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摺紙與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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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摺紙與小天才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城堡東側那片被劃作校舍的空地上便漸漸嘈雜起來。

  家長們或牽或抱,將自家的孩子陸續送來。

  孩子們揉著惺忪睡眼,有的興奮,有的膽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嗡嗡作響的、充滿生命力的「小樹林」。

  葉維安信步走來,觀察著這幅景象。

  塞拉斯、艾爾莎和奧林三人已提前到場,正站在一片略高的土台上,面前是烏泱泱圍坐成半圓的一百七十多個孩子。

  沒有教室,沒有桌椅,甚至沒有像樣的黑板,只有一塊舊門板立在前面,用炭筆寫字。

  這就是全部的教具了。

  課堂完全是露天的,秋初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動著孩子們單薄的衣衫和老師們手中的簡陋講義。

  教學開始了,內容是最基礎的字母和數字。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三位「臨時教師」沉重一擊這些孩子的基礎之差,遠超他們最悲觀的想像。

  許多人連從一數到十都磕磕絆絆,字母表對他們來說更是如同天書。

  嘈雜:走神:理解困難,讓原本信心就不足的塞拉斯很快額頭冒汗:奧林的嚴謹措辭在懵懂的目光前顯得蒼白無力,艾爾莎努力想讓課程生動些,卻收效甚微。

  進度只能放到最慢,不斷重複最簡單的內容。

  一上午的課在紛亂與重複中結束。

  午飯過後,葉維安前來查看初步成效。

  他一眼就在散開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瘦小身影——芙洛拉。

  最後落在了校舍空地邊緣一棵半枯的老橡樹下。

  瘦小的芙洛拉沒有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或休息,而是獨自蹲在樹根旁,低著頭,手裡擺弄著什麼東西。

  葉維安走近幾步,才看清她在折一張發黃的紙。

  女孩的手意外的靈巧—翻折、壓平,動作相當熟練。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她淺藍色的短髮和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很快,一隻形神兼備的紙鳥在她掌心誕生。

  它有著尖尖的喙和微微翹起的尾羽。

  芙洛拉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當作品完成時,唇角不自覺地抿起一絲滿足的笑容。

  就在這時,女孩似乎感覺到了視線,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葉維安的目光。

  一瞬間的驚慌迅速被喜悅取代。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那隻小小的紙鳥遞向葉維安。

  「給————給您。」她聲音很輕,淺藍的眼眸里滿是期待。

  葉維安有些驚訝,隨即欣然接過紙鳥。

  紙張粗糙,手工也並非完美,但從規整的摺痕中,葉維安能看出創作者的用心。

  就在這時,跟在葉維安身側的麗娜皺起了眉頭。

  「芙洛拉,這紙張是讓你學習寫字用的,怎麼能隨便拿來玩呢?領主府的物資並不寬裕,這些紙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要好好珍惜才行啊。」

  她的聲音並不嚴厲,但女孩臉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了。

  她猛地低下頭,小手侷促地絞在身後,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自信如沙塔般崩塌,變回了那個如履薄冰的流浪兒。

  看著眼前瞬間萎靡下去的孩子,葉維安嘆了口氣。

  「麗娜姐姐是擔心你沒有足夠的紙來學習,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葉維安半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聲音溫柔道,「這種空白的紙用來摺紙確實有些奢侈了,下次我們換些用剩下的紙來折好嗎?不過——

  」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紙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件禮物,我很喜歡。真的,芙洛拉,我很感動。」

  「真的嗎?那我下次————下次折個更漂亮的送給您!」芙洛拉的眼睛亮了起來。

  「只要你每天的課程不落下,」葉維安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就把每天用剩下的廢紙都留給你。」

  「真的嗎?」

  在巨大的驚喜面前,勇氣戰勝了卑微,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小小的尾指:「那————我們拉鉤。」


