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豪華」戰寵團與登錄風波
「幽光之觸」偵查艦以遠超常規穿梭艇的速度和舒適度，將我從藍星直接送達了位於某處中立星域的「無盡試煉」跨星系登錄與中轉中心。
這裡並非某個星球，而是一座依託於巨大隕石、經過徹底改造和強化的太空站。其規模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無數形態各異的飛船在此起落，來自銀河系各個角落、奇形怪狀的參與者或沉默或喧囂地穿梭往來。空氣（人工合成）中瀰漫著興奮、緊張、絕望和赤裸裸的貪婪混合的複雜氣息。
在艾拉副官的陪同下，我帶著我的「隊伍」，踏入了通往登錄大廳的專用通道。可可（冬瓜形態）穩穩漂浮在我左肩上方，彩色子體星環以更緊湊的陣型環繞。後背上的「呆呆」（第一蛻變體）如同一個恆溫的毛茸茸背包。三隻肩高達到驚人的2.3米、如同小型裝甲車般的巨犬——黑子、大花、抱枕，安靜而警惕地跟在我兩側，它們厚實的皮毛下，隱隱有藍紫色的、如同活體紋路般的微光流轉（那是貼合在它們皮膚表面的、由「戰型」子體變化而成的生物內甲）。而三十四隻西瓜大小的浮絨獸，則被可可指揮著幾個「守護型」子體形成的微弱反重力場托著，像一群毛茸茸的氣球，飄浮在隊伍上方和後方。
這組合，在通道里就引起了百分百的回頭率。各種好奇、探究、評估，甚至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艾拉釋放出屬於聯邦現役軍官的凜冽氣息，加上三隻巨犬那極具壓迫感的體型和偶爾從喉間發出的低沉威懾聲，才讓那些過於露骨的視線收斂了不少。
登錄大廳寬敞得驚人，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辦理業務。無數全息屏幕懸浮在空中，滾動播放著各種試煉規則、危險警告、實時賠率（是的，這裡有龐大的博彩產業），以及過往試煉的「精彩」（通常是血腥）集錦。
我們的到來，再次吸引了大量目光。但當艾拉出示了磷水母商團和「遠航者號」聯合擔保的高級貴賓通道憑證後，我們被直接引向了一個相對獨立、擁有獨立安檢和登記系統的VIP辦理區。
負責登記的是個看起來像直立蜥蜴、穿著標準制服的種族，它有著金色的豎瞳和靈巧的爪子，正操作著面前複雜的光幕。看到我們這一大群，尤其是三隻巨犬時，它的豎瞳明顯收縮了一下。
「參與者姓名，種族，文明歸屬，試煉場次及模式選擇。」它用略帶嘶啞的通用語說道，程式化地將一個掃描框對準我。
「李威。人類。藍星文明。第七綠洲行星，三個月短期生存挑戰。」我平靜地回答，同時讓麻球（它此刻潛伏在我特製的、經過重重加密的個人終端里）將提前準備好的電子身份資料同步傳輸過去。
蜥蜴登記員快速操作著，光幕上閃過各種驗證信息。「身份驗證通過。藍星文明……新註冊觀察期文明，參與者權限等級：基礎。警告：試煉死亡率高達37.2%，請再次確認參與意願。」
「確認。」
「好。接下來是戰寵登記與物資審核。」蜥蜴登記員將掃描框轉向我身後的「隊伍」，「請依次報出戰寵種類、數量，並展示所有權證明及符合規定的口糧。」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報數：「戰寵一，藍星犬類，三隻。戰寵二，心水母智慧體及其附屬子體族群，共計兩百隻。戰寵三，浮絨獸，三十四隻。總計兩百三十七隻。」
蜥蜴登記員敲擊光幕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它緩緩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三隻如同史前巨獸般的狗子（在它看來大概就是某種未開化星球的原始猛獸），再看向漂浮著的可可冬瓜和它周圍那些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彩色/乳白色小球，最後掃過那三十多隻飄在空中、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毛絨球（浮絨獸）。
「……多少只？」它的聲音有點變調。
