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驅虎吞狼計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直到勝伯那略顯佝僂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薄霧中,我強裝鎮定的肩線才猛地垮塌下來。仿佛一直緊繃的弓弦驟然鬆弛,帶來的不是輕鬆,而是虛脫。

  一旁沉默警戒的蕭銘玉立刻靠過來,冰涼的手指下意識地挽起我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宇青,剛才……我真怕你一時衝動,告訴勝伯那兩個據點。我們現在……」

  海風帶著寒意,穿透單薄的衣衫,直刺骨髓。我猛地打了個寒噤,強行打斷她幾乎要溢出的恐慌:「先離開這裡。」我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空曠的海岸線在晨霧中顯得危機四伏。「勝伯說得對,我們誰也不能完全相信。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我們不緊不慢地離開這處令人不安的釣魚台,來到相對開闊的大路,攔下一輛路過的士。報出沙田的地址後,我便癱倒在后座,閉上眼,任由車窗外來往的車流聲浪將腦中的混亂暫時淹沒。蕭銘玉也沉默著,緊挨著,挽著我手臂坐,她手指的冰涼透過臂膀傳來。

  返回那間臨時棲身的賓館房間,反鎖房門,拉緊厚重的窗簾,將外界的光線與喧囂徹底隔絕。我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但安靜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空虛與無力。

  我凝神靜氣,指尖虛劃,一道無形的隔離結界悄然展開,將房間與外界異能傳遞徹底隔絕。做完這一切,我才低聲喚道:「智子姨,赤珠,你們出來吧。」

  微光閃過,智子姨溫婉而凝實的身影與赤珠那靈動的魂影相繼浮現。

  我環視著它們,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開門見山:「情況你們都知道了。勝伯……似乎也有難處,無法放心調動隱秘的力量。眼下近乎山窮水盡,針對目前這死局,你們……可有什麼建議?」我幾乎是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房間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被結界過濾後顯得模糊不清,以及我和蕭銘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絕望如同實質的冰冷,帶來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良久,智子姨試圖用幼稚的問題打破死寂,聲音依舊清靜:「我們並非完全沒有路可走。勝伯最後提及,要召回傅境辰會長。」

  「傅境辰會長?」赤珠的魂影波動了一下,靈語帶著好奇,「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可靠嗎?」

  蕭銘玉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悲觀:「我們與他根本沒見過,協會事務多是勝伯在主持。在這種緊急關頭,把一個立場不明的人當作救命稻草?太冒險了,根本不能指望他!」

  我沉重地點點頭,接口道,語氣充滿了現實的考量:「傅會長遠在大陸雲遊,蹤跡飄忽。就算勝伯能聯繫上,他幾時能回來?十天?半月?甚至更久?就算他心懷正義,與我們一條心,回來之後又能否在派系林立的協會中立刻掌控局面?遠水救不了近火。久則生變,我們等不起。」

  智子姨沉吟片刻,再次提議,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既然協會靠不住,那……我們能否通過勝伯,嘗試直接聯繫大陸異能所?或許……」

  「不行!」蕭銘玉立刻斬釘截鐵地否定,眉頭緊鎖,「章叔叔他們一路險象環生,穿越御南鑒勢力範圍用了多久?將近半個月!等大陸那邊的援手千里迢迢趕到,蚊子都輪迴了!」

  赤珠的魂影輕輕搖曳,帶著一絲屬於山林精怪的直率與不解:「那……你們不是還提到,有一張叫沈殷虹的底牌嗎?她……不願意幫忙嗎?」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虹姐倒是願意幫忙,這點毋庸置疑。但她和她手下那點力量,對付一般的江湖角色或許夠用,可要同時突襲沙田別墅和西貢度假屋這種龍潭虎穴?力量相差太懸殊了。更何況,即便僥倖成功,後續如何處理俘虜?那些至關重要的證據又該如何處置?移交給誰?這些爛攤子,她收拾不了。」

