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米爾人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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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米爾人營地

  葉維安聽著這番毫不掩飾的崇拜,心中掠過一絲荒誕感。

  他雖然滿意薇拉的順從,卻也忍不住生出幾分好奇。

  「說起來,你為什麼要叫我救世主」呢?」他問道,「我剛判了你父親和戰士們二十二年勞役,本質上,我是在將你們變為我的財產和工具。這聽起來可不像預言裡救世主該做的事。」

  薇拉聞言沒有露出憤懣的神色。

  她搖了搖頭,認真道:「大人,領主大人,您或許對奴役」這個詞有什麼誤解。您這根本————不叫奴役。」

  不等葉維安反問,她便繼續道:「我曾聽祖父說過,更早的時候,也有領主或匪幫招攬」過米爾人。那些領主,從不會像您這樣和我們說話。他們只會把我們像牲口一樣驅趕到暗無天日的礦井深處,不分晝夜地壓榨。他們不提供乾淨的水,不保證基本的食宿,更不會關心傷病者的死活。在他們手裡,米爾人只有累死」這一種結局。至於女人和孩子,他們則是另一種消耗品。」

  她看向遠處正在協助清理戰場的父親和他的戰士們。

  「但您不一樣。您不會隨隨便便殺掉我們,您親手治癒了我們的戰士。您給了我們一個期限哪怕是十年、十六年,那也是一個看得到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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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說,看向葉維安的眼神越狂熱,「————會根據我們的能力安排合適的崗位」

  您剛才救活的人,在那些領主眼裡,只是不值錢的損耗品。您甚至願意讓我繼續侍奉女神。這已經稱得上————仁慈。」

  她最後總結道:「您給予我們————活下去」的尊嚴。如果這都不算救世主,那世上就再也沒有神跡了。」

  聽著這番堪稱「斯德哥爾摩式」的剖白,葉維安搖搖頭:「即便如此,這終究是奴役。難道在你們看來,失去自由地活著,也比在荒野中自由地流浪要好嗎?」

  薇拉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領主大人,您所說的「自由」,通常是以生命為代價的奢侈品。」

  口說到這,她嘆了口氣,「在圖恩沼澤,我們從來不是什麼自由的獵手,而是卑微的拾荒者。我們勢力孱弱,往北要應付殘暴的蜥蜴人,往南要躲避貪婪的巨魔,現在又多了成群結隊的啵靈蛙。沒有強大的武力庇護,我們的獵場就像被烈日灼燒的冰塊,每一天都在縮小。」

  「大人,您所說的自由」,在沼澤里意味著時刻面臨蜥蜴人的獵殺、巨魔的掠食,以及像今天這樣的啵靈蛙突襲。我們的獵場在過去幾十年裡一縮再縮,大部分族人早已失去月神的指引,在飢餓和恐懼中掙扎。

  她的目光掃過殘破的營地,聲音低沉下去:「在您出現之前,我們已經做好了失去一切、全族滅絕的準備。與其在某個寒冷的夜晚被怪物拖進水窪分食,能被您這樣擁有強大軍隊的人庇護,還能保留一部分自己的口糧和私產,這已經是納德拉————不,是塞倫涅賜予我們最好的結局了。」

  聽著薇拉這番發自肺腑的「頌歌」,葉維安一陣古怪。

  「救世主嗎?」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真沒想到,我竟然成了好人。」

  事實上,不是他變成了好人,而是參照系不同。

  在深淵的邊緣,一根垂下的繩子,無論握著它的手意圖如何,都已是唯一的救贖。

  如果按照他前世的道德標準來說,這一世的葉維安精於算計、強制推行勞役、將異族視為財產和勞動力的施法者,無論如何都和「救世主」掛不上鉤。

  可相比現代社會,生產力和社會制度維持在封建時代的費倫,人均道德水平要低得多。

  在這裡,上位者的「不當人」程度遠超現代人的想像。

  對於大多數科米爾貴族而言,領民只是長著兩條腿的麥子,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而荒野中的野民,更是連被割的資格都沒有,只配在饑寒交迫中悄無聲息地爛在泥里。

