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蜃妖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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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永福壽衣店」,午後的陽光刺眼而灼熱,我們重新匯入熙攘的街道,四周嘈雜的人聲與車流聲瞬間將我們淹沒。可這份喧鬧卻絲毫驅不散心頭的寒意。背包里的紫藤葫蘆緊貼著身側,原本只是微涼,此刻卻像一塊千年寒冰,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復奇……他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連葫蘆里裝著什麼都一清二楚?」蕭銘玉的傳音在我腦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她臉色蒼白,顯然也被復奇最後那幾句話驚得不輕。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他能被尊為『大師』,自然有他的各種門道。」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他點出『意識漩渦』的存在和躁動,應該真是他感覺出來了,更像是一種善意的提醒。」

  「提醒?他會有那麼好心?」蕭銘玉秀眉微蹙,眼神里滿是疑慮。

  「或許是因為那七十枚鬼幣的『長期定金』,讓他覺得我們還有價值。」我一邊加快腳步走向街角,一邊快速分析,「他若真有惡意,大可不必點明,只需靜觀其變,等我們被這漩渦反噬就可以了。不得不說,他這麼特意的點明,這紫藤葫蘆里的東西還讓我心裡產生了一點擔憂。」

  「你的暈倒很可能與它有關。必須立刻處理!」蕭銘玉擔心地說,「復奇說,我們不能再帶著它。可是,該怎麼處理?」

  我感覺包中的葫蘆越來越沉,仿佛裡面裝的不是葫蘆,而是一個炸彈。「毀掉它,恐怕沒那麼容易。裡面凝聚了無數魂魄的邪惡意識,強行毀滅風險太大,萬一引發不可控的結果,或者逃走,後果不堪設想。封印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但需要一個萬全之法,徹底隔絕它的氣息。」

  「連紫藤葫蘆都收不住它的氣息,還能怎麼隔絕?」蕭銘玉憂心忡忡。

  「錫紙可以隔絕異能氣息,這是我總結的經驗。」我沉吟道,「用錫紙配合符籙層層包裹,或許能暫時屏蔽。長遠之計,可以埋起來。但是回去後,我要進神元空間問問爺爺,他見多識廣,或許有更好的辦法。」

  蕭銘玉點頭同意。我們迅速攔下一輛的士,返回九龍塘那間臨時落腳的賓館。

  回到賓館房間,我立刻布下隔絕結界。蕭銘玉在一旁護法,我盤膝坐下,凝神靜氣,神魂沉入神元空間深處。

  快步走向爺爺留下的那個房間,手掌與門上的印記契合,房門無聲滑開。房間內依舊空明寂靜,只有中間那隻箱子靜靜矗立。箱蓋緩緩開啟,爺爺那慈祥而清晰的立體影像,如同全息投影般再次現身,溫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爺爺好!」我恭敬地行禮,心中焦灼稍稍平復。

  「乖孩子,眉頭皺得這麼緊,是又遇到什麼難題了嗎?」爺爺的影像微笑著,語氣帶著瞭然。

  「爺爺,我們收了一個東西,很棘手。」我組織著語言,詳細地將發現「意識漩渦」的經過、它的特質、以及勝伯和復奇的判斷都說了一遍。

  「『魍魎聚合體』?『意識漩渦』?」爺爺重複默念,影像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那神色中有追憶,也有一絲痛惜:「可惜了……這隻『蜃妖』竟落得如此下場。本是天地間善織幻夢、導人向善的仙靈,卻成了怨念巢穴。」

  「蜃妖?」我有些愕然,仿佛聽到一個只存在於遠古傳說里的名字,疑惑地看著爺爺的影像:「爺爺,您是說……那東西就是蜃妖的本身?那個能幻化海市蜃樓的仙靈?」

  「對的!青兒,你所收服的,並非簡單的魍魎聚合體。其核心,根本就是『蜃妖』的魂魄本源,只是被邪法污染扭曲了。」爺爺的影像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我心中巨震,但仍難以將記憶中那些扭曲蠕動、瘋狂的魂魄與祥瑞的蜃妖聯繫起來:「可是……它明明就是由無數魍魎魂魄糾纏而成的怪物,充滿了暴戾和絕望!勝伯說它或者叫『意識漩渦』,這個形容才更貼切吧!」

  「那只是表象而已。」爺爺搖搖頭,語氣愈發沉重,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瞭然:「見過真正蜃妖的人寥寥無幾,勝伯也不一定明了。古籍有載,蜃妖能幻化仙境樓閣,但其真正的能力,遠非製造幻象那麼簡單,而是引導生靈在它編織的幻境中直面自身心魔,於虛妄中化解執念,從而引人向善,重拾希望。」

