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通過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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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子怡沒有急於辨白,而是用那雙仿佛藏著漫長歲月與秘密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我。那目光太過複雜,有關切,有慈愛,有難以割捨的羈絆,還有一絲……近乎悲憫的瞭然。

  「青青,」她終於開口,聲音柔和如靜水,卻奇異地擁有穿透混亂、直抵人心深處的力量,「她們所說的,或許都是她們各自認定的『真實』。袁芫姑娘與你年少相伴,情誼深厚,自然不假;銘玉姑娘與你患難與共,感情匪淺,也確是真。」

  她竟先平靜地肯定了另外兩人的存在與情感,這番出乎意料的氣度,讓怒目而視的袁芫和緊咬牙關的蕭銘玉都為之一愣。

  我心底也同樣隨之一震。你不是口口聲聲自稱是我的「童養媳」嗎?是「真正的媳婦」嗎?為何率先讓步?

  「然而,她們與你有緣,卻無份!」她話鋒一轉,目光仿佛穿透了我這具失憶的軀殼,看向某個更遙遠,只屬於我們的時空,「與你,並非夫妻之緣。我年長你幾歲,是你家爺爺定下的童養媳。起初,你與袁芫姑娘兩小無猜,我只當是小孩子家的玩鬧,未曾當真。後來,你與銘玉姑娘在外奔波,同甘共苦,生死相依。但,我知你自有分寸,我便默默從旁協助,打理內外。直到你事業初定,心性成熟,我們便有了夫妻之實。所以我們才是真正得到天地見證,得到長輩默許的夫妻。我一直在這裡,守著這個家,守著你。」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早已融入歲月的天理。

  「你放屁……!」袁芫的尖叫悽厲地破空而出。

  「無恥!偷家的賊!」蕭銘玉的怒罵幾乎同時炸響,裹挾著冰冷的殺氣。

  殘存的理智再次被打斷。比先前更甚的怒火、被愚弄的暴怒、以及絕望催生的瘋狂,瞬間吞噬了她們。

  袁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獸,雙目赤紅,不管不顧地撲向智子怡;蕭銘玉幾乎同時出手,招式狠厲,直取要害!智子怡眼神一冷,不再有半分退讓,原本端莊嫻靜的身姿竟展現出不符外表的利落與凌厲,格擋、反擊,竟以一手之力,穩穩抵住兩人的狂攻。奢華的客廳頃刻間又淪為戰場,咒罵、哭喊、肢體碰撞的悶響與家具傾倒的碎裂聲交織成一片更令人窒息的混亂。

  我依舊躺在沙發里,一絲不動,也沒有試圖喝止。只是看著,眼前這三個自稱與我人生緊密相連的女人,像最原始的野獸般,為了一個所謂的「所有權」而撕扯爭鬥。我被她們熾烈到滾燙的愛意,痛苦到扭曲的情感包圍著,擠壓著,可腦海中,依舊是一片荒蕪的空白。

  我到底……是誰?

  她們誰說的是真的?還是說……每個人的故事裡,都藏著一片屬於「章宇青」的拼圖,共同拼接成了一個我無法想像、更無法承受的、糾纏錯亂的人生?如果都是真的,那我之前所過的,究竟是怎樣的日子?怎麼會是一團令人窒息的關係,斬不斷理還亂的亂麻?

  一股強烈的噁心和眩暈襲來,伴隨著幾乎要炸開的頭痛,以及一股無處發泄的暴怒。我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拍在堅硬的玻璃茶几上!

  「砰……!」

  一聲爆裂,如同驚雷,震住了所有聲音。

  「你們鬧夠了沒有?!」我的聲音嘶啞,帶著崩潰邊緣的顫抖,「你們合起伙來編故事,騙我一個失憶的人,很有意思嗎?!我受夠了!我不管你們誰真誰假!你們不走……我走!」

  三人同時停手,臉上的憤怒未消,卻都因我這前所未有的決絕姿態,以及話語中的厭惡而僵在原地。她們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絲恐慌。

  「夠了。這一切,都夠了。」

  「我是誰,不由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故事定義,我的人生我定義。」

  我踉蹌著站起身,眼前這一切讓心底泛起一絲陌生的荒謬感,我必須自己去尋找答案,尋找那個屬於「章宇青」的、真實的、唯一的真相。

  我在三人焦灼、絕望、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不再看她們任何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被那沉重的情感灼傷。我徑直走向那扇厚重的房門,握住冰涼的門把手,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決心的衝動支撐著我,猛地拉開大門。

  門外,並非預想中的天空、街道或走廊。

  無邊的紫色霧氣,如同潮水,瞬間奔涌而入,吞沒了客廳里的一切景象,也徹底吞沒了我。

  與此同時,海量的畫面、破碎的聲音、紛雜的感受,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進我一片空白的腦海!

  我瞬間睜開雙眼,看見自己正盤膝坐在一片廣闊的紫色「水面」之上。對面,那位姿容絕世的「蜃仙」,臉上先前那種狂暴與掙扎的神色已然平復,正用一雙清澈得仿佛能洞悉萬物本源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我。

  空靈的聲音,直接在我「心」中響起。

  「謝謝你……這堅毅不屈的本性。我已在你的記憶深處,窺見了那歷經萬千磨難,卻始終一絲不改的浩然正氣。更在方才,那場為你量身打造的『劫』數之中,看清了你的選擇與心性。」

  「你,確有資格……成為我的引路之人。」

  「回去吧。我……會與你同在。」

  它並未再多言,只是輕輕抬手,凌空一揮。

  我的魂魄,像被狂風席捲,輕飄飄地脫離了那片紫色水面,向上飛升,迅速離開了紫藤葫蘆的魂牢。看見了勝伯與蕭銘玉的無聲守護。

  當我,魂魄歸位的剎那,劇烈的恍惚與近乎虛脫的無力感襲來,如同海嘯般將我淹沒。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那三名女子尖銳的哭喊、咒罵與撕扯聲,嗡嗡作響;眼前的客廳不再是奢華景象,而是清水灣村屋那簡陋的天花板。鼻腔里縈繞著淡淡的檀香氣息,混雜著窗外海風送來的咸腥味,真實,卻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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