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未盡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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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內瀰漫的冰冷與死寂,仿佛能吸走靈魂最後一絲溫度。沈殷虹沉默地將我們帶離這片罪孽的巢穴。在倉庫辦公室,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紫藤小葫蘆,上面通體泛著暗紫色幽光。葫蘆表面貼著數張硃砂符籙,將內里的氣息鎖得嚴實,仿佛封印著一個不甘的深淵。

  「給,」她將葫蘆遞給我,動作鄭重,聲音透過曹浩雄的喉嚨發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釋然,「鄭星炫的魂魄,按照你的指示,完整收在這裡。」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希望你們能撬開他的嘴,挖出更多關於『閻屠』、『海擎蒼』,還有那些台灣雜碎的骯髒勾當。」

  我雙手接過葫蘆,那冰涼的觸感直透掌心,仿佛能感覺到其中被封存的瘋狂與怨恨在隱隱躁動。這不僅僅是一個囚魂法器,更是我們用鮮血、算計和犧牲換來的成果,它是目前最接近核心秘密的「活口」。我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凝:「雄哥放心,我們定會設法讓他開口。他的記憶,是揭開這一切黑幕的關鍵。鄭星炫雖死,但這筆帳,還沒算完。」

  曹浩雄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一個極淡的、屬於沈殷虹靈魂本源的笑意,短暫地沖淡了那副軀殼的粗獷:「去吧。這邊……我會一點一點,把穆雲天留下的這些黑產剝離乾淨。該毀的毀,該埋的埋。」她的目光掃過這棟死氣沉沉的大樓,閃過一絲決絕,「等你們需要的時候,我『雄哥』,還有手下這幫信得過的兄弟,隨時聽候差遣。」

  我們沒有再多言,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沉重。

  步入九龍塘午後有些刺眼的陽光中,身後的倉庫鐵門在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哐當」巨響。那聲音,像隔絕了裡面那些透明箱櫃、冰冷儀器、翻滾的魂魄能量,以及那些被送往青山精神病院的術士,把它們遺忘在記憶深處。

  然而,我們知道,有些罪惡的行徑,是關不住的,它們已如附骨之疽,滲透進這片土地的陰影里。

  走在喧鬧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尋常世界的活力撲面而來,卻絲毫無法驅散我們心頭的陰霾。

  背包里的紫藤葫蘆像一塊冰冷的烙鐵,貼著我的脊背。沈殷虹那未盡恨意轉化的沉重決心,穆雲天離奇死亡背後那片令人不安的空白,鄭星炫魂魄中可能隱藏的驚天秘密,遠在台灣的海擎蒼與閻屠,還有「影鷹」這條若隱若現、觸手遍及全球的毒蛇……千頭萬緒,如同這城市交織錯亂的電線網,雜亂、緊密、危險,卻又不知源頭與終點在何方。

  「現在去哪?回賓館?想辦法審問鄭星炫?」蕭銘玉的傳音在我腦中響起,帶著一絲詢問,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迫切。繳獲敵首的魂魄,挖掘情報,這本是當務之急。

  我搖了搖頭,手指摩挲著背包外側,感受著葫蘆的輪廓。

  「先去『善緣居』。」我傳音回應,語氣慎重,「鄭星炫生性狡猾陰狠,魂魄雖被拘,但難保沒有後手。審問這種級別的魂魄,尤其是涉及『心魔咒』和台灣邪術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觸髮禁制,導致他魂飛魄散,或者反噬自身。我們需要勝伯這樣的長輩在場壓陣,他經驗老道,見識廣博,有他在旁協助,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蕭銘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帶著關切傳音問道:「我感覺到你有些心神不寧,不只是因為審問鄭星炫的事吧?」

  我深吸一口街頭混雜著尾氣和食物氣息的空氣,試圖平復心緒,但那份不安卻如影隨形。

  「是穆雲天,」我坦誠以傳音相告,「他的死法……太詭異。我心裡總是懸著,那份不安不僅源於他魂魄失蹤本身,更在於……那具屍體給我的感覺,陰氣反常得全無。更像是……他自己主動魂魄出竅而逃。」

  「主動魂魄出竅?」蕭銘玉的傳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詫,「你是說,他金蟬脫殼,捨棄了肉身?……你怎麼能如此確定?難道不能是鬼佬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法,把他的魂魄活生生攝走嗎?」

  我想起老爸講述過的關於生死魂魄的法則,結合自己幽覺映境的細微感知,傳音解釋道:「我爸是法師,對生死魂魄之道有深入研究。人剛死,肉身的陽氣斷絕,魂魄便會帶上陰氣。但因對身體的眷戀和慣性,通常還在屍體裡,或會短暫徘徊,試圖『喚醒』或與肉身產生最後聯繫,這個過程中,屍體會自然殘留明顯的陰氣。但穆雲天的屍體,陰氣全無,這極不尋常。除非……他的魂魄是在肉身『死亡』前,就已經主動出竅遁逃。」

  蕭銘玉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推斷,傳音安慰道:「就算他是主動出竅……他生前我們也不懼,死後成了孤魂野鬼,又能翻起多大浪花?沈殷虹……她知道這個可能性嗎?」