  她怯生生地伸出纖細的小指,做出一個想要「拉鉤」的姿勢。

  葉維安一怔,隨即伸手勾住那根冰涼的小手指。

  「那麼,芙洛拉,」葉維安語調微揚,問道,「上午的課怎麼樣?學會認數字,會做簡單的加減法了嗎?」

  「會————會一點。」

  「哦?那我考考你,3+4等於幾?」

  「等於7!」芙洛拉幾乎沒有遲疑,脫口而出。

  「真棒,答對了!」葉維安十分滿意,隨即加大難度,「那麼15+26呢?」

  女孩細長的睫毛顫了顫,僅一息之間便答道:「41,大人。」

  葉維安挑了挑眉,這孩子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他決定給她一點真正的挑戰:「聽好,芙洛拉。327加上456,再減去189,是多少?」

  這道涉及三位數借位的連加減讓一旁的麗娜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對於一個剛識字不久的孩子來說,這無異於刁難。

  芙洛拉抿起嘴唇,那雙淺藍色的眸子微微失神,小手在身後不安地摳著指甲,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沉默大約持續了五秒鐘,就在麗娜想要開口緩和氣氛時,芙洛拉猛地抬起頭,眼神清亮:「是————594。」

  答案分毫不差。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瞭然:這遠非芙洛拉的極限。上午塞拉斯那種照顧最差生的緩慢進度,對她而言恐怕如同靜止。

  「很好。」他讚許地點點頭,轉而問道,「字母呢?認識多少了?」

  「都認識了。」芙洛拉仰起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單詞呢?」

  「嗯————可能,有一百來個?」女孩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覺得這個數字在博學的領主面前有些拿不出手。

  這是上午艾爾莎反覆帶領大家誦讀記憶的那些最簡單詞彙的量。

  葉維安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隨即取出一支鵝毛筆:「那,能寫出你自己的名字嗎?」

  芙洛拉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茫然。

  上午的課程,只停留在讀字母,還沒涉及到寫。

  事實上,她能記住一百多個單詞,已經是靠著驚人的智力力強行記憶的結果。

  三位老師為了保證絕大多數孩子能跟上,教學速度被拖得很慢,內容也僅限於最最基礎的部分。

  實際情況是,在開闊嘈雜的露天環境裡,面對一百多個基礎和理解力天差地別的孩子,僅靠口述,沒有教材,沒有分級,紙和墨水只有幾個魔法學徒才能用,大部分孩子只能在泥地上用樹枝笨拙地臨摹。

  教學效果註定是杯水車薪,只能保證最核心、最重複的內容被部分人記住。

  在這種「聽天由命」式的教學中,理解程度因人而異。

  大多數孩子還沉浸在對發音的模仿中,而芙洛拉不僅記住了所有單詞,甚至還嫌棄進度太慢—她顯然屬於那萬中無一、學得最快的一批。

  接下來,葉維安又測試了其他十一位學徒。

  擁有高精神屬性的他們,在學習上確實遠超普通孩子,但他們中,哪怕學得最好的,也只能認出十個單詞,作出兩位數加法。

  可以說,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芙洛拉。

  確認過這一點,葉維安對一直如同影子般跟著他的阿瑪露恩道:「以後我不在的話,就讓芙洛拉跟著你吧。」

  他安排道:「多給她開開小灶,這孩子的記性好得驚人,你可以嘗試教她更多的內容哪怕有些邏輯她現在還無法理解,也沒關係。」

  阿瑪露恩已經旁觀了剛才的測試全程,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傢伙能和當初的自己有一比。

  要知道,塞拉斯的第一節數學課僅僅口述了最基礎的數字定義和一位數加法,奧林的語文課也不過教了字母和幾個簡單的單詞。

  聽到領主大人在談論自己的學習速度,芙洛拉小聲補充道:「其實————加減法和字母,我不是這節課才學會的,我————我以前就會一些的。」

  「哦?有人教過你?」阿瑪露恩好奇道。

  芙洛拉搖了搖頭,「沒有————是看會的。以前在酒館,媽媽忙著招呼客人時,我就趴在櫃檯下面。看老闆和帳房先生打算盤,看他們往本子上記帳————看多了,就慢慢明白了那些數字的意思,加減好像————好像也不難。」