「兩百三十七隻。」我重複了一遍。
「先生，」蜥蜴登記員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專業，「我必須提醒您，根據『無盡試煉』規則第1147條細則，參與者攜帶的戰寵，需能容納於標準『戰寵功能艙』內，並確保其在運輸過程中的基本生存需求。標準功能艙的尺寸是10米10米5米。您這三隻……犬類，肩高超標，但考慮到生物特性，可以特殊核准按三隻計算。但您剛才說，心水母……兩百隻？浮絨獸三十四隻？」它的語氣充滿了「你他媽在逗我」的意味。
「是的。」我點頭，同時示意了一下。
可可立刻領會，它輕輕一「抖」，環繞在我身邊的彩色子體星環，以及那些漂浮在後方、大大小小、從冬瓜體型到小指指節大小的乳白色/半透明小球（過去一個月在藍星玉髓環境和可可影響下自然「繁殖」出來的新生代），全都微微發光，整齊地排列出兩個鬆散的方陣，一個屬於守護/戰型子體（彩色），一個屬於新生代蛻變體（乳白/半透明）。浮絨獸們也配合地降低了漂浮高度。
雖然數量眾多，但因為大部分體型都很小（除了可可和幾個大的蛻變體），如果真的緊湊排列，塞進那個500立方米的功能艙……理論上是可行的，但肯定會非常擁擠。
蜥蜴登記員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如果它有的話）：「心水母……我查閱一下資料庫……稀有伴生種族，上次作為戰寵登記還是在……378標準年前？而且通常只有智慧體本體會被登記，其子體被視為附屬功能單元，不計入獨立戰寵數量。」它快速操作光幕，調出相關資料，「但您堅持將這些子體都登記為獨立戰寵？」
「是的，它們都具備獨立的生命循環和意識，可以執行不同的守護或輔助任務。」我解釋道。
「……好吧，規則上並沒有禁止。但您需要為每一個登記的戰寵，準備符合規定的口糧。標準是每個戰寵可攜帶十份標準口糧。口糧種類需經過安檢，禁止攜帶可能對試煉星球生態造成毀滅性影響的活體、種子或高污染物質。」
「口糧準備好了。」我指了指旁邊地上放著的兩個銀灰色的、大約有小型貨櫃大小的標準「功能艙」。這是帕拉提前準備好的，裡面裝滿了這次試煉允許攜帶的物資，包括我的裝備、藥品，以及最重要的……戰寵口糧。
蜥蜴登記員示意安檢機器人上前掃描。
功能艙門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大量用透明封裝袋包裝好的……灰白色、手指粗細的能量棒。
「這是……」蜥蜴登記員用掃描儀對準一根能量棒，光幕上迅速跳出檢測結果，「……『玉髓能量棒』。產地：藍星。成分：複雜有機化合物、多種微量元素、未知惰性物質。能量等級：極低。聯邦食品安全分類：D級，僅限非智慧型寵物食用，不建議作為主要能量來源……備註：已在聯邦邊緣星域作為小眾寵物零食登記備案。」
它抬起頭，眼神更加古怪了：「您為兩百三十七隻戰寵準備的口糧……就是這兩個功能艙的……『玉髓能量棒』？」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規則允許攜帶已登記的寵物食品。而且，按照每個戰寵十份口糧的標準，我攜帶的數量是經過計算的。」
蜥蜴登記員飛快地計算著：「兩百三十七隻，每隻十份，就是兩千三百七十份標準口糧……您這兩個功能艙的容量……」它對比了一下數據，「……剛好差不多是這個數。可是……」它看著掃描結果里那「極低」的能量等級，「您確定這些東西，能支撐您的戰寵，尤其是那三隻大型犬類和……心水母，在為期三個月的殘酷試煉中生存？這玩意兒能量密度連最低級的合成營養膏都不如！」
「它們喜歡吃這個，而且適應性很強。」我面不改色。難道要我告訴它，玉髓對藍星和心水母、浮絨獸的真正作用遠超聯邦機器的檢測？
蜥蜴登記員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在光幕上操作著：「戰寵種類登記：藍星犬類（3），心水母智慧體及子體族群（200），浮絨獸（34）。口糧種類：玉髓能量棒（已備案D級寵物食品），數量核准。不過……」它又指向那群浮絨獸，「浮絨獸在聯邦通用分類里屬於『經濟型高級食品原料/觀賞生物』，不具備戰鬥或輔助能力。您登記它們為『戰寵』的理由是什麼？如果理由不充分，可能無法通過，或者需要繳納高額的『非戰鬥生物攜帶稅』。」
