃描時已經對石門有過大致印象,但親眼站在門前時,感受完全不同。陣紋的密度和複雜程度在近距離觀察下更加觸目驚心,三百年前的玄幽宗陣法師在這扇門上傾注了極其恐怖的心血。

  要不是自己已經知道這地方在哪,神識掃過時估計會刻意忽略。

  兩名天岳宗陣法師走到石門正前方,放下器具箱。

  其中年紀稍長的那位蹲下身,將手掌貼在石門底部的一處陣紋節點上,閉目感應了片刻後睜開眼。

  「外層禁制已經全部解除,只剩最後一層核心鎖定陣。」他轉頭看向同伴,「老規矩,你穩住左翼節點,我來解右翼和中樞。」

  年輕陣法師點頭,走到石門左側。

  兩人同時將神識探入石門表面,靈力絲線如同手術刀一般精準地切入陣紋的脈絡中。

  李源站在十餘丈外,以暗煞洞察的被動感知默默觀察著兩人的破禁手法。

  他們的陣法造詣至少在二階圓滿到三階入門之間。手法嫻熟,兩人之間的配合極為默契。年長者負責主攻,神識線沿著陣紋的關鍵脈絡逐層剝離;年輕者負責穩定,將被剝離部分產生的靈力反噬吸收化解,防止禁制崩潰。

  大約兩刻鐘後,石門表面最後一道陣紋的光芒完全暗淡下去。

  「咔。」

  一聲沉悶的機關聲從石門深處傳出。

  兩扇巨大的石門緩緩向內分開。縫隙中湧出一股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陳舊空氣,帶著灰塵和某種說不清的氣息。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甬道,通向更深處。

  天岳宗弟子率先進入。元陽宗弟子跟在後面。

  李源神識探查,從內里看,也完全看不出這石門的端倪,和牆體無異。

  甬道走了約五十丈後,通向一個更大的空間。

  玄幽分殿的內部大殿。

  李源掃了一眼,心中有數。這就是他上次從側向暗道潛入時到達的那個區域,只不過上次他是從懸崖邊陲側翼進入。那道暗縫貼著偏壁轉角,藏在殿壁交錯的古舊隱蔽禁制和陣紋間。


  大殿空蕩蕩的。

  兩側的石架上什麼都沒有,地面上只有厚重的灰塵和零星散落的碎石。牆壁上原本應當懸掛或嵌入的物品留下了清晰的凹痕和安裝孔位,但物品本身已經不見了蹤影。

  所有人都看見了同樣的景象。

  「搬空了。」年長的陣法師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失望。

  隊伍繼續向大殿深處推進。

  走到大殿最裡面時,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一座圓形的石台矗立在大殿的正中央。石台直徑約三丈,高約兩尺,檯面上刻滿了極其精密的陣紋。陣紋正在運轉,散發著微弱但持續不斷的靈光。

  石台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玉珠。

  玉珠通體呈乳白色,內部有光華流轉,極為溫潤。但仔細看去,珠體表面有幾道極細的裂紋,如同瓷器上的冰裂。

  石台上的陣法正在做兩件事:一是以殘餘陣紋不斷向玉珠回灌能量,勉強維持其內部結構不至於繼續惡化;二是又從玉珠中抽取極少量的力量,維持整座霧陣的最低限度運轉。

  偶爾仍會有一縷灰白霧氣從陣紋縫隙中逸散出來。

  這不是一個真正自給自足的循環,更像是一套在外部供能斷裂之後,被迫進入苟延殘喘狀態的殘缺體系。玉珠仍在供養陣法,陣法也在盡力反補玉珠,但補充遠遠趕不上消耗,所以珠體表面的裂紋才會始終存在。

  兩名陣法師走到石台前,各自從不同角度仔細觀察了陣紋的結構。

  年長陣法師沉吟了片刻後開口。

  「不能強行破陣。」

  年輕陣法師點頭,補充道:「玉珠表面的裂紋說明內部的靈力循環存在損耗。現在這顆珠子能維持現狀,全靠這套陣法在持續修補。如果我們快速破開陣法,玉珠失去外部能量支撐,內部的靈力循環會在極短時間內崩潰。裂紋會迅速擴展,整顆珠子直接碎掉。」

  「必須緩慢破解。」年長陣法師下了結論,「從外圍開始,逐層剝離,同時用我們自己的靈力替代陣法對玉珠的供養。整個過程不能急,一層一層來。」

  他轉頭看向帶隊的天岳宗弟子。

  「回去稟報真人,這裡需要更多陣法材料和至少兩名以上的陣法師輪換。按目前的進度估算,完全取出玉珠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天。」

  就在這時,李源的感知網中連續彈出警報。

  深淵裂谷外圍,此前布設的三處監控陣法節點幾乎同時觸發。

  東側節點:一股極其強烈的靈力波動正在快速逼近裂谷,速度遠超築基修士的極限。金丹級。氣息特徵與元陽宗弟子的靈力屬性吻合。

  南側節點:另一股同樣強烈的氣息從相反方向逼近。這股氣息陰沉濃烈,魔氣翻湧,金丹後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向四面八方傾瀉。

  煞魔宗。血煞真人。

  兩個方向的金丹修士幾乎同時趕到。

  緊接著,第三個變化發生了。

  谷底的靈力脈衝頻率驟然跳變。

  此前他記錄過的脈衝間隔是每隔約百息一次。石門被打開後,分殿內部的陣法運轉狀態發生了改變,玉珠與外界之間的靈力交換通道不再完全封閉,微量能量開始向外泄漏。

  脈衝頻率從百息一次猛增到三十餘息一次,幾乎是原來的三倍。

  這種突變對鬼霧林腹地的妖獸來說如同一聲炸雷。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二階妖獸的氣息變得更加狂躁。