  她說的很輕巧,仿佛這只是件自然而然的事。

  葉維安與阿瑪露恩交換了一個眼神。

  雖然這話說明了,她的加減法不是這節課就學會的,但通過觀察自學算術和識字,依然印證了芙洛拉超凡的觀察力、模仿力和邏輯思維能力。

  「很好。」葉維安點點頭,「阿瑪露恩,從今天下午開始,芙洛拉就正式交給你了。

  不要把她當成普通的孩子對待,阿瑪露恩,我要你毫無保留地教導她。」

  阿瑪露恩的自光再次落在芙洛拉身上。

  女孩的表現,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時候的她也是孤身一人。

  命運沒有卷顧她們,但她們卻依然倔強的活著,並目抓住每一個機會增強自己。

  「————可以。」阿瑪露恩簡短地應承下來,算是正式接納了這個學生。

  回到城堡後,葉維安記著自己說過的話。

  他讓麗娜找來一小疊用過一面、墨跡已乾的廢棄文書和帳冊紙,親自交給了芙洛拉。

  「按照我們的約定,這些是你的了。背面還可以用來練習寫字,或者————折你喜歡的東西。」

  芙洛拉接過那疊紙,緊緊抱在懷裡:「謝謝領主大人!」

  她迫不及待地坐到小木凳上,指尖靈活地翻飛,廢紙在她的揉捏下似乎重新獲得了生命。

  「芙洛拉,」葉維安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孩,「你似乎很喜歡摺紙,為什麼?」

  芙洛拉手中半成型的紙鶴微微一滯。

  她沉默了片刻,小聲地開口:「以前————在酒館的時候,媽媽總是很忙。她要把我放在酒館高高的木櫃檯後面,不讓我亂跑。那裡到處是麥酒的味道,還有冒險者粗魯的喊叫聲,我總是很害怕。」

  女孩低著頭,細弱的指甲輕輕划過紙張的邊緣,「如果我因為無聊或者害怕去拽她的圍裙,她就會從懷裡摸出那些廢棄的酒館帳單。她一邊擦著杯子,一邊教我怎麼對摺、怎麼翻轉————她說,只要把心愿折進紙里,它們就能帶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攤開手心,成型的紙鶴靜靜的躺在那裡。

  「後來————媽媽不在了。」芙洛拉的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哀傷,「只要能摺紙,我就覺得————她好像還在櫃檯那邊忙碌,只要我一抬頭,就能看見她轉過身來,對著我笑。」

  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摺紙是她與逝去母親之間少有的溫馨連接,是紀念,也是在紛亂世界中讓自己心靜下來的方式。

  葉維安沉默了一下,手掌輕輕落在芙洛拉單薄的肩頭。

  「別怕,芙洛拉。」他的嗓音低沉而磁性,聽在芙洛拉耳朵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魔力,「你雖然沒有了父母,你還有我不是嗎?我可以代替他們照顧你。」

  芙洛拉抬起頭,淺藍色的眼眸里還噙著未乾的淚水,錯愕地看著他。

  「我不是說了嗎,你是我的學徒。」葉維安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會照顧你,教你如何把握自己的命運。而你只需要挺起胸膛,我會教你如何讓折好的紙鳥,飛向更遠的地方。」

  下午,針對十二名施法者學徒的專項課程正式開始。

  阿瑪露恩將她負責的五名法師學徒(包括芙洛拉)帶到一間較為安靜的空屋。

  法師課程從最基礎的開始講解一魔網的存在、魔力的概念、精神專注的重要性。

  她讓學徒們嘗試靜坐,去感受自身與環境中那無形能量的微弱聯繫。

  另一邊,盧西婭則將三名德魯伊學徒帶到城堡里的花園。

  她維持著梟熊形態,引導學徒們觸摸泥土、傾聽風聲、觀察植物的脈絡,試圖讓他們理解所謂「自然之力」並非遙不可及,它就蘊含在每一片葉子、每一滴露水之中。

  麗娜的任務更具挑戰性。

  雖然她運用自身力量運用方式特殊源於女僕的工作,而非單純的語言之力,但她依然能向學徒們展示語言、音調、節奏如何影響聽者的情緒,甚至引動微弱的魔力共鳴。

  她讓學徒們嘗試朗誦簡單的詩句,感受詞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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