「它們可以噴射酸液進行攻擊和自衛。」我平靜地回答。
「噗——」蜥蜴登記員旁邊的另一個工作人員（像個長著蘑菇頭的矮胖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但立刻被蜥蜴瞪了一眼憋了回去。
蜥蜴登記員一臉「你編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的表情：「浮絨獸噴射酸液？先生，銀河聯邦生物圖鑑記載了超過七百種浮絨獸亞種，從沒有任何記錄顯示它們具備噴射攻擊性液體的能力。它們只有非常有限的、用於清潔自身和巢穴的潤滑液分泌功能。」
「眼見為實。」我對著飄在最前面的彩豆點了點頭。
彩豆會意（它現在聰明得很），立刻鼓起圓圓的身體，瞄準了登記台旁邊一個用於測試武器威力的、標靶狀的金屬廢料桶。
「噗！」
一小團黏糊糊、半透明的、散發著淡淡酸味的乳白色液體，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或者說歪歪扭扭地）撞在了金屬桶上。
沒有嗤嗤的腐蝕聲，沒有冒煙。那團液體只是黏在了桶壁上，緩緩下滑，留下一道濕痕，空氣中飄起一股……類似優質果醋的微酸香氣。
「……」蜥蜴登記員和蘑菇頭工作人員都沉默了。
幾秒後，蘑菇頭忍不住湊近嗅了嗅，甚至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真是敬業……），然後眼睛一亮：「咦？味道不錯啊！酸度柔和，帶點清香，有點像『星光醋膏』但更清新！」
蜥蜴登記員無語地看了同伴一眼，然後對我說道：「先生，這……這毫無殺傷力，甚至可以說是風味添加劑。這不能作為『攻擊能力』的證明。」
「規則並沒有規定『攻擊能力』必須達到何種殺傷閾值。」我早有準備，「只要具備主動噴射體液的行為，且該體液非純粹潤滑或排泄物，即可視為具備基礎自衛手段。而且，它的確對某些種族的口味有吸引力，在特定情況下，或許可以作為交易品或干擾物。」
我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引用了規則原文的模糊地帶。
蜥蜴登記員盯著我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那群無辜眨著大眼睛（浮絨獸的眼睛本來就很大）的毛球，最後嘆了口氣，似乎不想再在這個明顯是來「搞笑」或者「炫富」（帶這麼多稀有但沒用的寵物）的參與者身上浪費時間。
「行吧……理由記錄：可噴射風味酸液，具備潛在交易與干擾價值。戰寵登記通過。」它在光幕上重重敲下確認鍵，「請繳納戰寵登記費、功能艙使用費及口糧超規審核費，總計……（一串天文數字）通用信用點。」
艾拉副官適時上前，遞上一張閃爍著磷水母商團徽記的高級信用晶卡。費用瞬間划走。
「好了，李威先生，您是『第七綠洲行星』第8914號參與者。試煉將在72標準時後正式開啟投放。您的戰寵無需單獨託運，可隨您一同進入等待區。但請注意，等待區內禁止私鬥，違反者將被取消資格並處以重罰。」蜥蜴登記員將一枚烙印著我編號和生物信息的金屬銘牌遞給我，「祝您好運……雖然我覺得您可能需要更多的好運。」它最後小聲嘀咕了一句，顯然不看好我這個帶著「觀光團」的奇葩。
我接過銘牌，沒有在意它的嘀咕，帶著我的龐大隊伍，在艾拉陪同下，走向通往等待區的安檢門。
安檢過程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主要是檢測我身上和戰寵們攜帶的「裝備」。
當安檢掃描掠過黑子它們厚重的皮毛時，警報響起。工作人員要求檢查。
我示意黑子趴下。在工作人員驚訝的目光中，黑子厚實的毛髮下，貼近皮膚的位置，覆蓋著一層極其纖薄、呈現藍紫色、如同液態金屬又像活體組織、與黑子皮膚完美貼合的「內甲」。這是由多個「戰型」子體變化組合而成，平時處於半休眠狀態，提供基礎防護和能量循環，必要時可以瞬間硬化或彈出攻擊單元。
