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狩岩者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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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狩岩者的預言

  聽完葉維安的條件,圖拉米爾愣住了。

  他本以為未來將迎接自己的是永無止境的苦工或勞役,沒想到這位領主很看重他們的能力。

  一種極其荒謬且扭曲的情緒在圖拉米爾心中升騰。

  就在剛才,他還在唾棄這個卑鄙、虛偽的貴族,可當感受到對方的看重時,他那顆被碾碎的自尊心,竟然在廢墟中詭異地萌發了新芽。

  原來,在這麼強大的領主那裡,我們還是有用的。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帶有魔力的毒藥,迅速麻痹了圖拉米爾的羞恥感。

  他忍不住用餘光偷偷打量這位年輕的領主英俊、高貴、強大而優雅。

  他不僅是一個隨手就能玩弄空間的施法者,摩下的勢力更是令人絕望。

  那一隊沉默如鐵塔般的重騎兵,單憑那股彪悍氣勢,就絕非普通的地方小貴族所能豢養的。

  更讓他心驚膽戰的是葉維安身邊的三位女性。

  雖然她們一個個年輕得過分,但直覺告訴圖拉米爾,這幾位都是不亞於自己的超凡強者。

  尤萁是那位變身案熊的德魯伊如果自己獨自在野外遇上她,除了撒腿就跑,自己絕沒有第二個選擇。

  可正是這樣一位處於食物鏈頂端的荒野霸主,在葉維安面前卻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狗,肆意地撒嬌討好,眼神中全是依賴。

  正常的強者都是有自尊的吧。

  能讓如此強者低頭服侍,這位領主大人本人又該強到了何種地步?

  (他並不知道,盧西婭這種行為純粹是因為來自妖精荒野,對主物質位面的人際倫理毫無概念,且早已在內心深處把葉維安預定為了未來的配偶,才表現得如此肆無忌憚。)

  既然註定無法反抗,那麼,能為這樣一位欣賞自己價值的明主效勞,對於流離失所百年的米爾人來說,或許不僅不是羞辱,反而是一種榮幸?

  「謹遵————領主大人之命,」圖拉米爾將額頭貼在地面上,誠懇道,「圖拉米爾,願為您效死。」

  說出這句時,圖拉米爾感到靈魂一陣解脫那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獲新生的感激。

  隨著他的動作,其餘野民也紛紛放下了最後一絲牴觸,稀稀拉拉地跪倒了一片。

  葉維安看向艾蓮,女僕長立刻會意,指揮兩名騎兵上前,開始有條不紊地解除野民們的武裝,收繳他們的行囊和馬匹。

  接下來,葉維安開始詢問起具體情報。

  「既然選擇了臣服,那麼領民的義務之一,就是向你的領主誠實。告訴我,圖拉米爾,你的部族有多少人?營地在哪?在圖恩沼澤里,究竟還有多少人類勢力?」

  圖拉米爾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在米爾人的傳統中,向外人—尤其是向一個「國王的爪牙」交待部族的虛實,幾乎等同於將族人送到了屠刀之下。

  這在傳統中是足以被釘在恥辱柱上的背叛。

  然而,當他看到葉維安那勝券在握的笑意,又想到那「十年後成為合法領民」的希望時,那種對血脈存續的渴望最終壓倒了內心的堅持。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我們部族,能拉弓持矛的戰士還有十來人,加上老人、女人和孩子,總共不到八十口人。營地————在前方大概十多里外的沼澤邊緣,那是一片被層層荊棘林掩映的隱秘之地,那裡地勢稍高,四周布滿了隱秘的水道,還有一小片足以勉強放牧矮種馬和種植耐澇塊莖的干地。」

  「至於其他人類——沼澤里像我們這樣的部族還有幾個,大小不一。

  「」

  他想了想,繼續道:「我記得更北邊還有幾個米爾人部族,他們的人和我們差不多,也都靠著狩獵為生。

  我們彼此————並不總是和睦,為了獵場、乾淨的泉水或能避雨的洞穴,也常有摩擦。但如果有外人—特別是紫龍騎士或者像您這樣的領主一大舉進入沼澤,我們有時也會傳遞消息,甚至短暫聯手。」」

