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巧技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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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先找地方把剩下的錢兌換了。」我低聲對蕭銘玉說,同時拉緊了她的手,既是安慰也是相互支撐。在深圳,我們是獵人與獵物的追逐遊戲中的參與者;而在這裡,我們成了徹底的異鄉人,無根的浮萍。

  我們仔細觀察著每一個過往行人的面相,試圖找出面善的人來詢問。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對我們背著個大行李包並沒有感到意外,可能以為我們是水陸客,來香港帶點東西回內地的人吧。通過詢問,我們得知一般海鮮市場的老闆都願意兌換港幣,但匯率會低一點;去銀行兌換則匯率高一些,但需要證件。我們在海鮮市場裡挑選了個面善的老闆詢問,經過一番講價還價,最終以130人民幣換100港幣的匯率兌換了三千塊港幣。

  拿到那些皺巴巴、帶著海鮮腥味的港幣時,我們迎著朝陽,踏上了尋找落腳點的大路。現在,我們真正「自由」了,也真正孤立無援了。身上僅剩的這些錢,不知道能支撐我們生活多久。

  「接下來怎麼辦?」蕭銘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助。

  「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吧。現在先去吃個早餐,然後,買份地圖好好規劃一下。」這繁華碼頭街道的陌生感,無形中放大了我內心的不安。易容後的女性身份,在這魚龍混雜的環境中,更添了一層無形的壓力。

  我環顧四周,發現一個低矮民房改建的早餐檔,裡面人頭攢動,不少人正在用餐。我們走了過去,卻發現同樣的腸粉在這裡竟然要六塊錢,比深圳貴了六倍。面對這高昂的物價,我也只能無奈硬著頭皮接受,拉著蕭銘玉坐下,點了兩份腸粉、豆漿和叉燒包,先安慰一下早已抗議的肚子。

  我們還未吃完,三個閒散的社會青年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吆五喝六地將正在吃早餐的顧客趕走。不知是顧客們真的害怕,還是他們故意想逃單,總之是一窩蜂地捧著碗、拿著早餐,一鬨而散,部分還圍在門口外面看熱鬧。店裡只剩下我們和前面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伯。那三個青年正要上來趕我們時,卻發生了意外,其中一人踩到了一個叉燒包,腳下一滑,將前面的兩個同夥拉倒在地,摔作一團。

  我看得十分清楚,那個叉燒包是老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丟到他腳底的。這一幕讓我十分震驚,原來技巧純熟到一定程度,根本不需要動用異能去封鎖穴道,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那三個青年爬起來後,尷尬地捶打著後面的那個混混,拍乾淨衣服上的灰塵,準備繼續前來趕我們。這時,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對著他們大喊:「你們想死是嗎?混哪裡的?知道這片是誰的地盤嗎?滾!」

  令人意外的是,那三個青年竟然乖乖聽話走人,連一句狠話都沒放。這跟電視劇里的情節流程可不一樣呀!

  中年人環顧店內四周,又叫外面看熱鬧的人進來買單,但外面的人卻一鬨而散。他又轉頭對瑟瑟發抖的老闆說:「陸叔,我都跟你說了,每月多多少少給超哥供點費用,就不必老受這些閒雜人等搗亂了。我今天經過才順手幫忙,不是時時都這麼好運的。」

  陸叔老闆低聲下氣地說:「真的多謝你,你吃了沒有?坐下吃了再走。嗨,我們早餐小本生意……」

  這時,前面的老伯出聲說道:「折墮喲!隔壁海鮮市場不敢去,卻要來早餐店收雞碎點保護費,沒前途呀!沒前途!」

  中年人看了看老伯,可能看不透他的底細,只好訕訕地默默離開。老伯喊了一聲:「買單。」我也緊跟著叫:「買單。」

  買單後,我們緊跟在老伯身後走出了早餐檔。

  我和蕭銘玉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瞬間達成了默契。不假思索地加快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了那位灰色中山裝老伯的身後。

  老伯步伐穩健,看似隨意,卻巧妙地穿行清晨熙攘的人流與手推車穿梭的貨箱之間。他仿佛對這裡的一切瞭然於心,偶爾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街道人群、忙碌叫賣的小販、甚至遠處巡邏的警察,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蕭銘玉心中雖對未知的前路充滿了緊張與不安,但她對我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見我如此堅定不移地跟隨老伯,她也壓下心中的忐忑,緊緊握住我的手,我們不緊不慢地在老伯身後,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老伯似乎並未在意我們像尾巴一樣跟著,這讓我心中暗自竊喜,覺得希望倍增。他好像帶我們逛街一樣,七拐八繞地走了許久。最終走進了一條遠離主街而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子盡頭是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門臉不大的茶餐廳,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壞了幾根,勉強拼出「海記冰室」的字樣。

  老伯推門而入,門上的銅鈴隨之發出清脆的「叮鈴」聲。我與蕭銘玉稍作遲疑,也跟了進去。

  冰室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奶茶香、菠蘿油的酥脆氣息以及淡淡的消毒水味。幾張卡座上零散地坐著幾位看報紙的老街坊和剛下夜班的工人。老伯徑直走向最內側靠窗的卡座坐下,熟稔地對迎上來的夥計吩咐道:「一杯飛沙走石齋啡。」

  我與蕭銘玉在老伯對面的卡座放下行李,坐定後,我也學著老伯的樣子對夥計說:「兩杯涼茶呀!唔該!」

  老伯拿起一旁的雜誌翻閱起來,仿佛完全忽略了面前一直尾隨的「小姑娘」。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冰室內只有碗碟輕碰的細微聲響和街坊們低聲交談的私語。夥計很快端來了飲品,蕭銘玉有些奇怪涼茶怎麼會是冰奶茶,但我的心思顯然不在此。

  他一直沒有問,我決定主動打破沉默。深吸一口氣後站起身,用清晰的粵語恭敬地說:「前輩,早晨!你身上的光吸引著我,所以我們跟著來到這裡。」

  老伯眼皮微抬,卻並未完全放下手中的雜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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