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三百萬的財神圖?賀導:先讓我長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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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為民端著青瓷杯,蓋碗撇去茶沫,視線在方羽身上多停了兩秒。

  剛才聊《紫禁城》主題曲,陳道名把話遞過去。

  換成圈裡那些小年輕,早該拍著胸脯表決心了。

  方羽卻只說寫個小樣讓項目組聽個響。

  話留了餘地,沒把自己往高處架。

  這小子,穩當。

  陳道名掀開膝頭的薄毯,撐著扶手站起身,一掌撫平衣擺。

  「茶喝得差不多了。」他招了招手,「小方,來書房。」

  賀錚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沒動彈。

  「去書房幹什麼?老陳,你那幾方端硯和舊徽墨,我早看膩了。」

  「今天還拿出來顯擺?」

  陳道名瞥他一眼。

  「誰跟你顯擺那些物件,我惦記小方那手字畫大半個月了。」

  「既然進了門,總得給我留一幅。」

  賀錚手裡的粗陶杯停在半空。

  視線直槓槓落在方羽身上,兩條粗眉擰到了一處。

  這跨度忒大了點。

  書畫這條路,最怕一個「浮」字。

  一個二十出頭的歌手,寫歌、唱歌、上綜藝、跑商務,時間早被切成碎塊。

  哪有工夫坐下來磨一筆一畫?

  周遠山停下手裡的星月菩提,突然樂了。

  「老陳這麼一說,我倒記起來了。」

  「過年那陣子,我刷到過方老弟的直播。」

  「他畫了幅財神圖,當時有個老闆直接開價三百萬要帶走。」

  沈為民眉頭壓下來。

  「三百萬?一張現畫的財神圖?」

  他上下打量著方羽。

  圈裡流量作假、粉絲砸錢撐場面的事,賀錚見得太多了。

  可一幅直播間畫出來的財神圖,張口三百萬,未免吹過頭了。

  陳道名背著手往外走。

  「耳朵聽來的,不作數。」

  「是真功夫,還是花架子。」他頭也沒回,「到書房鋪開紙,一看就知道。」

  劉一菲坐在方羽身邊,側頭看了他一眼。

  靠山屯那會兒,他給鄉親寫字作畫,村里人圖個喜慶,好壞都捧場。

  今天坐著的,是京圈導演、紀錄片大拿和資方巨頭。

  這陣仗,比走電影節紅毯還壓人。

  方羽卻沒什麼負擔,站起身,朝著幾人一抬手,語氣坦然:

  「行,那我就獻個丑。」

  一行人進了書房。

  檀木香氣比外間更濃。

  方羽跨過門檻,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三面通頂博古架,全是捲軸和線裝書。

  最上頭的幾幅立軸邊角發暗。

  正對門掛著一幅四尺整張的中堂,字勢雄渾。

  方羽在字前停了片刻。

  賀錚抱著雙臂倚著門框。

  沈為民把手背在身後,立在書櫃旁。

  周遠山找了把南官帽椅坐下,菩提珠接著轉。

  陳道名從立櫃裡取出一卷生宣,在長案上平鋪開來。

  紙張堅韌,吃墨穩。

  他正要拿墨錠。

  「我來。」劉一菲走上前,順手挽起駝色風衣的袖口。

  她往硯池裡加了半勺清水,手腕勻速畫圈,推動墨錠打磨。

  這活計在方羽老家幹過,做起來駕輕就熟。

  松煙氣散開,墨汁濃黑髮亮。

  陳道名看了看那方端硯,「磨得勻。」

  劉一菲抿著嘴角沒應聲。

  她能察覺到身後賀錚那邊透出的安靜,那是等著看真章。

  方羽用兩方鎮紙壓住紙角。

  筆毫在硯台里滾過,吃透了墨,又在邊緣輕輕一刮,濾下多餘汁水。


  筆尖懸起,聚出一粒墨珠。

  他直起腰背,手腕懸空。

  「陳老師,寫點什麼?」

  「隨你。」陳道名掌心搭著椅背。

  方羽目光落向牆上那幅中堂。

  「那就寫四個字,要是寫劈了,您多擔待。」

  陳道名笑罵:「少廢話,動筆。」

  方羽穩住呼吸,氣沉丹田,懸著的手腕一墜。

  筆鋒壓入紙面,切得利落。

  墨色剛想往外洇,就被腕力死死控在點畫之內,不越界分毫。

  顏體楷書。

  ——戲如人生。

  筆意厚重,結體寬博。

  每一橫起筆藏鋒,收斂得乾淨。

  豎畫中鋒直下,釘進紙里一般厚實。

  撇捺甩開時帶著遒勁,落點極盡穩當。

  最後一筆寫完,方羽把筆擱在筆山上。

  紙面泛著濕潤的水光,四個大字雄踞在案頭。

  書房裡沒人說話。

  自鳴鐘的銅擺左右搖晃,周遠山手裡盤著的菩提珠徹底停了。

  周遠山第一個動彈。

  他俯下身子,湊在紙面跟前,盯著那個「戲」字的橫折鉤來回看了好幾眼。

  直起身,又往後退半步,從頭到尾打量。

  「嚯……」周遠山開口,「這手顏楷,要是糊弄糊弄,拿去拍賣行說是清代哪位翰林留下的,我都敢舉牌子。」

  他轉頭衝著陳道名笑,「老陳,你惦記了大半個月,這波一點不虧。」

  賀錚從門框處邁開腿走過來。

  他在案前站定,低頭看字,抬頭看方羽,再低頭看字。

  「戲」和「生」這兩個字,讓他硬生生來回翻看了好幾遍。

  「你小子,今年真只有二十四?」賀錚摸著下巴,半天憋出一句。

  方羽擦了把手,語氣閒散:「如假包換,要不我掏身份證讓您看看。」

  賀錚擺擺手,往後退開兩步,自嘲般笑了一聲,徹底閉了嘴。

  博古架旁,沈為民仍舊背著手。

  從他那個位置,整幅字的氣勢一覽無餘。骨架端正,底蘊深沉。

  這絕不是一個天天跑場子趕通告的藝人能擁有的底氣,裡面藏著實打實的歲月沉澱。

  剛才在茶室里,他對「寫個小樣試」這件事,態度是開放但保留的。

  現在,沈為民背在身後的手放了下來,目光從字帖移到方羽臉上,眼底多了幾分實打實的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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