  「那除了米爾人之外呢?」葉維安追問。

  「我在圖恩沼澤多年,很少見到米爾人之外的沼澤部族,」

  圖拉米爾道,「但硬要說的話還是有的,他們自稱圖拉爾人,據說和我們米爾人是同一個祖先,只不過,他們生活在沼澤之外,靠牧羊和劫掠為生。」


  葉維安仔細聽著,將這些信息與腦中的地圖和之前的偵察情報對應、補充。

  「帶我們去你們的營地,」他做出了決定,「我需要親眼看看,也需要讓你的族人明白現在的局勢。」

  圖拉米爾猛地抬頭,急道:「大人!這————營地里有老弱!我們既然已經投降,他們不會構成威脅!您帶兵前去,恐怕會引起恐慌,萬一————」

  「正是因為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衝突和恐慌,我才要親自去,並由你引路。」

  葉維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放心,我的士兵會保持紀律,前提是你們的族人不會做出愚蠢的攻擊行為。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確保他們不會反抗。」

  圖拉米爾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是,大人。我會————盡力。」

  隊伍重新整頓,由這些米爾人獵手帶路,朝著沼澤方向進發。

  騎兵們保持著警戒隊形,將葉維安、阿瑪露恩、盧西婭以及俘虜們護在中間。

  隨著逐漸深入,周遭的環境越發顯得幽深原始,空氣中瀰漫著水生植物腐爛和泥土特有的氣息。

  其實,關於米爾人的資料,葉維安了解不少。

  其實圖拉米爾說得沒錯,米爾人一開始就是圖恩地區的原住民。

  圖恩平原並非一開始就是這樣荒蠻。

  傳說早在科米爾王國存在以前,一個或者數個古老的王國曾屹立於圖恩平原,在後來,因為戰爭或者罪惡,瘟疫與劇毒的女神塔洛娜摧毀了這裡的文明,將圖恩平原化作腐爛的沼澤。

  沼澤中的廢墟、遺蹟以及各種屍妖、幽靈的存在證明了這一點。

  很多人相信,米爾人和圖拉人就是古國的遺民。

  葉維安嚴重懷疑,這兩個部族本質上都出自同一源頭,只不過因為生活方式的不同分化成兩個群體。

  不然也不能解釋,為什麼米爾人對首領的稱呼要叫「圖拉米爾」。

  時間回溯到幾個世紀前,當時的科米爾王國國力鼎盛,目光投向東部這片危險肥沃的沼澤與平原,意圖開拓新的疆域與稅源。

  世代居住於此的米爾人和圖拉人,作為原住民部落,自然成為了王國擴張最直接的阻礙與敵人。

  衝突由此而生,鮮血浸透了初生的拓荒點。

  然而,更大的轉折發生在百年前。

  當時的圖恩領爆發了叛亂,一位名為薩利姆·火炬塔前紫龍騎士崛起,成為地方軍閥0

  他不僅聯合了幾個對科米爾統治不滿的本地部落,更建立起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強盜王國」。

  驍勇善戰且熟悉地形的米爾人和圖拉人,成為了這個非法王國的重要支柱之一。

  「火炬塔王國」的惡名如同沼澤瘴氣般瀰漫開來,吸引了王國各處乃至鄰國流竄而來的渣滓:

  被通緝的遊俠、技藝高超的竊賊、心狠手辣的強盜、躲避審判的罪犯————如同禿鷲匯聚。

  不僅如此,一些試圖逃離法律監管或渴望在無法之地尋求「新生活」的亡命徒也主動來投:

