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營救雙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景星曜歷,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九月九,深秋之季。

  救人方策,定妥之後,原本是只有蘇嘉軒、徐芳遙兩個人共赴,他沒有請求任何幫助。

  而尊雨襄的女尊主,易水汐,為了保全營救的全局順利,她主動親自與刀宗院,弟子蘇嘉軒,針宗院,女弟子徐芳遙。

  同時,還有劍宗院,女大弟子張雨若,藥宗院,大弟子榮逸,劍宗院小師弟,鞠北傑,以及蘇嘉軒的妹妹,蘇玥馨。

  還有藥宗院、藥丹堂,大堂主李時慈,江湖散人,劈山刀客老郭頭,郭盛共九人一起同行。

  暮色浸染了南境山道,風卷枯葉,掠過長劍刀鞘,帶起嗡鳴。

  尊雨襄女尊主易水汐,立在青石高邊,白仙裙裾隨山風輕揚,眸光掃過身後八人。

  語聲清冽如寒泉道:「七煞魔教的餘孽,已除三波,前邊便是鳳霄城。」

  「敬焰宗總壇,事到如今,已有變故,切記以蘇莊主夫婦為重。」

  刀宗院弟子蘇嘉軒,按了按腰間伏虎刀,刀鞘上鑲嵌的虎紋,他側頭看了眼,身側的針宗院,女弟子徐芳遙。

  她素手握著銀針囊,指尖微緊,卻朝他遞過個安定的眼神。

  劍宗院女大弟子,張雨若長劍斜背,白衫勁裝,沖他頷首示意道;藥宗院大弟子榮逸,背著藥箱,神色溫和。

  小師弟鞠北傑,攥著劍穗,眼裡滿是少年人的銳氣。

  蘇嘉軒的妹妹,蘇玥馨跟在稍後,雖面帶憂色,脊背卻挺得筆直。

  江湖散人劈山刀客,郭盛拄著刀柄,老臉溝壑里藏著篤定道:「嘉軒莫急,更要冷靜,有你師父這把老骨頭在,定護得蘇家周全。」

  尊雨藥宗院、藥丹堂,大堂主李時慈也道:「是啊!嘉軒,蘇莊主,呂夫人,定會安然無恙。」

  一行九人踏過秋染的山道,以輕功馭水劍行,七匹馬,夜色如墨時,終於抵近鳳霄城,城門前。

  進城後,通過當地百姓,多有打聽,了解情況,尋問出準確方向,找到了那地處與方位。

  這敬焰宗的總壇,往日的恢弘,早已蕩然無存,朱漆大門歪斜倒地。

  門楣上「敬焰」二字被劈得粉碎,院內石階遍布焦痕,風穿迴廊似鬼哭,空寂得令人心頭髮緊。

  「兵敗如山倒,樹倒猢猻散啊!」張雨若拔劍出鞘,劍身映出周遭狼藉,「看來是有人提前,搶掠轉移了這裡的財物。」

  女尊主易水汐,指尖拂過斷柱上的爪痕,眸光微凝道:「有血跡未乾,應是還有剛走不遠。」

  「按顏火凌所言,快去火神殿密道察看一下。」

  自從敬焰宗宣部散後,各個分部的下屬,都已經另投新主,安身謀生,火神殿內,無人打理,蛛網蒙塵,神像傾頹。

  易水汐按圖索驥,在神像底座,暗格處輕旋機關,地面青磚緩緩移開,露出黑沉沉的密道入口,潮濕的氣息,混雜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尊上,弟子先走下去看看。」蘇嘉軒提刀在前,足尖點地躍入密道,火光順著他揮刀的弧度,劈開黑暗。

  徐芳遙緊隨其後,銀針在袖中蓄勢待發。

  易水汐揮手率眾魚貫而入,密道兩側的火把,被依次點燃,照亮蜿蜒向下的石階前方。

  地牢的鐵門,原來早有人來過,也早已被蠻力撞開,鐵鎖扭曲在地。

  蘇嘉軒加快腳步,奔入地牢的剎那,火把的光,突然劇烈晃動,地上斑駁的暗紅,似有打鬥的痕跡,分明是血跡!