同樣，每隻浮絨獸毛茸茸的身體下，也貼著類似但更輕薄的內甲（主要是守護型子體變化而成，提供基礎環境適應和能量支持）。而我自己的特製作戰服內襯，也整合了類似的生物內甲層，與後背上的「呆呆」（它現在像個半融入式的背包）相連。
這些內甲被判定為「生物共生型非致命輔助裝備」，類似於某些種族的生物外骨骼或皮膜，雖然高級罕見，但並未違反禁止攜帶高威力單兵武器的規定，只是需要額外登記備案。
而更讓安檢人員眼皮直跳的，是外甲。
隨著我心念一動（通過可可協調），所有戰寵身上覆蓋的內甲，同時「生長」出了一層更加明顯、但同樣輕薄貼合的「外甲」。這外甲顏色各異（與各子體原本顏色對應），呈現出更加複雜的結構紋理，像是給每隻戰寵穿上了一套量身定製的、充滿生物美感的輕型裝甲。外甲在關節、要害部位略有加厚，並延伸出一些不起眼的、可收放的輔助結構（如用於攀爬的微小吸盤、用於能量散熱的鰭狀片等）。
我的作戰服外部，也覆蓋上了一層由眾多「守護型」子體編織成的、流光溢彩的透明力場薄膜，這層薄膜除了提供基礎的物理和能量防護，還能根據環境進行光學偽裝（原理類似變色龍）。
這內外雙層生物裝甲的配置，再次刷新了安檢人員的認知。但他們反覆檢查規則，確實沒有明確禁止參與者使用自身戰寵能力衍生的、非一次性消耗的共生型防護裝備。只能再次登記備案，並投來看「土豪」和「怪胎」混合的複雜目光。
終於，在繳納了又一筆「特殊裝備備案費」後（艾拉再次刷卡），我和我的「全副武裝」的戰寵團，正式踏入了「無盡試煉」的等待區。
等待區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半球形空間，模擬著自然光照，劃分出無數個大小不等的臨時休息區域。裡面已經聚集了數以千計的參與者，種族形態千奇百怪，有的獨自蜷縮在角落調整裝備，有的三五成群低聲商議，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躁動和血腥味。
我們的進入，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滴進了一滴水。
瞬間，幾乎整個等待區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三隻如同移動小山、身披流光溢彩生物裝甲的猙獰巨犬。
幾十隻飄在空中、同樣覆蓋著輕薄生物甲、看起來像個個小堡壘的毛絨球。
以及被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藍紫色「冬瓜」和數百個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緩緩旋轉的光球環繞在中心、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若隱若現的七彩力場薄膜中的……人類。
這組合，這畫風，這裝備……
「臥槽……這他媽是來參加試煉的還是來開星際動物園展銷會的？」
「那是……心水母？！這麼多？！還有浮絨獸？那玩意兒不是吃的嗎？」
「那三隻狗……什麼品種？壓迫感好強……」
「看那傢伙身上的力場！還有那些戰寵的裝甲！這得花多少錢？！」
「傻子，錢多燒的。帶這麼多累贅，進去就是活靶子。」
「未必……那些心水母和那個力場不簡單……感覺能量波動很怪……」
議論聲、嘲笑聲、評估聲嗡嗡作響。
我無視了所有目光，帶著我的隊伍，在艾拉的指引下，走向磷水母商團提前為我們預留好的、一片相對獨立的休息區。
可可的精神波動傳來，帶著一絲小得意和警惕：「主人，好多人在看我們。不過，他們要是敢亂來，可可和孩子們會保護主人的！」
我輕輕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身體（現在需要拍，不是摸了）：「嗯，我知道。不過，在進去之前，儘量低調。」
我們占據了休息區。黑子、大花、抱枕如同三尊門神般趴伏在外圍，閉目養神，但耳朵警惕地豎著。浮絨獸們擠在一起，好奇地東張西望。可可指揮著子體們在我們周圍布置下一個無形的、溫和的預警和隔音力場。而我，則坐在中央，整理著最後的思緒，等待那扇通往未知與生死的大門開啟。
「無盡試煉」，我來了。
帶著我的藍星夥伴，帶著我的星際奇遇，帶著一身「非主流」卻可能遠超所有人想像的裝備。
