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男爵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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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瑞恩主教閉上雙眼,雙手交疊在胸前,低沉而哀傷的祈禱聲在臥室內緩緩流淌,為這位領主送上最後的神聖禮讚:

  「晨曦初升,黑暗終散……老夥計,願你的靈魂在洛山達的光輝中獲得永恆的安息。」

  莫爾斯與希爾特再也支撐不住。

  他們死死咬著牙關,滾燙的淚水順著滿是傷痕的面頰無聲滑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對他們而言,隨著哈蘭迪爾的離去,他們大半輩子的寄託消失了。

  「哈蘭迪爾……」

  「父親!父親!」

  瑟琳娜撲在床邊,哭得幾乎暈厥過去,那是一種混合了多年委屈、解脫與迷茫的複雜情感。

  盧考斯則跪在一旁,發出了如幼犬般無助的哀號,哪怕紈絝如他,在父親的死亡面前也不過是個十二歲孩子。

  葉維安站在房間的暗處,看著眼前的生離死別,沉默良久。

  終於,他垂下眼帘,手指在眼角輕輕抹去一滴眼淚。

  便宜父親去世,意味著他在這個地方最後一點可以稱之為牽掛的事物算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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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後,黃昏。

  天色陰沉,細密的冷雨籠罩著火瀑谷。

  殘陽正費力地穿透積雨雲,將火瀑谷塗上一層暗金。

  神殿外站滿了身著深色喪服的權貴,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香料味。

  參與葬禮的人數有不少:夏星家倖存的騎士們肅立如林,火瀑領本地的商賈與莊園主們低頭屏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些從外地趕來的貴族顯要。

  家屬謝禮席上,瑟琳娜夫人以黑紗遮面,看不清表情;一旁的盧考斯換上了並不合身的繼承人禮服,顯得局促不安。而葉維安則面色沉靜地站在他們後面,默默地觀察著所有人。

  貴族嘉賓們排成一列,手持純白的百合花輪流上前為死者獻禮。

  走在最前面的是瓦弗雷德·艾瑪瑞斯克伯爵。

  作為東境守望者,他是飛龍王座在這王國東境的最高軍事長官,也是瑟琳娜的親哥哥。

  他此次親自出席妹夫的葬禮,不僅僅是為了監督遺產分配,更是為了代表王室確保東境的權力過渡。

  他放下花後,並沒有看妹妹,而是冷冷地斜睨了葉維安一眼,悻悻地轉身離去。

  緊隨其後的是雷蒙德·耶蘭德男爵。

  這位男爵的領地是加爾丁峽谷,地處火瀑谷南方。

  作為哈蘭迪爾男爵多年的鄰居和對手,他出席葬禮既是送男爵最後一程,也是想確認一番夏星家繼任者如何,有沒有下手的機會。

  隨後是兩位來自蘇薩爾的年輕貴族。

  奧里芬·獵銀即便是在葬禮上,也穿著一件綴口袋的冒險裝束,腰間掛著指南針。這身野性十足的打扮與死氣沉沉的現場格格不入。

  他來自皇族近親——獵銀家族。

  這個家族長期監管著農田開發與胡雷克森林的清理工作,在整個胡雷克森林、戴鐸克、雷石鎮等多個東境重鎮頗有勢力。

  作為年輕一代,奧里芬此行只是例行公事地履行鄰居義務,比起葬禮,他似乎對神殿本身的建築結構更感興趣。

  他身旁的塞茲加·獵冠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獵冠家族是科米爾人脈最廣、也最熱衷於醜聞傳播的世家,這是個和獵銀家、艾瑪瑞斯克家同樣顯赫的大家族,在科米爾東境也有領地。

