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永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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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境,淮德城的青磚黛瓦,卻在興隆縣,蘇家莊園的門外,檐角懸著的紅燈籠,還未撤去,綢面被風霜打濕,映著門楣上「囍」字的金邊,添了幾分溫潤。

  蘇嘉軒站在階前,換了一身藍色錦袍外罩著。

  他側頭望著身旁的徐芳遙,她一身紅湖色錦繡衣,烏髮松松挽了個紅髻,僅用一支紅碧玉簪固定。

  抬眼時,眸中盛著的笑意,比檐下燈籠還要美。

  遙軒成婚已過兩天,喧鬧漸歇,名賓已散,留下的,是浸在柴米油鹽里的安穩。

  尊雨襄門派的眾師兄師姐,師妹師弟,女尊主滿天雨,女掌門張雨若,已回北境。

  冬雪盟女盟主,沈芸溪也回了北境。

  那些曾走過的刀光劍影、闖過的生死玄關,此刻,都化作了相視一笑時,眼底的默契,仿佛前半生的顛沛,都只為鋪就這後半生的相守。

  莊外傳來,馬蹄輕踏土的聲響,蘇嘉軒最年輕的師父。

  郭百盛背著那柄,陪了他很久的刀,立在拴馬樁旁,褐色勁裝外,裹著件舊棉袍,風霜刻深的臉上,難得帶了些柔和。

  徐芳遙最漂亮的師傅,夙嫻則站在他身側,白色長衫,襯得她氣質愈發清雅,手中握著的摺扇,不知何時換成了劍。

  「師父。」蘇嘉軒攜手著徐芳遙上前,聲音里,帶著難掩的不舍。

  他自少幼走闖,蒙郭百盛收徒,從頑劣少年,到能獨當一面的江湖刀客,師父的教誨如刻入心中。

  徐芳遙亦屈膝行禮,對她的師傅,夙嫻道:「恩師,多謝您的護佑,芳遙永遠記在心裡。」

  當年她孤身在江湖流浪,是夙嫻將她收入門下,傳她武藝,教她立身之道,恩同再造。

  郭百盛擺擺手,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粗糲的手掌摩挲著刀柄。

  忽然笑了道:「嘉軒,芳遙你兩個啊,往後過日子,柴米油鹽的點滴,比刀劍更磨人,你們可得多擔待著些。」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玩笑,「說不定哪天,我再游到這兒,見你們日子安穩,興起了,便在莊裡住下,收個小娃娃當徒弟。」

  「再……找個能陪我嘮嗑的老伴兒。」

  蘇嘉軒與徐芳遙,相視而笑,眼角都染上了淚意。

  徐芳遙轉向夙嫻,輕聲道:「恩師也要多保重。」

  夙嫻執起遙的手,拿起軒的手,與握一起,指尖卻溫柔道:「傻孩子,如今你們喜結連理,便是彼此的依靠。」

  「夫妻之間,最要緊是『相讓』二字,日子才能像這檐下的炭火,越燒越旺。」

  她抬眼望向遠方,晨霧朦朧了天際,「我這修道多年,或許也該停下腳步,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遇個能陪我看雲捲雲舒的人。」

  話音落時,郭百盛已翻身上馬,那匹棗紅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刨著地上的塵土。

  夙嫻亦足尖輕點,身姿輕盈地落在另一匹白馬背上,動作依舊利落。

  呂心愉、蘇義懞、蘇玥馨、蘇飛騰、蘇驍勇、蘇懷琦、一同抱拳相送,郭百盛、夙嫻。

  「對酒我當歌,人生又幾何,天地任我逍遙。」

  「嘉軒,芳遙,後會有期。」郭百盛揚聲道,鐵刀在鞘中輕鳴。

  「天大,地大,盼有一歸,人間便由我隨行。」

  「芳遙,嘉軒,後會有期。」夙嫻的聲音清越,隨著馬蹄聲漸遠。

  蘇嘉軒與徐芳遙立在莊門,望著兩騎身影,化作秋幕中的影點,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相攜轉身。