  但妖獸的反應不是重點。

  重點是兩名金丹修士必然也感知到了這個脈衝突變。

  他們來了。

  地下分殿的入口方向傳來劇烈的震動。

  甬道方向轟然傳來一聲爆鳴,大量碎石從頂部墜落。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晃動了一下,灰塵從穹頂撲簌簌地落下來。

  一股濃烈至極的魔氣如同洪水般從甬道灌入大殿。

  血煞真人到了。

  金丹後期修士的魔氣威壓席捲全場。在場所有築基修士幾乎同時面色大變,好幾個人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防禦陣法觸發!」年長陣法師大喝一聲。

  甬道入口處,石門兩側殘存的防禦陣法驟然激活。幾道暗紅色的靈力壁障從牆壁中彈射而出,堪堪擋在了甬道口。


  轟!

  魔氣衝擊波砸在靈力壁障上,壁障表面瞬間龜裂。但陣法的設計者畢竟是玄幽宗的陣法大師,即便損毀了數百年,殘存的防禦力依然可觀。壁障雖然裂了,但沒有碎,勉強將那股魔氣洪流擋在了大殿之外。

  緊接著,第二股氣息從甬道後方湧來。

  靈力屬性。金丹級。元陽宗。

  元陽宗的金丹初期長老也趕到了,氣息遠不如血煞真人那般囂張,但同樣是金丹級的修為,靈力波動沉穩厚重。

  第三股氣息從上方壓下。

  玄朴真人的金丹後期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從裂谷上方直接籠罩了整個地下區域。

  三股金丹級氣息在地下分殿的入口處碰撞、交織、對峙。

  靈力壁障外,三道身影先後出現在甬道中。

  玄朴真人站在最前方,灰白道袍上沾著幾片碎石屑,面色平淡。

  元陽宗的金丹初期長老站在他身後偏右的位置,面色緊繃,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以傳音入密與後方聯絡。

  血煞真人立在甬道的另一端。

  身形魁梧,至少比常人高了一個頭。一頭枯黃的長髮披散在肩後,面部五官深陷,雙眼呈暗紅色,瞳孔中隱隱有血光流轉。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息,魔氣在他體表翻湧如同一層活著的黑色火焰。

  兩名金丹後期修士隔著二十丈對視。

  沒有人立刻出手。

  但甬道中的靈氣已經先一步變了。

  玄朴真人立於前方,灰白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靈機沉凝如山。那不是單純的威壓外放,而是一種近乎法度般的收束感。以他立足之地為中心,甬道內原本因分殿開啟而紊亂的地下靈氣迅速變得整肅,連兩側岩壁間緩慢逸散的灰白霧氣都像是被無形之手壓了下去。

  血煞真人站在另一端,體表翻湧的血色魔氣卻如同活物般緩緩鋪開。魔氣所過之處,空氣里彌散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陳年塵灰都隱隱泛黑。幾名離得稍近的築基修士只被餘波擦過,胸口便是一陣煩惡,識海刺痛,仿佛神魂都被那股血煞氣息染上了一層污穢。

  下一瞬,兩人的神識在甬道中央無聲相撞。

  沒有轟鳴,卻比任何法術碰撞都更危險。

  交匯處的空氣猛然一滯,幾道原本殘破不堪、幾乎已經失效的古禁制陣紋,竟在這股衝擊下自行亮起,又在眨眼間接連崩滅。岩壁表面裂開細密紋路,數塊拳頭大小的碎石無聲化為齏粉。

  玄朴真人身形不動,右手食指虛虛一點。

  一道細若遊絲的金色鋒芒斜斬而出。

  那縷金芒仿佛自帶某種鎖定之意,甫一出現,便讓甬道內所有人心頭同時浮起一股無處可避的錯覺。

  血煞真人雙目微眯,身前血幕翻卷,魔氣層層疊起,硬生生將那縷鋒芒吞了進去。

  可血幕吞下鋒芒之後,表面也隨之裂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遲遲無法彌合。

  血煞真人向後退了半步。

  玄朴真人也沒有繼續逼進。

  兩人同時收手。

  看似只換了兩招,實則神識、氣機、靈機掌控與道法路數都已經試過一遍。誰也沒占到真正的便宜,卻都已經清楚,對方絕不是能在短時間內拿下的人。

  甬道中安靜了下來。

  三道金丹級的氣息在狹窄的空間內交錯壓迫,所有築基修士都被這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喘不過氣來。

  片刻後,玄朴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甬道。

  「既然都到了,不如坐下來談。」

  血煞真人盯著玄朴看了幾息,暗紅色的瞳孔中血光緩緩收斂。

  「談。」

  元陽宗的金丹長老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三名金丹修士各自收斂了氣息。壓迫感驟然消散。

  帶隊的天岳宗弟子迅速走到元陽宗弟子中間,低聲傳達了一道命令。

  「所有築基修士立刻撤離此地,返回坊市方向等候。」

  隊伍開始向外撤退。

  李源跟在隊伍最後面,和陳奕並排走出了分殿。

  走出半柱香後,陳奕暗罵了一聲。

  「狗日的。」

  李源看了他一眼。

  陳奕壓著嗓子,眼中全是怒氣。

  「帶我們去石門,讓我們第一批進去。你信這是什麼協助勘察?萬一石門後面有陷阱、有陣法反噬、有守護妖獸,死的是誰?是我們這些築基的。」

  李源沒有接話。

  隊伍在濃霧中快速向坊市方向撤離。身後的深淵裂谷中,三股金丹級氣息的對峙餘韻仍在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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