  「爹……娘!」他聲音一大聲,火把幾乎脫手,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牢房,心一點點沉下去。

  而蘇嘉軒,看著那地上的血,認為來晚了一步,又以為是爹娘蘇義懞,呂心愉的血,其實不是。

  此前,火影門主於傲、烈影門主余昂,為了報復,確實派人掃蕩過這裡,將這顏凌親信看守殺了,但是也沒找到人,似提前將人轉移了。

  徐芳遙收起了青鶯劍,趕忙按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嘉軒,別急著定論!好好看,再找找。」

  蘇玥馨與張雨若等人,分散開來,挨個牢房查看,鐵柵欄被搖得哐當作響,回應他們的只有回聲。

  鞠北傑在最深處的牢房,他喊道:「蘇大哥!這裡有掙扎的痕跡!」

  可終究,連半個人影也無。


  蘇嘉軒自責萬分,愧對父母,僵在原地,視線死死釘在那攤血跡上。

  十年尋親,十年未見,從蘇家莊的安移族人,到敬焰宗的龍潭虎穴,他練刀練劍,傷痕累累也未曾退縮。

  可此刻,那暗紅的色澤,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內心深處,都在抽痛。

  「是我來晚了……」他喉間滾出破碎的字句,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終究還是來晚了啊……」

  徐芳遙察覺到他氣息不對,剛要開口,卻見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有話要說,那眼神里的絕決,讓她心頭一緊的覺得很不對勁。