  左右邊的兩頭石獅子雖瞪著,但也映得兩人眉眼柔和,仿佛這漫天輕風,都成了他們相守的背景。

  而此時的北襄城,城主府內的尚武場,卻熱氣騰騰。

  易水汐一身水藍紋仙衣,身姿如柳,隨動作而動,水象的掌風掃過之處,竟帶起細密的水紋,正是她習成大成的水波掌。

  掌影翻飛間,似有清泉之水,從上流繞腕,時而剛勁如驚濤拍岸,捲起千中浪,時而柔緩如溪澗穿石。

  最後一式收勢,氣沉丹田,周身水汽瞬間消散,只留地面幾處濕痕。

  「水汐城主,好身手,好功力,好功法。」

  一聲讚嘆,自身後傳來,易水汐回頭,見顏凌立在廊下,白衫素衣被風掀起一角,臉上帶著幾分釋然的笑意。


  他曾困於過往的執念,四處奔波,爭霸江湖,到頭來發現,這不是她想要的,如今眉宇間的陰霾盡散,頗有明月,眼底竟還有幾分明朗。

  「原來是顏姐,你來了。」易水汐語氣平和。

  自她從尊雨襄,隨她遷至北襄城,兩人雖少見,卻似有默契,都在各自的路上尋著方向。

  顏凌也走近幾步,望著尚武場地面的濕痕,輕聲道:「從前總覺,江湖的路便是快意恩仇!」

  「直到聞見你,辭去尊主之位,拿得起也放得下,又守著這北襄城,護一方百姓安寧,我才明白真正的光明,從不是刀光里的輸贏。」

  易水汐一聽此話,認為保下顏凌,看來沒有做錯,笑著回應道:「顏姐你能這般坦然說出,那麼你已熟讀普善經』,與『清心賦』的道德。」

  顏凌抬眼再望向易水汐,目光堅定,「我想與你一般,走出一條能讓我心安,更加平穩的路。」

  易水汐聞言,唇邊漾開一抹淺笑,如冰雪初融。

  「嗯……若是真如此想,走向正道,顏姐你的修為,原武功境界還能再,全境大幅的提升。」

  顏凌也知道自己說的,絕無戲言,嚴肅道:「我顏凌在此立誓,以當前生命之名,絕不相違。」

  幾日後,北襄城的青石路上,徐芳遙與蘇嘉軒,並肩走在街頭,紅藍衣袂掃過牆角,叢生的野菊,帶起一陣清淺的香。

  數日來為女城主易水汐,料理城中事務,兩人眉間,尚凝著幾分倦色,此刻踏入街角,那間老字號,掛著「醉鄉樓」木匾的酒館,才算鬆了口氣。

  酒館裡瀰漫著,新釀米酒的醇厚,與炙烤肉食的焦香,店小二見二人進來,麻利地擦淨靠窗的方桌,說道:「兩位客官裡邊請,快請!」

  「看客官,很像尊雨襄門派的,伏虎使,青鶯使。」

  「今兒個的醬肘子剛出鍋,配上咱自釀的秋露白米酒,那叫一個絕!」

  徐芳遙摘下腰間寶劍,劍鞘上鑲嵌的青鶯紋。在光影里流轉,她將劍斜倚在桌腿,淡淡一笑道:「先切兩斤醬肉,來一碟茴香豆,再溫一壺酒。」

  蘇嘉軒也摘下伏虎刀,在她對面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再加一份炙烤野魚,要不帶骨的,還有花生米。」

  小二應著去了,窗外的風,卷著幾片落葉掠過,不過片刻,忽然聽得門外,傳來細碎的嗚咽,似是犬吠又帶著幾分怯意。

  徐芳遙抬眼一望,只見一隻半大的田園犬,蹲在酒館門檻外,黃褐相間的皮毛沾了些塵土,瘦得肋骨隱隱可見。

  卻偏生咧著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像是在戒備,又像是捨不得離去,鼻尖不住,朝著酒館裡嗅,一雙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靠窗的兩人。

  「萬物皆有靈,這狗倒有意思。」蘇嘉軒執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杯熱茶,「犬吠瞧著兇狠,眼神里卻沒什麼惡意。」