我倒要看看，這片號稱銀河系最殘酷的舞台，能奈我何。
這裡並非某個星球，而是一座依託於巨大隕石、經過徹底改造和強化的太空站。其規模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無數形態各異的飛船在此起落，來自銀河系各個角落、奇形怪狀的參與者或沉默或喧囂地穿梭往來。空氣（人工合成）中瀰漫著興奮、緊張、絕望和赤裸裸的貪婪混合的複雜氣息。
在艾拉副官的陪同下，我帶著我的「隊伍」，踏入了通往登錄大廳的專用通道。可可（冬瓜形態）穩穩漂浮在我左肩上方，彩色子體星環以更緊湊的陣型環繞。後背上的「呆呆」（第一蛻變體）如同一個恆溫的毛茸茸背包。三隻肩高達到驚人的2.3米、如同小型裝甲車般的巨犬——黑子、大花、抱枕，安靜而警惕地跟在我兩側，它們厚實的皮毛下，隱隱有藍紫色的、如同活體紋路般的微光流轉（那是貼合在它們皮膚表面的、由「戰型」子體變化而成的生物內甲）。而三十四隻西瓜大小的浮絨獸，則被可可指揮著幾個「守護型」子體形成的微弱反重力場托著，像一群毛茸茸的氣球，飄浮在隊伍上方和後方。
這組合，在通道里就引起了百分百的回頭率。各種好奇、探究、評估，甚至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艾拉釋放出屬於聯邦現役軍官的凜冽氣息，加上三隻巨犬那極具壓迫感的體型和偶爾從喉間發出的低沉威懾聲，才讓那些過於露骨的視線收斂了不少。
登錄大廳寬敞得驚人，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辦理業務。無數全息屏幕懸浮在空中，滾動播放著各種試煉規則、危險警告、實時賠率（是的，這裡有龐大的博彩產業），以及過往試煉的「精彩」（通常是血腥）集錦。
我們的到來，再次吸引了大量目光。但當艾拉出示了磷水母商團和「遠航者號」聯合擔保的高級貴賓通道憑證後，我們被直接引向了一個相對獨立、擁有獨立安檢和登記系統的VIP辦理區。
負責登記的是個看起來像直立蜥蜴、穿著標準制服的種族，它有著金色的豎瞳和靈巧的爪子，正操作著面前複雜的光幕。看到我們這一大群，尤其是三隻巨犬時，它的豎瞳明顯收縮了一下。
「參與者姓名，種族，文明歸屬，試煉場次及模式選擇。」它用略帶嘶啞的通用語說道，程式化地將一個掃描框對準我。
「李威。人類。藍星文明。第七綠洲行星，三個月短期生存挑戰。」我平靜地回答，同時讓麻球（它此刻潛伏在我特製的、經過重重加密的個人終端里）將提前準備好的電子身份資料同步傳輸過去。
蜥蜴登記員快速操作著，光幕上閃過各種驗證信息。「身份驗證通過。藍星文明……新註冊觀察期文明，參與者權限等級：基礎。警告：試煉死亡率高達37.2%，請再次確認參與意願。」
「確認。」
「好。接下來是戰寵登記與物資審核。」蜥蜴登記員將掃描框轉向我身後的「隊伍」，「請依次報出戰寵種類、數量，並展示所有權證明及符合規定的口糧。」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報數：「戰寵一，藍星犬類，三隻。戰寵二，心水母智慧體及其附屬子體族群，共計兩百隻。戰寵三，浮絨獸，三十四隻。總計兩百三十七隻。」
蜥蜴登記員敲擊光幕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它緩緩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三隻如同史前巨獸般的狗子（在它看來大概就是某種未開化星球的原始猛獸），再看向漂浮著的可可冬瓜和它周圍那些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彩色/乳白色小球，最後掃過那三十多隻飄在空中、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毛絨球（浮絨獸）。
「……多少只？」它的聲音有點變調。
「兩百三十七隻。」我重複了一遍。