  但哪怕是科米爾,在整個費倫里也算有道德的良善國度。

  那些邪惡種族,或者明牌投靠邪惡神只的國度只會更殘酷。

  比如動輒血祭、隨意屠戮農奴,把普通人當成實驗耗材—類似的國度比比皆是。

  葉維安這種講究效率、保障食宿、甚至還會親自下場使用治療術的「文明人」,稱一句「救世主」也不為過。


  薇拉看著葉維安的臉笑了,以為是自己的誠懇打動了對方。

  她再次鄭重地躬下身,祈求道:「所以,請您一定不要懷疑—對我們而言,您就是預言中的轉機,是救世主。大人,在這片沼澤里,還有更多像我們這樣在絕境中掙扎的部族,他們並非天生叛逆,只是————無路可走。」

  「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做?」

  「我懇請您————未來若有機會,請您————一定要救救更多的米爾人,像收容我們一樣收容他們,那是塞倫涅最大的仁慈。」

  面對她熾熱的期盼,葉維安沒有敷衍的承諾,只是用一種理智而冷淡的口吻回應道:「只要是在我的領地之內,歸屬於我的財產」,我自然會確保其不受無謂的損害。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利益所在。」

  雖然聽起來依然傲慢,但對薇拉而言,這已足夠。

  女祭司主動道:「大人,請允許我代替父親,為您介紹我們的營地。」

  圖拉米爾在一旁連忙點頭,樂得將這份在領主面前展現價值的差事交給女兒。

  一來,他很清楚,自己幹了那樣的事,雖然領主已經給出了追加刑期的判決,但這並不代表事情真的就此揭過了。

  哪怕領主是個治軍嚴明、賞罰公正的人,自己現在最好還是縮起腦袋做人,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湊過去招人嫌。

  再說了,他能看出來,年輕的領主大人對薇拉似乎頗為欣賞。

  至於自己的女兒,那心思更是寫在了臉上——對領主的態度不只是崇敬了。

  所以他很高興兩人能多相處相處。

  領主再怎麼成熟老辣,本人也是個年輕人。

  以圖拉米爾的想法,如果薇拉和領主大人的關係能更進一步————哪怕只是成為領主身邊的近臣或是寵妾,對米爾人,對狩岩者部族來說,那才是有了保障了。

  「那就麻煩你了。」葉維安並不知道圖拉米爾的打算,但他還是頷首答應了。

  薇拉立刻高興起來。

  她將一縷散落的銀髮別到耳後,開始介紹起來。

  「大人,請先看營地最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築。」薇拉側身引路,指向營地核心。

  葉維安隨之望去。

  那是一座堪稱「宏偉」的氏族長屋,在低矮的棚屋簇擁下尤為醒目。

  它高近五米,被數十根粗壯炭化橡木高高撐起,離地約一米,避開了地面的濕氣。

  屋頂覆蓋著厚厚的泥炭與防水皮革,中央開有簡陋的排煙孔,整體結構與周遭建築相比,堪稱完備。

  「這裡是我父親的居所,也是整個部族的心臟。」介紹這棟建築時,她的語氣滿是自豪,「所有關乎部族存亡的決議都在此誕生,對耀眼的納德拉」————嗯,對塞倫涅女神的祭祀也在此舉行。當最危險的時刻來臨,它也是所有女人、孩子和傷員最後的堡壘。」

  「門旁這些,」她目光掃過那些作為裝飾的蛇頸獸或巨鱷頭,「是歷代勇士從沼澤中最危險的猛獸身上取得的戰利品,代表著狩岩者曾有的榮光。」

  「那這個呢?」葉維安環視了一圈建築,目光停留在房頂巨大的獸骨上:「這些骨頭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沼澤野獸。」

