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危弦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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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腳下,西貢的街道和市集逐漸喧鬧起來。我們混入來來往往的人流中,心境與初來香港時那懵懂無知,驚慌失措的偷渡客已然截然不同。經過那個熟悉的西貢碼頭海鮮市場,那家早餐攤依舊頑強地屹立在原地,煙火氣十足。我們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重逢」的複雜心情,恍如隔世,又似昨日重現,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歷史仿佛總愛上演相似的戲碼。就在這熟悉的煙火氣中,我們再次看見了勝伯的身影!他依舊那副優哉游哉的模樣,坐在老位置,姿態休閒地喝著他的早茶,仿佛外界的一切風雲變幻都與他無關。我們心臟猛地一縮,立刻別開視線,不敢多看。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至今仍是我們無法看透的迷。

  匆匆點了腸粉坐下,食不知味。眼角餘光里,勝伯用完早茶,慢悠悠起身。經過我們桌旁時,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朝我們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

  我們嚇了一跳,後背寒毛倒豎,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砰砰聲。旋即才發現他微笑的對象是我們身後卡座里一位對他擺手打招呼的熟客,這才暗自長長舒了一口氣,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吃完早餐,沿著海濱長廊漫步,蔚藍的海水在陽光下蕩漾著細碎金光,遠處帆影點點。清爽的海風試圖撫平焦躁,卻吹不散心底沉重的枷鎖。這或許是西貢第一次讓我們感到一絲奢侈的、短暫喘息般的寧靜,儘管它脆弱得如同泡沫,一觸即破。

  「靚仔,」蕭銘玉用傳音問我:「你覺得,我們就這樣人間蒸發了,誰會真正的為我們擔心?」

  我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蓉姐。只有她對我們是毫無保留的真誠。」

  「那……岳天華呢?」蕭銘玉追問。

  「他嘛,」我略為沉思,分析說道,「第一時間肯定跳腳罵我們不夠意思,玩失蹤也不跟他說一聲。過後,以他的性子,大概率會動用他的所有關係,掘地三尺也要把我們翻出來。」

  「說的有道理!」蕭銘玉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接著又問,「那你猜,誰會第一個呼我們?」

  「這就不知道了,」我無奈地笑了笑,「周易八卦我只懂些皮毛,還沒修煉到能掐會算未卜先知的境界。」

  「那我猜是岳天華!」蕭銘玉語氣篤定,「因為明天是星期六,他找不到人,肯定會呼爆我們機子!」

  「我猜是聶勁遠,」我有不同的看法,「他的消息總是最靈通的。」

  話音未落,我口袋裡的尋呼機就毫無徵兆地震動了起來,嗡鳴聲如同地震。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號碼讓我的手指猛地一僵,差點將呼機脫手滑落。

  是聶勁遠的手提電話號碼!緊隨其後的,是那串代表「最高緊急情況,即刻回應」的特定代碼。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頭頂。聶勁遠用他手提電話呼我們,這通常意味著這是更私人、更直接的聯絡。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風聲比我們預想的來得還要快!

  望著港灣里那些隨著波浪輕輕搖曳、美輪美奐的私人遊艇,已無心欣賞。我們必須立刻、馬上找到一個絕對安全、能夠讓我們安靜下來應對的地方落腳。

  我們沒有再在海邊停留,而是迅速拐入西貢那些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漁村小巷。這裡的建築低矮陳舊,晾衣繩橫七豎八,空氣中瀰漫著咸腥的魚乾味。外來租客和本地漁民混雜而居,流動性大,沒人統一管理,是藏身的理想所在。

  我們沒有絲毫留戀,迅速轉身拐進西貢那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漁村小巷。低矮的舊樓外牆斑駁,晾衣繩橫七豎八,掛滿各式衣物,空氣中混雜著咸腥的魚乾味和生活的煙火氣。這裡租客混雜,流動性大,管理鬆散,正是藏身的理想所在。

  我們放慢腳步,像兩道融入背景的影子,目光仔細掃過牆上層層疊貼、字跡模糊的租房小GG。仿佛冥冥中有指引,我們最終來到了盛海屋村,看到了那棟熟悉的舊瓦房,就在陳子豪家前面不遠處。房東是個滿面風霜、沉默寡言的老漁民,只收了現金,遞過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對我們租客背景毫無過問的興趣。

  房間狹小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戶正對著遠遠著陳子豪的家門。想不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條偏僻屋村,這裡足夠不起眼,是能給我們暫得一絲喘息的好地方。

  剛放下簡單的行李,灰塵在從窗縫透入的光柱中飛舞,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嗡嗡」的震動聲猛地傳來,是蕭銘玉口袋裡的尋呼機!聲音在狹小寂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沉悶。

  我們兩人身體同時一僵,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難以置信。


  蕭銘玉猛地拿出來看,屏幕上的號碼讓我們的呼吸也瞬間屏住,那雙偽裝成少年的眼睛裡,瞬間被驚疑和警惕填滿。「聶勁遠,他怎麼又……」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噓——別出聲!」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側耳傾聽著窗外任何一絲可疑的動靜,傳音快速分析,「他用私人電話連呼兩次,都是最高緊急代碼。這絕非尋常的例行公事或任務指派。要麼出了塌天的大事,要麼……就是他已察覺了什麼,或是在試探,或者提醒,或者警告。」

  「不能回!」蕭銘玉幾乎是立刻決斷,傳音急促而低沉,「在任何公用電話亭回撥他的私人號碼,都可能被追蹤定位。我們現在不能冒一絲風險!」

  「對不理他。」我斬釘截鐵地搖頭,「勝伯雖然擔保過他的人品,但誰又能保證他的電話沒被監聽?更何況,連勝伯本身我們也看不透。即便要回,也得等明天,用聲東擊西的策略,找個完全安全的地方。」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小屋染成昏黃。我們的尋呼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屏幕亮起,顯示的號碼卻讓我們再次愣在當場!這是周俊毅的手提電話號碼!後面同樣跟著一串代表緊急聯絡的代碼!

  「周俊毅?!他怎麼也……」蕭銘玉的聲音帶著錯愕,「他怎麼也會同時呼我們?而且也是緊急代碼?!」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事情遠比想像的更複雜,仿佛墜入冰窟,自言自語般傳音給蕭銘玉:「事情遠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更兇險。聶勁遠的連續呼叫可以是試探或警告,但周俊毅……他並不知道我們保障組編外成員的身份!這難道是聶勁遠授意他聯繫我們?聶勁遠到底想做什麼?是布下陷阱引我們現身?他又是何時發現我們失蹤的?還是……給我們透露,提醒我們的情況相當危險?」

  蕭銘玉陷入短暫的迷茫:「就算我們明天用聲東擊西,回應了任何一個人,就等於暴露了我們尋呼機還在線上,仍在接收信號……」

  「你說得對!」我心頭一震,自嘲說道,「一語驚醒夢中人,還以為我們自己多高明。一旦回復,就是自曝了。」

  小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市聲。我們仿佛能聽到,那根看不見的弦正在空氣中越繃越緊,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每一秒都在逼近承受的極限,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到來的、石破天驚的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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