  「引導……向善?」我喃喃重複,這個答案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

  「對呀。」爺爺影像的目光悠遠,仿佛在追溯古老的記憶:「它以生靈參破心魔後的『喜悅』與『感悟』為食,本是平衡心念的仙物。故而,它才會主動去吞噬世間的悲慘、苦難等負面心緒,如同良醫刮骨療毒,本意是淨化。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喜悅』與『感悟』為食?是喜歡看人頓悟的喜悅吧?它主動吞噬那些悲慘的記憶?是吞噬太多,自己反而中邪了嗎?」我順著爺爺的邏輯推斷,一個悲劇的輪廓漸漸清晰,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壓抑。「就像我過度使用潛魂入夢一樣反噬?」

  「道理相通。」爺爺讚許地點頭,確認了我的猜測,語氣轉為凝重:「探查他人記憶深處的痛苦與黑暗,那些負面情緒並不會消失,而是會在施術者意識中積累。蜃妖亦然。若長期吞噬過量怨念,而無足夠純淨、強大的正向信念來淨化、轉化這些『濁流』,它自身的心志再堅定,也終會被反噬!最終迷失本性,淪為只知散播精神污穢的載體!」

  「跟我入夢反噬的原理一模一樣……」我恍然大悟,但隨即湧起更深的寒意,「所以,那些魍魎的魂魄形狀,其實就是蜃妖被無數外來怨念污染、撕裂後,精神崩潰的體現?它……其實是個病妖,而不是妖孽?」我意識到不對勁,「不對呀!它不就是吞噬負面情緒而生的仙靈嗎?那是它的本能!豈會輕易被反噬?」

  「若是自然的反噬,可說是天命。」爺爺的影像眼中銳光一閃,語氣斬釘截鐵:「但我推測,更像是有人刻意引導、甚至催化它吞噬過量的怨念,斷絕其獲得淨化的可能,才讓它徹底迷失本性。進而,被改造成了『夢魘之源』的模樣!」

  它是被強行扭曲了本性?是海擎蒼他們一手造成的結果?竟然歹毒至此?我心中巨震:「那現在該怎麼封印它?」

  「封印?最好的封印容器,本就是它那具天生地養的蜃殼,可惜已被你的神霄雷法所擊碎。」爺爺沉思片刻。

  那要怎麼辦?丟了?那不行!埋了?那就是掩耳盜鈴!送給異能所?我怎麼送回去?我便問:「那我要怎麼處置?」

  「既然已封入紫藤葫蘆,又以符籙鎮壓。帶著也無妨。」爺爺沉吟道,「待你找到安全之法,或機緣巧合能懂得駕馭蜃力時,再作打算。切記,莫要輕易嘗試毀滅,若能導其向善,必有大用。」

  我一怔:「可是,紫藤葫蘆似乎並不能完全隔絕它的影響。我被它侵蝕身體,已經暈倒了一次。」

  爺爺語氣深長地說:「你之前的暈倒,更大可能是連日奔波,心力交瘁,身體機能透支所致,它或許只是個引子,多是心理所致。」

  我依然有些疑慮:「復奇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爺爺的影像凝視著我,語氣帶著深意:「孩子,情報販子之言,不可盡信。他能感知紫藤葫蘆的異常,這很正常。但特意點破,其用心值得斟酌。你要學會自己判斷。此物雖是燙手山芋,但未來或許能成為你的機緣。關鍵在於,你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和心性去掌控它,而非被其左右。」

  爺爺的話語讓我陷入了沉思。復奇的警告言猶在耳,但爺爺的分析判斷基於深厚的認知和經驗,孰輕孰重?而復奇點出的危險,是提醒,還是什麼意思?

  見我沉思不語,爺爺又說道:「若仍不放心,可以你的鮮血為引,畫一道『太乙鎮魂符』於葫蘆表面,可增震懾之效,讓它對你的血氣心存忌憚。」

  「我明白了,爺爺。謝謝您!」我點點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頓感輕鬆不少。

  退出了神元空間,睜開眼,對上蕭銘玉關切的目光。我將與爺爺的對話轉述給她,她聽後也陷入了迷茫。

  「你爺爺認為問題不大,但復奇說得煞有介事……」蕭銘玉眉頭緊鎖,「爺爺絕不會害你。可復奇是另有所圖?他……難道是想要這個蜃妖?」

  「不排除這個可能。」我點點頭,掂了掂手中的紫藤葫蘆,那冰涼的觸感依舊,但心中的不安已消散大半,「既然爺爺說暫時無礙,我們就先帶著。當務之急,是處理穆雲天那邊的後續,以及追查『魂芯』舊址的線索。」

  事不宜遲,我取出硃砂墨盤,指尖逼出幾滴鮮血,混合硃砂,在葫蘆表面緩緩勾勒出繁複而古老的「太乙鎮魂符」。

  紅光一閃而逝,符咒悄然融入藤身,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那令人不安的氣息,葫蘆散發的寒意也收斂了幾分。我又用厚實的錫紙將其層層包裹,嚴實得像一個銀光閃閃的金屬塊。

  看著手中這枚蘊含著風暴的銀繭,復奇的心機讓前路變得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我們有了繼續前行的方向與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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