  「芳遙,」嘉軒先看向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辜負你了。」

  「你以後找一個好人嫁了吧,就當你我從未相遇過。」

  「請原諒我,終究成不了你的知己,保重。」

  徐芳遙瞳孔驟縮,看著他,從來沒有說這樣的話,今日卻會如此,她含淚搖頭道:「有何難言之隱,嘉軒你說給大家呀!這說什麼胡話呢?」

  蘇嘉軒又轉向,女尊主易水汐,躬身行禮,從懷中取出一本,藍布封皮的冊子。

  雙手奉上道:「尊上,多謝您收弟子入尊雨襄,與一路照拂之恩,嘉軒無以為報。」

  「這本『聖水經』,乃家傳之物,作為恩禮,願能以表寸心。」

  尊雨仙子易水汐,接過冊子,指尖微涼道:「嘉軒,你我之間,何須言報?你為何說這般話!」

  「師父,」嘉軒看向郭盛,眼眶泛紅,「徒兒以後不能給您打酒了,也不能給你買好吃的了。」

  「您老……少喝點,多鍛鍊,也要保重身子。」

  郭盛聽了之後,差點暴露了,他假扮老頭的身份,鬚髮皆張,怒喝一聲道:「混小子!說什麼屁話!怎麼了嘛……你爹娘還沒找到,別胡來啊!」

  對尊雨藥宗院、藥丹堂,大堂主李時慈,說道:「軒也多謝李神醫,於我解去寒毒,知遇之恩,來世再報。」

  李時慈知其意,回應道:「嘉軒你怎麼能!怎可說出這樣的話,莫要走那輕言放棄的路啊!」

  蘇嘉軒又看向,他妹妹蘇玥馨,聲音放柔了些,卻帶著交待道:「玥馨,蘇家莊以後,就靠你和三弟蘇飛騰了。」

  「為兄會自私一些……不能再護著你們了。」

  蘇玥馨聽了也覺得不對,淚如雨下的說道:「哥哥!你何出此言呀……到底要做什麼?爹娘一定還在啊!」

  「北傑,」蘇嘉軒又望向鞠北傑,少年已紅了眼眶,「你見過大場面,劍法悟性極高,往後定成就一番劍中之業。」

  鞠北傑也不傻,回答道:「大哥……你的話俺懂,北傑請大哥,不要用生死離別的語氣呀!」

  最後,他看向張雨若與榮逸,對他兩道:「張師姐,榮師兄,多謝一路相助。」

  「嘉軒能遇你們,是此生之幸。」

  張雨若長劍一振,厲聲道:「蘇嘉軒!你若敢做傻事,便是辱沒了刀宗院的名聲!莫要妄為。」

  榮逸也急道:「血跡未必是蘇莊主,伯父伯母的,容我們查探清楚!嘉軒你有事好好商量。」

  徐芳遙卻撲上前,攥住他的衣袖,淚水模糊了視線道:「嘉軒!有話好好說!你到底怎麼了?」

  蘇嘉軒卻輕輕的,左手掙開芳遙她的手,徐芳遙眼睜睜看著他,右手緩緩,拔出了伏虎刀。

  刀鋒出鞘的瞬間,散發出虎威之氣,瀰漫整個地牢,火光在刀面上跳躍,映出他決絕赴死的臉。

  「這一切的一切……我學刀練劍,輾轉十年,得知家變,只為尋回爹娘,再無所求。」

  軒聲音不高,卻字字如泣,欲要揮刀自刎,「可到頭來,事與願違,天意弄人,連他們的一面都見不到……」

  「我這身武功,護不住親人,連爹娘都救不了,留之又有何用?這性命,尋不到歸宿,存之又有何益?」

  「且慢……嘉軒不可!」女尊主易水汐,臉色立變,她終於明白他要做什麼。

  體內真氣瞬間運轉,右手掌握,一道凝練的水之真氣波,如天羅地網般,控制向他手中的刀!

  徐芳遙泣不成聲,恍然大悟,瘋了般撲過去,阻止道:「不要……嘉軒!」

  就在此時,地牢這處,那面看似平整的石牆後,傳來了兩聲,很壓抑的驚呼。


  「這是……是嘉軒的聲音!」蘇義懞死死抵著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要做什麼?傻孩子!我們在這兒啊!」

  呂心愉早已淚流滿面,傷感於心,雙手拍打著牆壁,聲音哽咽的大說道:「嘉軒……娘在這兒!你別做傻事……娘還沒好好看看你啊!」

  他們被囚在密牆後的暗牢,石壁厚重,聲音傳出去便弱了大半,只能眼睜睜聽著兒子,絕望的話語,心急如焚。

  原來這一處的暗牢,早在雲頂武會前夕,顏凌也懷疑火影門於傲,烈影門余昂,因宗叛變。

  那時就安排了顏琪、顏然二人,將蘇義懞,呂心愉,轉移至這秘密之處。

  蘇嘉軒並未聽到,這面牆後的聲音,他眼中只剩那攤血跡,雙手舉起伏虎刀,刀尖對準自己的脖頸。

  聲音帶著對雙親的,無盡愧疚道:「爹,娘,孩兒不孝,十年未能盡責……為了彌補與遺憾,嘉軒這就來陪你們……」

  徐芳遙見了這一情形,急喊道:「嘉軒不要離開我……你快把刀放下來,好嗎?」

  伏虎刀鋒,即將觸及脖子肌膚的那刻,女尊主見後,易水汐迅速出手,水之真氣,精準地撞在刀身側面!「鐺」的一聲巨響!

  伏虎刀被震得脫手飛出,插在遠處的石壁上,嗡鳴不止。

  小師弟鞠北傑,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蘇嘉軒的雙手,急道:「大哥啊!大哥……你理智一點啊!」

  徐芳遙接著反應也很快,撲進他懷裡,哭得很傷心道:「嘉軒你好傻!你怎麼能這麼傻,如此做法對得住我們嗎?」

  「可是你知不知道……差點鑄成大錯,嘉軒……」

  蘇嘉軒渾身一僵,任由芳遙她抱著,雙眼之中空洞無神,也有幾滴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尊雨仙子易水汐,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面石牆上,似有新發現!

  方才真氣波撞擊刀身時,她隱約察覺到牆後,傳來不同尋常的回聲。

  她指尖在牆壁上,輕輕敲擊,側耳傾聽,片刻後,眸光一凜,對八人說道:「這面牆,有情況。」

  女尊主易水汐,又對嘉軒說道:「你怎會如此對待自己?來這尋找,事尚未還沒查清……」

  「只憑地上的未知血跡,就能認定是你的爹娘嗎?這未免太過草率,或許是他人的呢……」

  蘇嘉軒聽了這番話,才明白過來,魯莽了些。

  話音未落,易水汐右手凝起,一團瑩白的水晶球,內里真氣流轉,帶著六成功力,驟然向前推出!

