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岳家試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的士在岳家淺水灣別墅那扇氣派的雕花鐵門前緩緩停下,夕陽的餘暉給門上的銅飾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平添幾分沉重。傭人過來問了身份,無聲地引我們入內。穿過精心打理的花園庭院,步入主樓二層,涼爽的空氣中混合著雪茄淡淡嗆人的氣息。

  客廳極其寬敞,布置中西合璧,既有線條流暢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也有厚重沉穩的酸枝木太師椅和博古架。岳天華罕見地沒有癱在沙發上,而是有些侷促地坐在一旁,見到我們,飛快地遞來一個複雜的眼神,混合著提醒、無奈和一絲歉意。

  而客廳的主位,那張最能俯瞰整個海灣景色的單人沙發上,端坐著的正是岳祺善。他並未起身,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雪茄,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沉靜地落在我們身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時。落地窗外是漸漸亮起的璀璨霓虹,卻絲毫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思緒。

  「爸,她們來了。」岳天華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收斂了許多。

  「岳先生好。」我和蕭銘玉收斂心神,齊聲問候,微微躬身示意。

  岳祺善微微頷首,將雪茄在菸灰缸邊緣輕輕點了點,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來了?坐吧,到了這裡不用拘束,就當是回家。」

  我和蕭銘玉依言在對面的沙發坐下,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觸感柔軟的真皮沙發此刻卻讓人如坐針氈。岳祺善並未按鈴叫傭人,而是叫岳天華給我們倒茶,兩杯澄澈清亮的茶湯被推到我們面前,裊裊熱氣帶著蘭花香升起,稍稍緩解了空氣中無形的緊繃。

  「你們一直為了公司的事,奔波勞碌,辛苦你們了。」岳祺善的開場白出乎意料的溫和,他像是拉家常般說道,目光在我們臉上緩緩掃過,帶著關切,「說起來,你們幫了公司不少忙,我們這還是第一次坐下來,好好聊聊。」

  「岳先生言重了,」我謹慎地端起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我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承蒙華少和您關照。」蕭銘玉在一旁微微點頭,姿態恭謹。

  岳祺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語氣依舊隨意:「天華這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但看人的眼光偶爾還是準的。他常在我面前誇讚你們,說你們年紀雖輕,但本事不凡,膽大心細。」他放下茶杯,目光看似不經意地落在我們身上,實則銳利如鷹,「我也看出來了,憑你們這身『本事』,在香港這龍蛇混雜的地方,肯定能站穩腳跟。」

  蕭銘玉接過話,語氣謙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韌性,仿佛柔中帶剛:「岳先生您過獎了。我們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是家傳的皮毛,混口飯吃罷了,實在登不上大雅之堂。香港藏龍臥虎,水深著呢,我們還在不斷摸索學習,不敢妄自尊大。」

  「謙虛了。」岳祺善笑了笑,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若真只是混口飯吃的本事,也入不了這裡的門。我看重的,正是你們這份不尋常的『眼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仿佛能洞穿人心,「那你們對如今香港這異能圈子的現狀,又有什麼看法?我雖算是半個圈外人,但也感覺最近,很不太平,風浪一陣接一陣。」

  我知道這是他的試探,也是我表達的機會。我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目光迎上他,儘量讓語氣顯得誠懇而不激進,帶著一種晚輩請教長輩的姿態:「岳先生,恕我直言,眼前的亂象,漩渦中心恐怕並非圈內自身的紛爭。外部勢力的滲透和野心,一直存在。他們視香港為一塊肥美的肉,把我們等身負異術之人皆為可操控的棋子,其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了尋常的江湖爭鬥或是商場上的利益爭奪。」

  我觀察著岳祺善的表情,他面色沉靜,眼神專注,並未出言打斷,仿佛在認真傾聽。我便繼續往下說,語氣加重了幾分:「他們行事毫無底線,利用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其野心,恐怕早已超越了攫取財富那麼簡單;更深層的,是想潛移默化地扭曲我們下一代的價值認知,從根基上侵蝕、動搖我們歷代的傳承與根基。岳先生,我總有一種感覺,這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背後牽扯的,是文化根脈的存續與認同。若我等此時仍只計較眼前門戶私利,恐怕將來風氣漸變,人心離散,再想凝聚就難了。有句話說大廈將傾,無人能獨善其身。」

  我將「民族大義」和「家國安危」點了出來,希望能觸動他作為華人商業巨擗、紮根於這片土地的那根心弦。

  客廳內一時間靜默下來,只有昂貴的落地鍾秒針走過的細微滴答聲。岳祺善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里,手指交疊放在身前,目光垂視著茶几上裊裊婷婷的茶煙,半晌沒有說話。那沉默極具壓迫感,仿佛能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良久,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種魂』……你們對這個邪術,究竟了解多少?」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竭力維持著鎮定,遊艇上的親身經歷絕口不能提,只將線索引向已暴露和可解釋的信息渠道:「我們了解實在有限,知之甚少。只是之前聽華少提起,說是鄭星炫的手下爆出了這個詭異的詞,我想是一種傀儡邪術。我自己……早年間也曾聽聞過一些類似『鬼上身』、『借屍還魂』的民間傳說和志怪雜談,想來原理或有幾分相通,大抵都是以魂魄侵占宿主人神。只是這『種魂』之術,聽其名便覺更為霸道歹毒,恐怕並非簡單的臨時附體擾神,而是旨在徹底地、永久地取代原主,鵲巢鳩占。」

  岳祺善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那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著無盡的風雲。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和複雜的情緒,仿佛一下卸去了些許商界巨子的光環,露出了幾分真實:「你們年紀輕輕,能看到這一層,很不簡單。說得不錯,這確實已經不是簡單的江湖恩怨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冷峻而務實,屬於商人的精明與算計再次浮現:「不瞞你們說,蔡家,與我岳家,是多年的生意夥伴,關係盤根錯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微微停頓,指尖摩挲著雪茄盒光滑的表面,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更重的分量,「但生意歸生意,合作歸合作,若有人想藉此東風,暗度陳倉,甚至妄圖吞掉我岳家幾代人打下的根基,那我岳祺善,也絕不是坐以待斃、引頸就戮之人!」

  他這話說得很隱晦,但我們心如明鏡,立刻明白,蔡家就是他面向普通世界的白道合作者之一,而蔡文捷的異常變化,或者暗中有所動作,可能已經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威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