  「那是父親年輕時獵殺的一頭沼澤蛇頸龍的脊椎,」薇拉眼中閃過一絲崇拜,「它是支撐這間長屋的「脊樑」。」

  接著,她又帶著葉維安來到周邊的棚屋。

  葉維安數了數,整個營地里的棚屋不到二十座。

  它們和長屋一樣,都做了錯層設計,外牆是密集編織的竹排與細木條,每座木屋的窗欞和檐下都掛著草藥包,走近時能聞到辛辣的清香。

  「族人們住在這些屋子裡,」薇拉繼續介紹,見領主對草藥包很感興趣,於是道,「這是我們部族秘制的瑤草,用來驅趕沼澤里無窮無盡的蚊蟲和毒蠅。」

  兩人穿過泥濘的空地,葉維安指著後方幾座不斷冒出淡青色煙霧的小棚屋問道:「那是你們的鐵匠鋪嗎?」

  「不,領主大人,那是煙燻棚。」

  薇拉推開棚屋的一角,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掛著的肉條和皮革,「沼澤里沒有真正的冬天,在這裡,濕氣會毀掉一切。如果不時刻用煙火燻烤,我們的存糧不到三天就會發霉長毛,獸皮也會爛掉。它是我們最珍貴的設施,哪怕戰士們餓肚子,煙火也不能斷。」


  除此之外,葉維安還看到了不少特色建築。

  比如公用灶台,為了節省珍貴的炭火,米爾人部落和如今的領地一樣,都是吃大鍋飯的。

  還有淨化池,用於淨化骯髒的沼澤水。

  以及金屬修補鋪和石器與骨器工房。

  米爾人沒有開採鐵礦和煉鐵的技術,他們大多數工具都是用石、獸骨製造的。

  但這樣的武器顯然無法和鐵器相比。

  因此,米爾人會儘量收集任何能找到的鐵器,不管是古代遺蹟里的破爛,還是落入沼澤的商隊殘骸,抑或是和科米爾軍隊戰鬥後的戰利品。

  他們會熔鑄這些碎片,製造出珍貴的鐵質武器和工具。

  這一切,無不彰顯了米爾人在沼澤中生存的智慧。

  最後,薇拉引著葉維安走向營地廣場當中。

  這裡是由幾塊碩大的青灰色岩石圍砌而成的一個簡易露天壇場,在雜亂營地中顯得格外肅穆。

  「大人,這是營地里神聖的地方,」薇拉神色莊重道,「納德拉」————月神塞倫涅的月影神龕」。」

  神龕核心是一塊表面被仔細磨平的石台,上面深刻著一個巨大的圓環,環內填滿細碎的白色石英砂,微微閃爍,宛如將一抹月光永久封存於此。

  石台上供奉著幾束半枯的沼澤蓮花,和一碗清澈見底的河水,周圍立著幾根刻滿密文的粗礪圖騰柱,柱頭繫著的白色布條在微風中無聲飄動。

  「部族中的女性,會在每個新月之夜聚集於此,」薇拉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此地的寧靜,「向女神祈禱水源永續,血脈綿延,祈求在沼澤的黑暗中,仍能看到指引的微光。」

  「即便在如此嚴酷的境地里,你們依然保持著信仰。」葉維安感嘆道。

  「因為她是唯一不曾拋棄我們的存在。」薇拉看向葉維安,眼神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而現在,她把您送到了我們面前。」

  巡視完畢,兩人坐在長屋裡,葉維安問起具體情況:「營地還剩多少人?多少可用的戰力?」

  薇拉回答得很快,顯然對這些數據早已爛熟於心:「領主大人,營地目前總共剩下六十三人。原本————本該有七十一人的。在剛才的戰鬥中,有八名優秀的族人沒能等到您的到來,他們死在了那些該死的啵靈蛙手上。」

  說到這,薇拉的語氣低落下來。

  「說說他們都能幹什麼吧。」他追問道。

  「是,」薇拉快速報告道,「在剩下的六十三人里,能戰鬥的有二十一人,他們大多和我父親一樣是遊俠,擅長林地追蹤和伏擊,剩下的都是戰士和遊蕩者。」

  葉維安微微點頭。二十多位經驗豐富的職業者,在複雜多變的沼澤地形中,甚至能牽制住兩倍於己的正規軍。

  「除了戰士,剩下的呢?」

  「剩下的人里,除了婦孺和老人,我們還有十來名技術嫻熟的族人。」

  提到這裡,薇拉語氣恢復了些許自信,「我們有五名皮革匠,負責處理皮具,製造皮甲;兩名草藥師,他們對圖恩沼澤的各種植物了如指掌;此外,還有幾名獸醫兼馴馬師。

  雖然我們的馬匹在剛才的混亂中受了驚,但只要有他們在,那些被馴服的沼澤馬很快就能恢復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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