  塞茲加穿著剪裁誇張的喪服,正百無聊賴地修整著指甲。

  他出現在這裡,除了為了完成家族社交,更多的是在地搜集素材——比如「落魄私生子與強勢繼母的遺產爭奪」,這足以讓他成為下周蘇薩爾沙龍里的焦點。

  此外,還有印地斯家族、阿坎特萊特家族……

  最後一位入場的,是來自王都紋章院的助理紋章官薩維爾。

  他並非為了獻禮而來。

  這位紋章官手持名冊,像一尊石像般記錄著葬禮的每個步驟。

  根據紫龍王國的法律,貴族的出身、死亡,貴族間爵位的繼承,全都需要紋章官見證。


  獻禮結束,貴族們退到神殿的石柱廊下閒聊起來。

  葉維安也來到廊柱另一側。

  由於私生子這個尷尬的身份,他和大多數貴族都格格不入。

  他自然不會舔著臉參與社交,只是靠著柱子閉目養神。

  雖然並非故意,但周圍貴族閒聊的內容還是被他收入耳中。

  「雷蒙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隔著柱子傳來瓦弗雷德伯爵的聲音,「別以為哈蘭迪爾走了,你就能把那幾塊爭議草場圈進自己的地盤。我得提醒你,飛龍王座會一直注視著火瀑谷,所以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什麼『邊界摩擦』,明白嗎?」

  「瓦弗雷德閣下,你管得未免太寬了。」雷蒙德·耶蘭德男爵冷哼一聲,不服氣地撇過頭去,「我只是擔心火瀑領的治安問題罷了。新領主還是個連馬鐙都踩不穩的孩子,萬一有什麼強盜影響了火瀑谷和加爾丁峽谷的商路,我不會坐視不管」

  「只要你不去當那個強盜,商路就會很安全。」瓦弗雷德毫不客氣地反擊。

  果然,瓦弗雷德來這裡最大的目的就是為了妹妹站台。

  而在長廊的另一頭,塞茲加·獵冠正用絲綢手帕嫌惡地拍打著喪服上的水汽,對著身旁的奧里芬·獵銀不停地抱怨:「蘇薩爾的聖者之日都沒這麼讓人心煩。這破地方簡直是文明的荒漠,連雨水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馬糞味。原本以為能看到什麼體面的葬禮,結果呢?」

  他抬起下巴,用那種看低等生物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葉維安。

  「最離譜的是,這些鄉下貴族簡直失禮得無可救藥。他們竟然讓一個私生子光明正大地站在家屬席上受禮?在蘇薩爾,這種人連進大門的資格都沒有。這簡直是對貴族的羞辱,是對紋章法的褻瀆……」

  塞茲加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恰好被葉維安聽在耳朵里。

  葉維安突然睜開眼,一道冰冷的眼神看了過去。

  塞茲加瞳孔微縮。

  那一瞬間,他的視野中仿佛有一道藍白色的光閃過。、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盯上,讓他未出口的嘲諷卡在喉嚨,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差點撞在浮雕上。

  「噢!他……他竟然敢瞪我?」塞茲加回過神來,臉上有些掛不住。

  「一個小小的私生子,竟然敢……」

  他剛想找茬,卻被奧里芬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說了,塞茲加。」奧里芬語氣嚴肅,目光死死盯著葉維安平靜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獵冠家的臉,現在就閉嘴。」

  「什麼意思?奧里芬,你難道怕了一個鄉下私生子?」塞茲加一臉不可思議。

  奧里芬並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而是湊近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解釋:「你這個只會在沙龍里八卦的蠢貨,難道沒發現嗎?這種陰冷潮濕的天氣下,他的身上竟然是干透的。看看他腳下的石磚,也是乾燥的!這說明他周圍三尺內的雨滴甚至沒落地就消失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也許他帶了什麼昂貴的魔法首飾?」塞茲加傻傻地反問。

  「我在雷鳴峰探索遺蹟的時候見過這樣的人——他們要麼是成名已久的強大法師,要麼是魔法天才……白銀聖母在上,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惹的。他剛才已經是警告你了。」

  塞茲加倒吸一口冷氣,再次看向葉維安時,眼中的傲慢變成了敬畏。

  「難怪……」忽然,他一拍大腿,「這就說得通了,這就說得通了。」

  「什麼說得通?」奧里芬疑惑。

  「我之前還說呢,哈蘭迪爾那個老頭子瘋了,竟然分給這個私生子兩萬金幣,原來門道在這裡!」

  塞茲加恍然大悟,「還有另一件事也能解釋了,我之前還奇怪,按照瓦弗雷德那個老狐狸摳門又護短的性格,怎麼可能放任這種事發生?他平時對領地和錢財看得比命還重,結果這次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想到這裡,塞茲加又笑出聲來,小聲嘲笑:「看來咱們的東境守望者大人也會看人下菜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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