  走私犯、匪幫頭目、進行禁忌實驗的野路子鍊金師,乃至失去土地走投無路的暴戾農民。

  原始的米爾人部落,在這個過程中如同海綿般大量吸納、融合了這些外來者帶來的人力、技藝和血脈。

  部落的規模與實力急劇膨脹。

  盛極必衰。

  這個建立在劫掠與暴力之上的王國,最終在科米爾王室的兵鋒下遭到重創,隨後席捲大陸的「奧法之劫」所帶來的混亂與災難給了它最後一擊。

  強盜王國轟然倒塌。薩利姆·火炬塔覆滅,但米爾人和圖拉人—這兩個已經與外來血脈和文化深度交融的群體——卻憑藉對沼澤地形的熟悉和頑強的生命力存活了下來。

  統一的強盜王國不復存在,倖存者們分裂成了數個規模不等、各自為政的部族,散落在廣袤的圖恩沼澤中。

  如今的「米爾人」,其血脈和記憶中既流淌著最初土著先民對故土的執著,也混雜著強盜王國時代遺留下來的對科米爾王權的深刻敵意與不信任。

  兩者的共同點,便是對「科米爾統治」根深蒂固的反對。

  當然,數十年的時光與科米爾隨後對這片區域事實上的控制減弱,使得這種仇恨逐漸沉澱,轉化為一種警惕的疏離和自保的本能。


  直到最近,科米爾王國試圖重新將觸角伸回圖恩領,派來了新的開拓領主。

  於是,古老的敵對在新的形勢下被重新點燃。

  開拓領主無法容忍治下存在不受控制、竊取資源的化外之民;而米爾人則恐懼於領主的稅吏、律法和可能帶來的束縛與驅逐。

  雙方一旦在荒野中遭遇,往往便是不死不休,直至一方徹底退卻或消失。

  這些米爾人部族,大多保持著半遊牧式的獵人—拾荒者生活方式。

  他們精於騎術,能在複雜的沼澤地形中靈活穿梭,並在隱蔽處建立臨時或半永久的秘密巢穴。

  強烈的內部團結(至少在面對外部威脅時)和對沼澤的了如指掌,使得他們在面對科米爾的兵鋒時得以繼續存續下去。

  即便是科米爾精銳的紫龍騎士團,也難以在深入沼澤後討到便宜,反而常常陷入被動挨打的窘境。

  這裡是他們的主場。

  前往荊棘林營地的路途比預想的更加泥濘曲折。

  為了展現誠意—或者說,為了自己和族人的安危—圖拉米爾·狩岩者在路上斷斷續續提供了更多關於他們部族的信息。

  「大人,我們這一支,通常被稱作狩岩者」部族,」圖拉米爾的聲音有些沉悶,「我是部族的首領,按老傳統,首領都可稱圖拉米爾」,不過如今各部族散居,早沒了大首領,所以這名頭也亂了————每個部落的首領都會叫「圖拉米爾」」

  「我的女兒,薇拉,是部族的祭司,」

  說起這個,他的語氣不自覺地驕傲起來,「她侍奉著我們米爾人的信仰—耀眼的納德拉」,用你們的話說,應該叫月之少女」賽羅————賽羅倫鎳?」

  他有些不標準的念道。

  「是塞倫涅。」葉維安糾正道。

  他也沒想到,這些荒野部族居然和他們一樣信仰月之女神。

  「哦對對,是塞倫涅。」圖拉米爾忙不迭地點頭。

  「大人,實不相瞞,事實上,從百年前開始,耀眼的納德拉的榮光就很少降臨了,沒有神的眷顧,這些年,很多部族沒能熬過去,有些人開始拜那些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雕像;還有些軟骨頭,竟然轉頭去求我們的老冤家一那群禿鷲一樣的散塔林會,成了他們的奴隸。」

  說到這裡,圖拉米爾的臉上露出怒容。

  「好在,薇拉不一樣。她得到了神眷,她是這幾十年來唯一能從月光里獲得賜福的人。靠著她,我們狩岩者」總能逢凶化吉。大家都說,她是女神重新眷顧我們的徵兆。」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狂熱,「大人,實不相瞞,薇拉在很小的時候就得到了一則神諭,短則幾年,長則幾十年,我們米爾人就會迎來轉機。大人,當我看到您展現出的那股————那股遠超常人的力量,我就知道,您一定就是那個轉機。」

  聽著這番話,葉維安整個人一愣。

  難怪他們最後投降得這麼爽快呢,原來還有這麼個原因。

  但他又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雖然清楚解費倫大陸的具體歷史,但大致走向還是了解了一些的。

  在《博德之門3》中,諸神已經重新回歸,神諭與神跡再次頻繁地干涉主物質位面。

  而根據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考證,現在的時間點,距離《博德之門3》,大概還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也就是說,薇拉預見的「轉機」,多半指的是神只的回歸。

  他恰好撞在真正轉機到來的前夕。

  不過,只要能有助於統治,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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