  赤珠的魂影閃爍了一下,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和決絕:「俘虜?證據?君上,玉君,你們要這些做什麼?我聽山野破廟裡的和尚念經,常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既然他們是禍害,是毒瘤,那還需要什麼證據?直接滅掉不就行了!抵抗的格殺勿論,順從的廢去修為,清洗記憶,任其自生自滅。這,難道不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也是對世間最快的淨化嗎?」

  蕭銘玉聞言,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看見了火把,語氣瞬間變得亢奮起來:「對啊!宇青!赤珠說得有道理!我們為什麼要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住?要什麼錘子證據?對付這種邪魔外道,就該用非常手段!快刀斬亂麻,永絕後患!深藏功與名!」

  這個提議充滿了野性與誘惑,仿佛在荊棘叢中劈開了一條血色的捷徑。但理智立刻如同冰水澆頭,讓我迅速冷靜下來。我沉思著,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嚴峻:「別忘了,我們要對付的是海擎蒼,和閻屠的勢力。動用沈殷虹那幫人,動作太大,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跡。一旦事泄,無論成敗,我們都將面臨海擎蒼一脈、乃至『影鷹』組織無休無止的追殺。到時候,別說香港,恐怕這天下雖大,也再難有我們立錐之地。這不僅僅是冒險,這是在賭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賭一個萬劫不復的可能。」


  蕭銘玉若有所思地問:「那……海擎蒼與岳祺善不是有舊仇嗎?我們能不能想辦法把岳祺善拉下水?讓他去對付一個窩點?」

  我苦笑一下,打斷她:「岳祺善?誰知道他如今真正的心思是什麼?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別忘了,穆雲天之前害他善華工廠損失慘重,他最後不也能與他握手言和?在足夠的利益或者壓力面前,舊仇又算什麼?」

  房間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各種可能性都被提出,又被現實無情地否定。仿佛所有的路都被堵死,我們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囚籠之中。

  就在這絕望的谷底,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掙扎出的火星,驟然划過我的腦海。我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當前最緊要、也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是必須搞清楚一件事:穆雲天,到底知不知道鄭星炫沒死!」

  蕭銘玉瞬間領悟了我的意圖,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與不確定:「你的意思是……如果穆雲天並不知道鄭星炫還活著,這就是我們挑撥離間,驅虎吞狼的天賜良機?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收漁利?」

  「對!」我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發出沉悶的響聲,強行壓下激動,分析道,「我總覺得這事蹊蹺!穆雲天和鄭星炫是死對頭,以穆雲天的性格和智商,若他知道鄭星炫假死脫身,還投靠了外國勢力,絕不可能如此平靜!從善華工廠事件就能看出,他睚眥必報!如果他知道……那反而更可怕。說明他和外國人之間,或者和鄭星炫背後勢力之間,存在著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秘密。足以讓他們放下原有的仇恨,那麼這個驚人陰謀或交易,我們更需要探聽!」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智子姨、赤珠,最後定格在蕭銘玉臉上,緩緩說出了那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所以,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我們……放手一搏。想辦法,通過隱秘而安全的方式,讓沈殷虹『無意中』向穆雲天透露,鄭星炫還活著的風聲!」

  「但這太危險了!」蕭銘玉立刻反對,臉上寫滿了擔憂,「虹姐現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再讓她去探聽這種核心機密,無異於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就是打草驚蛇,她立刻會有殺身之禍!」

  「我明白其中的風險。」我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沉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所以,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我們得同意沈殷虹,一旦她感覺情況不對,自身有暴露風險時,可以先下手為強,把穆雲天這個已知的禍害給『噶了』!而我們也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一旦接到她的求救信號,要不惜一切代價接應和掩護她撤離!」

  蕭銘玉看著我眼中燃燒的決絕火焰,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猶豫漸漸被熟悉的、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鬥志所取代:「置之死地而後生……好!就這麼幹!先把這潭死水攪渾,水渾了,我們才能摸到魚!」

  計劃的方向一旦明確,之前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頓時為之一變。絕望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所取代。我們顧不上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損耗,立刻在這狹小的房間裡圍攏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地開始商討,對每一個環節反覆推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