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被拋棄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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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調息漸入佳景,心神漸穩之時,一旁盤坐的蕭銘玉身體輕輕一顫,眉心蹙起,仿佛在記憶的幻海遭遇了某種無形的衝擊,或是看到了某些遠超預料的景象。勝伯目光如電,露出擔心神色。我也心中一緊,立刻停下了周天運轉的異氣。

  約莫一刻鐘後,蕭銘玉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臉色比進入前蒼白了幾分,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也有一絲深沉的失落。

  「如何?」勝伯沉聲問道,將一杯早已備好、溫度合適的熱茶端到她面前。

  蕭銘玉雙手捧過一飲而盡,溫熱茶水似乎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喘息片刻,理順了思緒,才開口道:「信息……很矛盾,也很……令人感慨。我順著鄭星炫被秘密帶離軟禁地,之後的時間線仔細查看。他過後得知了外國人公布他的『死訊』。接著,他便接到任命,成為『香港地區異能事務特派員』,名義上負責主持台灣方面在港的一切異能技術事務,核心就是接手莫蘭屠留下的部分實驗資源和渠道,全力推進『種夢』計劃。」

  「聽起來像是被委以重任,甚至進入了核心圈子?」我不禁皺眉。

  「恰恰相反,」蕭銘玉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洞察真相後的複雜,「我翻遍了之後所有的記憶,他再也沒有見過莫蘭屠,更不用說海擎蒼本人。所有來自台灣的指令、物資調配、偶爾的進度詢問,都是通過一個自稱『海國師辦公室秘書』的神秘人物,進行單線電話或密令傳達。他多次遞交懇求返台的申請,『聆聽師父教誨』,哪怕以當面跟海擎蒼匯報工作的理由,全部被明確或委婉地拒絕。理由無非是『香港事務緊要』,非他不可,或是『海國師正在閉關參悟玄機,不便打擾』。」

  勝伯若有所思,指尖輕叩沙發扶手:「流放?」

  「對,就是一種流放。」蕭銘玉肯定道,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他拼了命想做好『種夢』,一方面固然是想戴罪立功,但更深層的,我看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渴望,渴望做出『成績』,重新得到海擎蒼的認可,渴望被那個他視作歸宿和權威的『核心圈』重新接納。」

  「一個……拼命想擠進狼群,卻被頭狼冷漠地踢到外圍,只能靠著虛張聲勢和徒勞的努力,來掩蓋內心惶恐與孤獨的……可憐蟲。」我低聲總結,腦中浮現出鄭星炫記憶里那些不甘的低語、面對莫蘭屠時的畏縮,以及獨處時偶爾流露的迷茫。

  「沒錯,」蕭銘玉點頭,補充道,「所以,關於與美國人交易的具體內情、『種夢』計劃的終極應用場景和目標,他知道的非常有限,甚至可能還沒有我們知道的多。他更像是一個被推到前台的執行者,或者說……吸引火力的擋箭牌。」

  勝伯緩緩點頭,目光變得愈發深邃,仿佛望向了更複雜的棋局:「如此一來,許多線索就串聯起來了。海擎蒼此人,心思深沉,布局長遠。鄭星炫或許早就是一枚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這次『拯救』與『任命』,不過是廢物利用,將其放在香港這個風暴眼,既能推進計劃,又能吸引火力,掩護真正的核心。他所知的秘密,自然會被嚴格限制。」

  客廳內一時陷入了沉默。本以為抓住了關鍵人物的魂魄,能順藤摸瓜,一舉揭開大部分陰謀的黑幕,卻發現這「瓜藤」本身早已被掐斷,所知有限。那種預期的興奮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凝重,還有面對龐大而隱晦黑暗的無力感。

  「但無論如何,」蕭銘玉打破了沉默,握了握拳,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鄭星炫的記憶依然提供了無可替代的關鍵拼圖和方向。至少,我們肯定美國人參與,那車牌也是找到黑將最直接的線索。還有,莫蘭屠清晰的樣貌,為我們追蹤這個『閻屠』本尊提供了可能。」

  勝伯點點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與遠處港灣的點點漁火。「鄭星炫魂魄的記憶幻海,暫時不宜再冒險深入挖掘了。你們今夜能安全帶回這些信息,已屬不易。這個魂魄本身,就是重要的物證和情報源。你們需妥善封存保管,日後或可移交大陸異能所,他們或許有更專業、更穩妥的手段,從中榨取出我們未能發現的更深層信息。」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我和蕭銘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鄭星炫魂魄在你們手中之事,必須嚴格保密。台灣方面,尤其是海擎蒼一系,遲早會察覺異常。他們行事狠辣詭譎,一旦確認鄭星炫魂魄落入他人之手,必定會像嗅到腐肉的野狗般瘋狂尋找、滅口。你們務必要小心再小心。」

  我們相視一眼,重重地點頭。這份沉甸甸的「收穫」背後,是同樣沉重的責任與無聲逼近的風險。

  「好了,」勝伯最後說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長輩的關切,「今夜到此為止。你們心神體力消耗都極大,好好休息。黑將的下落和莫蘭屠的蹤跡,我們從長計議,一步步來。記住,欲速則不達,越是面對複雜的迷局,越要沉著冷靜。」

  我將鄭星炫的魂魄重新封入那個特製的紫藤葫蘆,貼上數道加固的鎮魂符,動作細緻而沉穩,仿佛在對待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蕭銘玉起身去了廚房,簡單做了些晚飯。在我們熱情的挽留下,勝伯吃了飯才離開。

  送走勝伯,夜色已深如濃墨。海風不知何時猛烈起來,用力拍打著巨大的落地窗,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嗚咽。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蕭玉銘,儘管巨大的信息量和連續的探查消耗了太多心神,但一種奇異的、緊繃後的亢奮感,卻讓我們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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