  徐芳遙朝那狗,招了招手,聲音暖意:「過來。」

  那犬愣了愣,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先是試探著往前挪了半步,見兩人並無惡意,忽然撒開四條細腿,「噔噔噔」跑到桌前。

  尾巴夾在身後,卻不再呲牙,只仰著頭,舌頭伸出來,呼哧呼哧地喘氣,方才那點兇狠卻不見了。

  蘇嘉軒失笑,從碟里捏了塊茴香豆,丟過去,犬兒敏捷地張嘴叼住,三兩口咽了,又眼巴巴望著他。

  正這時,酒館外邊,傳來兩個少年的說話聲,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帶著幾分急切與高喜。

  「阿覓你看,那不是阿汪嗎!」

  「真的是阿汪!它怎麼在這兒?」

  話音未落,兩個瘦小的身影,奔了進來。

  前頭的小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粗布短褂洗得發白,頭髮枯黃卻梳得整齊,手裡緊緊攥著,半塊干硬的窩頭。

  他身旁的小姑娘更小些,梳著雙丫髻,髻上用紅繩,繫著兩顆小石子,此刻正踮著腳,往桌前瞧。

  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只是臉頰瘦削,嘴唇有些乾裂。

  兩人看到桌前的犬兒,頓時喜上眉梢。

  小少年阿尋快步上前,一把將犬兒摟進懷裡,那狗在他懷中,親昵地蹭著,喉嚨里發出溫順的呼嚕聲。

  「阿汪,可算找到你了!」少年抬頭,望見徐芳遙與蘇嘉軒,臉上的歡喜褪去幾分,多了些侷促。


  拉著身旁的小姑娘一起作揖,「多謝二位好心人,這是我們的狗,名叫阿汪。」

  小姑娘也跟著小聲道:「謝謝大哥哥大姐姐。」

  話音剛落,兩人的肚子裡,同時發出「咕嚕」一聲,在安靜的酒館裡格外清晰。

  小少年頓時紅了臉,低下頭去,小手將那半塊窩頭,攥得更緊了。

  小姑娘也抿著嘴,偷偷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覺地,瞟向桌上剛端來的醬肘子,那油光鋥亮的肉皮,泛著誘人的光澤。

  徐芳遙看在眼裡,心中微動,不等兩人說話,便揚聲,喚來店小二。

  上菜道:「給這兩位再加兩副碗筷,把桌上的菜分,一半到新碟子裡,再添一籠肉包子、一碗雞蛋羹,都要熱的。」

  小二應聲而去,小阿尋急忙擺手:「不不不,我們不餓,就是來尋阿汪的,這就走……」

  話未說完,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惹得他臉更紅了。

  蘇嘉軒將剛端來的肉包子,推到兩人面前,聲音溫和的,讓他們留下來道:「坐下吃吧,看你們樣子,怕是好幾頓,沒正八經吃東西了吧?」

  他拿起一個包子,遞到小少年手裡,「我姓蘇,她姓徐,你們兩個叫什麼?」

  「我叫阿尋。」少年接過包子,又分給身旁的小姑娘一個,「她叫阿覓。」

  阿覓捧著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卻亮得驚人。

  阿尋也不再推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醬肘子的油汁沾了滿手,他也顧不上擦,只埋頭往嘴裡塞。

  徐芳遙遞過帕子,輕聲道:「小阿尋你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小阿覓不夠再叫,吃喝不愁。」

  兩人這才放慢些速度,嘴裡塞得滿滿的,含混地應著。

  吃了半晌,阿尋的目光,忽然被桌前邊的青鶯劍吸引,那劍鞘上的青鶯,仿佛要振翅飛,紋路間,流轉的光,讓他挪不開眼。

  阿覓也順著他的目光,同樣看去,小手指著劍柄笑說道:「阿尋你看,這劍好漂亮啊!」

  「嗯,」阿尋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長大以後,也要學劍,像書畫裡的俠客一樣,行俠仗義,嘿嘿。」

