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客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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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後,九龍何文田的窗外夜色已沉,遠處寫字樓的燈火卻依舊通明,像一片墜入人間的星海。勝伯起身告辭,我們跟著站起來。岳祺善卻輕輕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天色晚了,外面未必安寧。你們還要去哪兒?就在這裡住!」

  對呀!我們的家在哪裡?這偌大的香港,何處是安樂窩?心頭泛起一絲苦澀,與蕭銘玉對視一眼,看到她眼中同樣的無奈。沒辦法,只得留下。

  「那就打擾岳叔了。」我微微躬身。

  勝伯臨出門時,轉身拍了拍我的肩。花白的眉毛下,那雙眼睛深沉如潭:「小青,你元氣還沒恢復,不宜奔波。岳先生這兒最安全,安心住下。」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仿佛隨風飄來的一句偈語:「大局已動,靜觀其變……亦是修行。」

  客房內,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開,卻照不散心底的陰霾。我們盤膝坐在床上,看似調息靜心,實則思緒翻湧。體內的異氣緩緩流轉,修復著透支的經脈,可心神卻如潮水般難以平定。

  「你下午跟岳祺善打什麼啞謎?把我看得雲裡霧裡。」蕭銘玉的傳音在我腦中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好奇和一絲不滿。

  我緩緩睜開眼,看向她。燈光下,她那雙眸異常清亮。「他知道我們的身份,」我傳音回去,「甚至……很可能猜到了是我爸突襲攝摩霄。我那番『雷神天譴』的說辭,也等於變相對他坦白了。」

  蕭銘玉的身體猛地一僵,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在傳音中都帶上了顫意:「他猜到還是有證據?!這……這是我們的死穴!宇青,他知道了多少?」

  我搖搖頭,有種被人抓住尾巴的感覺:「不知道有沒有證據,也不知道他知了多少。他一如既往的讓人看不透!」

  蕭銘玉瞳孔微微一縮:「既然,他知道我們的身份,還讓我們叫他岳叔……宇青,我們能不能完全信任他?」

  我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划動:「信任?他給我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他怎麼對我們,我們就怎麼對他。親近中保持距離,合作時留有底線。這是人際交往的基本法則。」

  「我怎麼感覺……他們像是把我們排除在計劃外了?」蕭銘玉有些泄氣,傳音帶著一絲被邊緣化的失落,「下午他們商議的後續行動,我們就像兩件多餘的擺設。居然沒問我們意見。」

  我苦笑一下:「這是岳祺善必須要掌握的大局。我們沒有雷霆萬鈞的勢力,也不能一戰定乾坤。也無法直接參與清掃戰場、接收地盤那樣的環節。只能讓異能協會這個機構去收拾殘局,沒辦法。火是我們點的,但控制火勢和清理灰燼,需要他的那種力量。」

  蕭銘玉若有所思:「勝伯之前還感嘆協會內部『人心渙散,派系林立』,無法調動可靠力量。怎麼如今就對岳祺善這麼放心?把寶全押在他身上?」

  「此一時彼一時。」我沉思道,「恐怕在勝伯眼裡,他也沒把握完全看透岳祺善。現在的『信任』,更像是在這複雜的利益網中,進行的權衡、妥協與合縱連橫。岳祺善是當前局面下,最能實現目標的一枚『重棋』。勝伯不得不這樣選擇。」

  「岳祺善這隻老狐狸,這次卻出奇地配合,幾乎是有求必應。」蕭銘玉傳音語氣中帶著警惕。

  「那是自然,」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於公於私,這對他都是千載難逢的好局。於公,清除內奸穆雲天,打擊境外勢力爪牙,維護香港異能界的穩定,是大義的名分。於私,可以兵不血刃地除掉最大政敵,順利接收其龐大遺產,並按照自己的意願安排勢力格局,壯大自身。更何況,我們等於是將一把能合法、安全、徹底剷除穆雲天的『刀』,親手遞到了他手上。」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接納了曹浩雄,還同意扶植他做代理人。」蕭銘玉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是極致精明的人,」我低聲傳音分析道,「他明白如果自己直接全面接管,吃相太難看,容易引發其他派系反彈和忌憚。扶植一個『歸順』的曹浩雄,既能消化穆雲天的勢力,又能樹立『寬容』形象,更能形成一個緩衝帶。他自以為可以控制曹浩雄,卻不知道我們早已做了手腳。」

  蕭銘玉輕輕嘆了口氣:「和這樣精於計算的人共事,真的要步步小心!經此一役,以後香港異能界,恐怕真是岳祺善的天下了。」語氣中帶著對未來的隱憂。

  「未必,」我試圖注入一絲希望,「別忘了,還有會長傅境辰。希望他雲遊歸來後,能帶來新的變數,改變眼下這一家獨大的局面。」雖然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渺茫。

  沉默片刻,蕭銘玉換了個話題:「對了,赤珠那邊有消息嗎?穆雲天去鬼佬那裡,一整天了。」

  我神智沉入神元空間,向智子姨發出詢問。她平靜的聲音徐徐傳來:「主上,我一直與赤珠有傳音聯繫,它一直在觀塘監視穆雲天與鬼佬的會面地點,一切如常。另外它說……觀塘外圍穆雲天的手下,已被保障組肅清。」

  我點點頭,本想退出,看見了智子姨略顯落寞的身影,便安慰說:「智子姨這次未能找到黑將的線索,我們拿到鄭星炫的魂魄後,再看看他的記憶。」

  智子姨輕聲回應:「主上,你安心休息,調理好身子。別太過勞心,黑將如何……自有其命運安排。」

  我無奈點點頭。退出神元空間,對蕭銘玉搖搖頭:「赤珠還在觀塘盯著。穆雲天進了鬼佬據點後,一直沒出來。裡面的談話,赤珠不敢靠太近,探聽不到。」

  「他不會……也學鄭星炫,來個金蟬脫殼吧?」蕭銘玉突然冒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

  「應當不會,」我按下心中隱約的疑慮,「局勢不同。鄭星炫詐死是為求生;穆雲天此刻是向鬼佬搖尾乞憐,只是表錯了忠心。鬼佬必會先摸清他的動機,不會立即下手。況且他也不知我們的清除計劃,沒理由此刻逃匿。等天亮,我們去觀塘附近探探,總好過在這裡憑空猜測。」

  夜更深了。我們不再交談,重新閉目凝神,引導著異氣在體內周天循環。客房裡寂靜無聲,只有彼此悠長的呼吸。但我知道,我們都清醒著,等待著黎明,也等待著風暴的最終結局。身雖靜,心已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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