  我苦笑一下,傳音帶著深深的憂慮:「她極可能也察覺了,但沒跟我們明說,或許是怕我們分心,或許是她自己也在查證。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虹姐現在接管了穆雲天的核心產業,以穆雲天的性格,他要成了藏在影子裡的幽靈,報復起來只會更加不擇手段,更加詭秘難測。我們在明,他在暗,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


  真正的恐怖,或許不是已知的強大敵人,而是這樣一個對你熟悉、恨你入骨、且已無所顧忌的亡魂,不知何時會從你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發動致命一擊。

  來到九龍何文田,「善緣居」茶室「靜觀」。我與蕭銘玉再次坐在岳祺善面前。

  茶香依舊裊裊,但室內的氣氛卻與昨日迥然不同。我們將離開穆雲天屍體陰氣全無的詭異發現,以及我們基於此的大膽推測,簡明扼要卻重點突出地陳述了一遍。

  岳祺善聽完,手中一直緩緩轉動的茶盞停住。他臉上那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徹底斂去,眉頭微蹙,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閃爍,顯然在急速權衡。茶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煮水壺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良久,他才緩緩將茶盞放下,與紫檀桌面碰撞發出清脆一響。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此事……保障組初步報告也有所提及,確實詭異。若真如你二人推斷,是穆雲天主動魂魄出竅遁逃,行金蟬脫殼之計……」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那他對自己倒是狠得下心,壯士斷腕,魄力非凡。也足以說明,他與鬼佬的決裂程度,以及他自身察覺到的危機,遠超我們預估。一個脫離了肉身束縛、且精通魂魄之術的穆雲天……遠比活著的人要致命得多。」

  「岳叔,」我身體微微前傾,神色嚴肅,「無論他是被迫無奈還是早有預謀,魂魄既已離體,便行動如風,無影無形。他生前最忌憚您,還有就是全盤接手他產業的曹浩雄。我擔心,他會將所有的怨恨與瘋狂,傾瀉在報復上。陰魂報復,防不勝防。所以我們第一時間趕來,務必請您多加提防。」

  蕭銘玉適時接口,提出具體建議:「岳叔,是否可以考慮,以協會的名義,暗中加強對曹浩雄及其所接手關鍵地點、人員的保護?特別是,能否調用協會特有的『空中監視精靈』,對那片區域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靈能波動監控?魂魄行動雖詭秘,但若要進行有一定規模的侵襲或施法,必然會引起局部異能場的擾動,總能捕捉到蛛絲馬跡。」

  岳祺善的目光在我們二人臉上緩緩掃過,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那「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仿佛在叩問著某種決策。片刻,他停下敲擊,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你們考慮得周詳。曹浩雄如今是穩定局面的關鍵,他不能出事,否則我們所有的謀劃都可能功虧一簣。協會的『空中監視精靈』,我會親自交代監視組,對九龍塘相關區域,尤其是雲鼎國際進行最高級別的靈能態勢監控。一有非正常的陰氣聚集或魂魄能量異動,立刻示警,並派出應急小隊。」

  他頓了頓,身體略微後靠,目光變得愈發深邃,提醒道:「但你們也須明白,穆雲天經營魂魄黑產多年,浸淫此道,對魂魄的研究和操控手段,恐怕遠超尋常修行者的想像。他若鐵了心要隱匿尋仇,未必會大張旗鼓。普通的警戒和監控,未必能完全防住。最關鍵的是,要讓曹浩雄自己提起十二萬分警惕,他繼承了穆雲天的『遺產』,也需繼承這份風險。」

  我們自然不能表現出對曹浩雄過度關心,以免引起岳祺善的疑心。於是我順勢沉聲道:「岳叔說的是。這對他而言,既是一場危機,也是一次考驗。能否鎮住場面,扛住暗處的反撲,正是檢驗他能否真正站穩腳跟的關鍵。我們不必額外提醒,看他自己的手段便是。」

  岳祺善微微頷首,對我們「懂得分寸」的態度似乎頗為滿意:「嗯,雛鷹總要自己面對風雨。那就靜觀其變,必要時,再施以援手。」他目光轉向我,「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也不打算告訴他需要審問鄭星炫的魂魄,便說:「我們想找一個地方安靜的修煉,這次事件發現自己的能力有限,需要進一步提高。」

  岳祺善點了點頭,欣賞道:「能看到自己的不足,並且積極去改變,十分不錯!我有幾處物業都是空的,你們可以去住!」

  不理會我們拒絕,他就叫經理拿來三套房子鑰匙,對我們說:「這三套房子,分別在九龍、港島、西貢,鑰匙你們帶著,想住哪裡就住哪裡!詳細地址就在鑰匙上的卡片裡。」

  我們迫不得已收下,道謝,向岳祺善鄭重道別。他送至茶室門口,罕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囑道:「一切小心。穆雲天生死未卜,局勢未明,背後黑手仍虎視眈眈。有任何發現,隨時溝通。」

  「多謝岳叔,我們明白。」

  離開「善緣居」,我們沒有立刻去尋找勝伯,而是回到了九龍塘,在離雲鼎國際大廈不遠的一家賓館住下。選擇這裡,既方便觀察可能出現的異常,也能在沈殷虹遭遇穆雲天魂魄報復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真正的風暴,或許從未停歇,只是換了一種更詭譎的方式,悄然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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