「先生，」蜥蜴登記員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專業，「我必須提醒您，根據『無盡試煉』規則第1147條細則，參與者攜帶的戰寵，需能容納於標準『戰寵功能艙』內，並確保其在運輸過程中的基本生存需求。標準功能艙的尺寸是10米10米5米。您這三隻……犬類，肩高超標，但考慮到生物特性，可以特殊核准按三隻計算。但您剛才說，心水母……兩百隻？浮絨獸三十四隻？」它的語氣充滿了「你他媽在逗我」的意味。
「是的。」我點頭，同時示意了一下。
可可立刻領會，它輕輕一「抖」，環繞在我身邊的彩色子體星環，以及那些漂浮在後方、大大小小、從冬瓜體型到小指指節大小的乳白色/半透明小球（過去一個月在藍星玉髓環境和可可影響下自然「繁殖」出來的新生代），全都微微發光，整齊地排列出兩個鬆散的方陣，一個屬於守護/戰型子體（彩色），一個屬於新生代蛻變體（乳白/半透明）。浮絨獸們也配合地降低了漂浮高度。
雖然數量眾多，但因為大部分體型都很小（除了可可和幾個大的蛻變體），如果真的緊湊排列，塞進那個500立方米的功能艙……理論上是可行的，但肯定會非常擁擠。
蜥蜴登記員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如果它有的話）：「心水母……我查閱一下資料庫……稀有伴生種族，上次作為戰寵登記還是在……378標準年前？而且通常只有智慧體本體會被登記，其子體被視為附屬功能單元，不計入獨立戰寵數量。」它快速操作光幕，調出相關資料，「但您堅持將這些子體都登記為獨立戰寵？」
「是的，它們都具備獨立的生命循環和意識，可以執行不同的守護或輔助任務。」我解釋道。
「……好吧，規則上並沒有禁止。但您需要為每一個登記的戰寵，準備符合規定的口糧。標準是每個戰寵可攜帶十份標準口糧。口糧種類需經過安檢，禁止攜帶可能對試煉星球生態造成毀滅性影響的活體、種子或高污染物質。」
「口糧準備好了。」我指了指旁邊地上放著的兩個銀灰色的、大約有小型貨櫃大小的標準「功能艙」。這是帕拉提前準備好的，裡面裝滿了這次試煉允許攜帶的物資，包括我的裝備、藥品，以及最重要的……戰寵口糧。
蜥蜴登記員示意安檢機器人上前掃描。
功能艙門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大量用透明封裝袋包裝好的……灰白色、手指粗細的能量棒。
「這是……」蜥蜴登記員用掃描儀對準一根能量棒，光幕上迅速跳出檢測結果，「……『玉髓能量棒』。產地：藍星。成分：複雜有機化合物、多種微量元素、未知惰性物質。能量等級：極低。聯邦食品安全分類：D級，僅限非智慧型寵物食用，不建議作為主要能量來源……備註：已在聯邦邊緣星域作為小眾寵物零食登記備案。」
它抬起頭，眼神更加古怪了：「您為兩百三十七隻戰寵準備的口糧……就是這兩個功能艙的……『玉髓能量棒』？」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規則允許攜帶已登記的寵物食品。而且，按照每個戰寵十份口糧的標準，我攜帶的數量是經過計算的。」
蜥蜴登記員飛快地計算著：「兩百三十七隻，每隻十份，就是兩千三百七十份標準口糧……您這兩個功能艙的容量……」它對比了一下數據，「……剛好差不多是這個數。可是……」它看著掃描結果里那「極低」的能量等級，「您確定這些東西，能支撐您的戰寵，尤其是那三隻大型犬類和……心水母，在為期三個月的殘酷試煉中生存？這玩意兒能量密度連最低級的合成營養膏都不如！」
「它們喜歡吃這個，而且適應性很強。」我面不改色。難道要我告訴它，玉髓對藍星和心水母、浮絨獸的真正作用遠超聯邦機器的檢測？
蜥蜴登記員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在光幕上操作著：「戰寵種類登記：藍星犬類（3），心水母智慧體及子體族群（200），浮絨獸（34）。口糧種類：玉髓能量棒（已備案D級寵物食品），數量核准。不過……」它又指向那群浮絨獸，「浮絨獸在聯邦通用分類里屬於『經濟型高級食品原料/觀賞生物』，不具備戰鬥或輔助能力。您登記它們為『戰寵』的理由是什麼？如果理由不充分，可能無法通過，或者需要繳納高額的『非戰鬥生物攜帶稅』。」
「它們可以噴射酸液進行攻擊和自衛。」我平靜地回答。