  水晶球瞬間撞在石壁上,轟然炸開,碎石飛濺中,赫然露出一個,丈許寬的缺口。

  缺口後,兩個衣衫襤褸,卻眼神急切的身影,跌坐在地,正是蘇義懞,還有呂心愉!

  嘉軒玥馨,懞愉四目相對時,時間仿佛靜止。

  蘇嘉軒深深怔怔地,看著那兩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父親鬢角已染霜華,母親眼角爬滿細紋。

  可那雙,眼睛裡的關切與疼惜,與記憶里,往昔兒時深處的模樣,漸漸重合,親情至重。

  「爹……娘……」他聲音顫抖,不敢置信地,眼淚奔流,向前挪了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後。

  「嘉軒!玥馨……」呂心愉掙扎著起身,踉蹌著撲過來,一把將兩抱住,「我的兒我的女兒!」

  蘇嘉軒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頭,撞在石板上發出悶響。

  他也抱住了母親呂心愉,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說道:「爹……娘……你們受苦了!孩兒不孝呀,軒來遲了……兒真的對不住你們啊!」

  父親蘇義懞也走上前,扶起兒子,也扶起女兒,粗糙的手,掌撫過他的臉頰,淚水滑落也說道:「不遲……我的軒兒,一點都不遲。」

  「你能來,為父就放心了,你是一個好孩子。」

  蘇嘉軒對父親說道:「爹,你曾讓我練的蘇家劍法,嘉軒全都未落下的學了,沒讓你失望。」

  蘇義懞感動,感慨萬千道:「兒啊!你不要多說了,爹都曉得,當反對你練刀,是爹的錯!從此再也不說你了。」

  「這十年你過得如何……一切都好嗎?有沒有挨餓受凍,快給為父說說。」

  蘇嘉軒擁抱了父親,回答道:「爹,兒也有錯……」


  「我在江湖上,結識了很多義友,又有師父郭盛,得到他的教導還有傳授。」

  「坎坷不平,陷阱之坑,歷經後便是果。」

  蘇義懞疼惜道:「我兒受委屈了,但是好樣的!」

  蘇玥馨也奔了過來,撲進父親懷裡,一家人相擁而泣,十年的思念與煎熬,在這一刻化作深情的淚水。

  徐芳遙、易水汐、張雨若、榮逸、鞠北傑、李時慈、郭盛默默退開,各眼眶皆有些發熱。

  呂心愉捧著蘇嘉軒的臉,細細打量,左看右看,哽咽道:「十年前的那個時候,當初見你還是個半大孩子,轉眼間都長這麼高了……甚好!真好……」

  她又拉過蘇玥馨,「我的馨兒也長大了,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呢。」

  蘇玥馨向雙親,詳說道:「爹,娘,玥馨找到大哥後,從那一刻起,大哥從未動搖過救心,生死之間,迎難而上,不忘初心!」

  呂心愉心疼道:「這就是我最孝的兒女。」

  蘇義懞抹了把淚,對女尊易水汐,等人拱手行禮,語氣鄭重的說道:「多謝汐尊主,尊雨襄,多謝各位!」

  「若非你們仗義來救,我蘇氏夫婦,永無天日,這大恩大德,不敢相忘!」

  呂心愉也跟著,行禮謝道:「是啊,多謝汐尊主,多謝大家。」

  易水汐扶起二人,神色緩和了些許道:「蘇莊主,呂夫人,快快請起。」

  「救人之事,本就是分內之責。」她看了眼天色,「此地不宜多留,七煞教與敬焰宗餘黨,或許會折返。」

  「營救既已圓滿,咱們先回北境祁雨峰,尊雨襄,再從長計議。」

  蘇嘉軒站起身,緊緊握著父母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所有塵埃。

  徐芳遙走到他身邊,悄悄握住他的衣袖,他側頭看她,眼中雖仍有淚痕,卻已重燃光亮,輕輕回握了她的手。

  火把的光芒,在眾人臉上跳躍,映著劫後重逢的暖意,順著密道蜿蜒向上,照亮了通往北境的歸途。

  風穿過總壇的神殿,仿佛也帶上了幾分溫柔,迎來了平和的光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