  阿覓也跟著點頭:「你學,我也要學,學會了就能保護自己了,哈哈。」

  徐芳遙與蘇嘉軒相視一笑,蘇嘉軒問道:「你們家住在哪裡?又在何處,怎麼會帶著狗,跑到北襄城來呢?」

  阿尋啃著包子,聲音悶悶的解釋道:「我家在大景南境,馬峰嶺的馬家村,家鄉遭了災,馬爺爺,讓我先出來尋活路,來北境買些五穀。」

  「沒想到的,稻、黍、稷、麥、豆、沒能買著,身上的銀子,卻先被山賊,半路給搶掠了去!」

  「阿汪是山里養的,一路跟著我跑出來。」

  他指了指身旁的阿覓,「阿覓是我在路上遇見的,她家鄉在南境雪赫城,是出來耍的,我們就結伴往北走。」

  「沒成想阿汪,昨天跑走丟了,我們找了幾天,才在這兒看見它。」

  阿覓聽到「雪赫城」三個字,眼圈紅了紅,低下頭小口喝著雞蛋羹,沒再多說。

  待兩人吃飽喝足,阿尋起身要謝過離開,徐芳遙卻問道:「你們要回南境嗎?我們正好也要往南去,不如同行一程,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阿尋與阿覓都愣住了,阿尋遲疑道:「可是……我們要先送阿覓,回雪赫城,再去馬家村,會不會繞遠路呀?」