「噗——」蜥蜴登記員旁邊的另一個工作人員（像個長著蘑菇頭的矮胖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但立刻被蜥蜴瞪了一眼憋了回去。
蜥蜴登記員一臉「你編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的表情：「浮絨獸噴射酸液？先生，銀河聯邦生物圖鑑記載了超過七百種浮絨獸亞種，從沒有任何記錄顯示它們具備噴射攻擊性液體的能力。它們只有非常有限的、用於清潔自身和巢穴的潤滑液分泌功能。」
「眼見為實。」我對著飄在最前面的彩豆點了點頭。
彩豆會意（它現在聰明得很），立刻鼓起圓圓的身體，瞄準了登記台旁邊一個用於測試武器威力的、標靶狀的金屬廢料桶。
「噗！」
一小團黏糊糊、半透明的、散發著淡淡酸味的乳白色液體，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或者說歪歪扭扭地）撞在了金屬桶上。
沒有嗤嗤的腐蝕聲，沒有冒煙。那團液體只是黏在了桶壁上，緩緩下滑，留下一道濕痕，空氣中飄起一股……類似優質果醋的微酸香氣。
「……」蜥蜴登記員和蘑菇頭工作人員都沉默了。
幾秒後，蘑菇頭忍不住湊近嗅了嗅，甚至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真是敬業……），然後眼睛一亮：「咦？味道不錯啊！酸度柔和，帶點清香，有點像『星光醋膏』但更清新！」
蜥蜴登記員無語地看了同伴一眼，然後對我說道：「先生，這……這毫無殺傷力，甚至可以說是風味添加劑。這不能作為『攻擊能力』的證明。」
「規則並沒有規定『攻擊能力』必須達到何種殺傷閾值。」我早有準備，「只要具備主動噴射體液的行為，且該體液非純粹潤滑或排泄物，即可視為具備基礎自衛手段。而且，它的確對某些種族的口味有吸引力，在特定情況下，或許可以作為交易品或干擾物。」
我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引用了規則原文的模糊地帶。
蜥蜴登記員盯著我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那群無辜眨著大眼睛（浮絨獸的眼睛本來就很大）的毛球，最後嘆了口氣，似乎不想再在這個明顯是來「搞笑」或者「炫富」（帶這麼多稀有但沒用的寵物）的參與者身上浪費時間。
「行吧……理由記錄：可噴射風味酸液，具備潛在交易與干擾價值。戰寵登記通過。」它在光幕上重重敲下確認鍵，「請繳納戰寵登記費、功能艙使用費及口糧超規審核費，總計……（一串天文數字）通用信用點。」
艾拉副官適時上前，遞上一張閃爍著磷水母商團徽記的高級信用晶卡。費用瞬間划走。
「好了，李威先生，您是『第七綠洲行星』第8914號參與者。試煉將在72標準時後正式開啟投放。您的戰寵無需單獨託運，可隨您一同進入等待區。但請注意，等待區內禁止私鬥，違反者將被取消資格並處以重罰。」蜥蜴登記員將一枚烙印著我編號和生物信息的金屬銘牌遞給我，「祝您好運……雖然我覺得您可能需要更多的好運。」它最後小聲嘀咕了一句，顯然不看好我這個帶著「觀光團」的奇葩。
我接過銘牌，沒有在意它的嘀咕，帶著我的龐大隊伍，在艾拉陪同下，走向通往等待區的安檢門。
安檢過程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主要是檢測我身上和戰寵們攜帶的「裝備」。
當安檢掃描掠過黑子它們厚重的皮毛時，警報響起。工作人員要求檢查。
我示意黑子趴下。在工作人員驚訝的目光中，黑子厚實的毛髮下，貼近皮膚的位置，覆蓋著一層極其纖薄、呈現藍紫色、如同液態金屬又像活體組織、與黑子皮膚完美貼合的「內甲」。這是由多個「戰型」子體變化組合而成，平時處於半休眠狀態，提供基礎防護和能量循環，必要時可以瞬間硬化或彈出攻擊單元。
同樣，每隻浮絨獸毛茸茸的身體下，也貼著類似但更輕薄的內甲（主要是守護型子體變化而成，提供基礎環境適應和能量支持）。而我自己的特製作戰服內襯，也整合了類似的生物內甲層，與後背上的「呆呆」（它現在像個半融入式的背包）相連。
這些內甲被判定為「生物共生型非致命輔助裝備」，類似於某些種族的生物外骨骼或皮膜，雖然高級罕見，但並未違反禁止攜帶高威力單兵武器的規定，只是需要額外登記備案。
而更讓安檢人員眼皮直跳的，是外甲。
隨著我心念一動（通過可可協調），所有戰寵身上覆蓋的內甲，同時「生長」出了一層更加明顯、但同樣輕薄貼合的「外甲」。這外甲顏色各異（與各子體原本顏色對應），呈現出更加複雜的結構紋理，像是給每隻戰寵穿上了一套量身定製的、充滿生物美感的輕型裝甲。外甲在關節、要害部位略有加厚，並延伸出一些不起眼的、可收放的輔助結構（如用於攀爬的微小吸盤、用於能量散熱的鰭狀片等）。
我的作戰服外部，也覆蓋上了一層由眾多「守護型」子體編織成的、流光溢彩的透明力場薄膜，這層薄膜除了提供基礎的物理和能量防護，還能根據環境進行光學偽裝（原理類似變色龍）。
這內外雙層生物裝甲的配置，再次刷新了安檢人員的認知。但他們反覆檢查規則，確實沒有明確禁止參與者使用自身戰寵能力衍生的、非一次性消耗的共生型防護裝備。只能再次登記備案，並投來看「土豪」和「怪胎」混合的複雜目光。
終於，在繳納了又一筆「特殊裝備備案費」後（艾拉再次刷卡），我和我的「全副武裝」的戰寵團，正式踏入了「無盡試煉」的等待區。
等待區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半球形空間，模擬著自然光照，劃分出無數個大小不等的臨時休息區域。裡面已經聚集了數以千計的參與者，種族形態千奇百怪，有的獨自蜷縮在角落調整裝備，有的三五成群低聲商議，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躁動和血腥味。
我們的進入，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滴進了一滴水。
瞬間，幾乎整個等待區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三隻如同移動小山、身披流光溢彩生物裝甲的猙獰巨犬。
幾十隻飄在空中、同樣覆蓋著輕薄生物甲、看起來像個個小堡壘的毛絨球。
以及被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藍紫色「冬瓜」和數百個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緩緩旋轉的光球環繞在中心、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若隱若現的七彩力場薄膜中的……人類。
這組合，這畫風，這裝備……
「臥槽……這他媽是來參加試煉的還是來開星際動物園展銷會的？」
「那是……心水母？！這麼多？！還有浮絨獸？那玩意兒不是吃的嗎？」
「那三隻狗……什麼品種？壓迫感好強……」
「看那傢伙身上的力場！還有那些戰寵的裝甲！這得花多少錢？！」
「傻子，錢多燒的。帶這麼多累贅，進去就是活靶子。」
「未必……那些心水母和那個力場不簡單……感覺能量波動很怪……」
議論聲、嘲笑聲、評估聲嗡嗡作響。
我無視了所有目光，帶著我的隊伍，在艾拉的指引下，走向磷水母商團提前為我們預留好的、一片相對獨立的休息區。
可可的精神波動傳來，帶著一絲小得意和警惕：「主人，好多人在看我們。不過，他們要是敢亂來，可可和孩子們會保護主人的！」
我輕輕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身體（現在需要拍，不是摸了）：「嗯，我知道。不過，在進去之前，儘量低調。」
我們占據了休息區。黑子、大花、抱枕如同三尊門神般趴伏在外圍，閉目養神，但耳朵警惕地豎著。浮絨獸們擠在一起，好奇地東張西望。可可指揮著子體們在我們周圍布置下一個無形的、溫和的預警和隔音力場。而我，則坐在中央，整理著最後的思緒，等待那扇通往未知與生死的大門開啟。
「無盡試煉」，我來了。
帶著我的藍星夥伴，帶著我的星際奇遇，帶著一身「非主流」卻可能遠超所有人想像的裝備。
我倒要看看，這片號稱銀河系最殘酷的舞台，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