  蘇嘉軒拍了拍阿尋的肩,回答道:「無妨,不遠……南境本就在一條路上,那正順路呢。」

  遙軒起身付了帳,牽過拴在門外的兩匹馬,「我帶著小阿尋,芳遙你帶小阿覓,咱們這就動身吧。」

  臨走前,在北襄城內,蘇嘉軒、徐芳遙幫小阿尋,買了五穀雜糧的種子,給小阿覓,換了件新衣裳。

  兩人喚著阿汪,跟著徐芳遙與蘇嘉軒,出了醉鄉樓酒館。

  蘇嘉軒將阿尋,扶上自己的馬,讓他坐在身前,徐芳遙也抱起阿覓,穩穩坐於馬背之上。

  兩匹棗紅馬,蹄踏過北襄城的城道,朝著南境的方向,緩緩行去。

  一路曉行夜宿,秋景漸深,路旁的樹木染上霜紅,山風裡帶著涼意。

  阿尋與阿覓,起初還有些拘謹,幾日相處下來,漸漸放開了些,會纏著蘇嘉軒問江湖趣聞,也會聽徐芳遙,說些劍術的基礎法門。


  吠犬阿汪跟在馬後跑著,時而追追蝴蝶,時而叼來幾顆野果,倒給旅途添了許多景氣。

  十來日後,前方隱約可見一座城池,城牆由白岩石砌成,在光下泛著雪般的光澤。

  阿覓指著城池,眼睛發亮,說道:「這就是雪赫城!我到家了!」

  徐芳遙勒住馬,翻身將阿覓她抱下馬,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青鶯。

  「這玉你拿著,」她將玉佩塞進阿覓手裡,「到了城中,若遇著難處,可去城西的『迎客棧』,找掌柜的出示這個,他會幫你。」

  小阿覓攥著玉佩,用力點頭,又朝著軒遙和阿尋鞠了一躬,才一步三回頭地,跑進了城門。

  送走阿覓後,三人一犬繼續南行,又走了兩三天,終於抵達了馬峰嶺。

  翻過嶺上的隘口,便能望見山坳里,散落著二百來戶人家,那便是馬家村。

  蘇嘉軒將小阿尋扶放下馬,從行囊里取出一枚狼牙吊墜,上面刻著伏虎二字,吊墜用紅繩繫著,打磨得十分光滑。

  「這個玉給你,還有六十兩銀子。」他將吊墜戴在阿尋頸間,「若日後想學劍,可憑這個去西境的『聽竹軒』找我,我教你。」

  小阿尋摸著頸間的吊墜,似是很喜歡,又看了看腳邊,搖著尾巴的阿汪,眼圈忽然紅了。

  他拉著阿汪,朝著徐芳遙與蘇嘉軒深深鞠了一躬:「多謝蘇大哥,多謝徐大姐,你們的恩情,阿尋記一輩子。」

  徐芳遙微微一笑:「快回去吧,親人該盼著了。」

  蘇嘉軒同樣微笑:「就送到這了,你快回村吧。」

  徐芳遙翻身上馬,與蘇嘉軒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揚鞭。

  馬蹄聲漸遠,阿尋牽著阿汪站在原地,望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才用力揮了揮手。

  清脆的童聲,在山谷里迴蕩:「大哥哥!大姐姐!一路保重。」

  風拂過馬峰嶺的樹林,仿佛在應和這聲遙遠的道別。

  南境的官道上,已揚起兩道煙塵,蘇嘉軒勒著韁繩,藍色勁裝被風掀起邊角,身後紅衣一閃,的徐芳遙已與他並轡。

  「我們再快些,祁雨峰的晨鐘就要響了。」她語聲清越,發間玉簪隨馬身起伏,折射著初露的微光。

  兩騎並馳,過三渡水,越了雲嶺,北境的山影漸次清晰。

  祁雨峰如直立雲霄,山腰處的尊雨襄山門,隱在蒼翠里,飛檐翹角沾著昨夜的雨珠。

  快到山門前的石階時,兩人同時收住馬韁。

  「嗒」的一聲,雙騎立定,蹄下的碎石滾了滾,落進甘草叢裡沒了聲息。

  蘇嘉軒翻身下馬,藍色衣擺掃過,帶露的草葉,他伸手扶過徐芳遙,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腕,像碰著了山間的清泉。

  徐芳遙抬眸時,望見他鬢角沾了點風塵,伸手替他拂去,動作輕得像攏住,一片飄落的雲。

  「這一路,倒比當年追那伙馬匪還急。」蘇嘉軒笑時,眼角的細紋里盛著暖意。

  徐芳遙垂眸,指尖滑過他衣襟上,繡的伏虎紋:「汐城主的傳訊里說,雨尊主已歇,江湖該寧了。」

  山門前的兩座石獅,立了百年,眼角的青苔,被風吹得微動。

  蘇嘉軒握住徐芳遙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練劍磨出的薄繭,那觸感比任何言語都實在。

  「還記得初入山門求學時,芳遙你總說俠者,當獨來獨往?」

  「那時不懂,後來曉得。」徐芳遙抬眼望嘉軒,眸光里映著山門的匾額,「如今才知,俠字不是孤影,是我們並肩時,能護得住身後的人。」

  風從峰間穿來,帶著松濤的清響。

  蘇嘉軒喉間動了動,說道:「沒錯對的,往後路長,江湖風波難測,還有無法言表的難料到。」

  「但有你在,」徐芳遙踮起腳,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腰帶,指尖划過他腰間的玉佩,「便不怕。」

  他忽然將她相擁懷中,像是要將這山間的風、雲、濤都裹進來,做他們的見證。

  「芳遙,我蘇嘉軒在此立誓。」

  「嗯!我聽著。」芳遙的聲音埋在他的衣襟里,帶著點微顫。

  「此生,不負尊雨襄的教誨,不負北境的百姓,」他頓了頓,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山盟誓,「永遠更不負你。」


  徐芳遙在軒懷裡點了點頭,抬手環住他的背,指尖摳著他衣料上的紋路。

  「嘉軒,我徐芳遙亦是!俠之大者,原就不是一個人的路。」

  「是你,是我,是山門裡的每一個人,是我們護著的每一寸土地。」

  風停了,松濤也歇了。

  遠處傳來早課的鐘聲,一聲,一聲,撞在山間,也撞在兩人的心上。

  他們在山門前,相擁了許久,直到晨霧散盡,日頭爬到了峰頂。

  蘇嘉軒鬆開手,替她拂去發間的草屑,徐芳遙也替他,正了正歪斜的髮帶。

  相視一笑間,仿佛已將往後的江湖路、風雨途都望透了。

  並肩踏上石階時,他們的影子,被朝陽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個是伏虎使,哪一個是青鶯使。

  尊雨襄的故事,到這裡,便落了尾聲。

  只是江湖路遠,那些關於俠義、還有相守的傳說,還會在祁雨峰的風裡,在北襄城的炊煙里,一直流傳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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