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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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那個一起動手的公子哥搖搖頭,語氣有點悶:「威少,跟李家羽硬碰,真不值當。」

  他沒出過國,戶口本上寫的是魔都長寧區,知道輕重——兩家井水不犯河水,生意上從沒交集,為一時意氣撕破臉,圖啥?賠本賺吆喝?

  「他李家羽再橫,也橫不到我頭上。」王庭威嗤笑,聲音裡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刺耳。

  那公子哥臉色一滯,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這話聽著是說李家羽,可分明是在削他面子——合著我怕他,就是慫?

  操!好心勸一句,倒成了軟骨頭?

  「叔,這次真對不住,連累您了。」李家羽走在路上,語氣沉實。

  上回和王庭威起衝突,是他一人頂上去的;李國書全程沒開口,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這回人被打,板上釘釘,是衝著他來的。

  李國書活動了兩下肩膀,咧嘴一笑:「沒事。我反應快,就挨了三四下,皮外傷,連膏藥都不用貼。」

  他反手一指自己嘴角——那兒結了層淡紅血痂;又拍拍肋下:「這兒挨了一記,悶著疼,但沒斷。」

  王庭威那邊也不好受:嘴唇裂了,肚皮上還印著個鞋印。兩邊算下來,誰都沒占便宜,誰也沒落臉。

  「叔,這口氣,我替您咽不下去。」李家羽聲音不高,卻像鐵塊落地,「您放心,人我肯定扳回來。」

  「先提醒你一句——現在正嚴打,風頭緊。」李國書點了一支煙,火苗晃了晃,「你爸前兩天還特意跟我提過,能忍則忍,等這陣子過去,再動手,乾淨利落。」

  「明白。」李家羽點頭,眼神平靜,「我心裡有數。」

  「啪!」

  清脆一響,驚得辦公室吊燈都似晃了晃。

  騫哥剛送走最後一名民警,額角青筋還在跳,轉身就把報警的女服務員叫進來,反手一巴掌扇過去,力道狠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誰給你的膽子,自己做主報警?!」他嗓音嘶啞,像砂紙磨鐵,「咱這迪廳是什麼地方?敏感行業!你倒好,直接把警察請進門——嫌生意太旺,想關門大吉是不是?!」

  姑娘捂著臉,眼淚當場滾下來:「騫哥,我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用來了。」騫哥扯下領帶,往桌上一摔,「明天起,別來上班。」

  「騫哥……我求您了!」她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你還不懂?」騫哥俯身,聲音反而低了,「那幾個公子哥差點被銬走——聚眾鬥毆,夠蹲半年。他們心裡恨誰?恨你!你以為沒人護著你,你能平平安安走出這扇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發白的臉:「開除你,是保你命。這黑鍋,你得背;這差事,我得交。趕巧碰上嚴打,不然——你連收拾東西的機會都沒有。」

  清晨六點,陽光被灰雲壓得死死的。

  王庭曦在酒店床上翻了個身,宿醉的鈍痛從太陽穴爬上來,四肢泛著懶洋洋的酸乏,可胸口又脹著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她眯著眼,咬住下唇,一字一頓:「李國書……小赤佬,膽子倒肥!警告你多少次,偏當耳旁風?行,你等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氣是真氣,可沒到撕破臉的地步。畢竟,這已是第三次。前兩次她沒吭聲,這次也一樣——怒歸怒,不至於報案。

  洗漱間裡,她對著鏡子抹掉唇膏,忽然冷笑:「哼,以為幫我擦乾淨身子,我就聞不出味兒來?」

  書羽房地產公司,經理辦公室。

  李家羽放下電話,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嘴角牽起一絲冷弧:「呵……來得倒快。」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風卷著潮濕的涼意撲進來。

  「王庭威,你打我叔一拳,我就掀你堂哥一座廠。」

  電話是京城的哥哥李家成打來的——盜版磁帶還在市面上瘋賣,源頭沒斷。而那家藏在浦東航頭路二十號的黑作坊,正是王庭軒一手罩著的。

  舉報?不必猶豫。

  只要公安突擊檢查,流水線上還沒貼標的磁帶、壓片機旁堆著的盜版母帶、倉庫里碼得整整齊齊的「港台金曲合輯」……全是鐵證。

  王庭軒進去,至少三年。

  他當即撥通兩個號碼,語速不疾不徐:「老張,調三輛車;阿哲,讓兄弟們備好U盤——今晚八點,航頭路二十號,全部帶走。」


  三天後,午後。

  天色沉得像浸了墨汁。太陽從早上起就躲進雲層,風也停了,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來,連梧桐葉子都垂著頭,一動不動——活脫脫一場暴風雨前的靜默。

  大邁灣工業園區。

  魔都浦東區,航頭路二十號廠房外,下午三點起,就有幾輛銀灰色麵包車陸續停靠。它們散在路口、圍牆缺口、廢棄崗亭旁,車窗貼著深色膜,悄無聲息。

  五點整。

  所有車門同時打開。

  十幾名穿制服的民警跳下車,腳步整齊,迅速向廠房大門包抄而去。

  風,終於動了。

  「砰!砰!砰!」

  鐵皮大門被連續三記沉悶的重擊震得嗡嗡作響。領頭那人穿著筆挺的深綠制服,肩章在斜陽下泛著冷光,是市局行動組總負責人——汪睿博。

  門內傳來拖鞋蹭地的窸窣聲。片刻後,保衛室小門推開,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探出身子,頭髮微亂,手指還沾著半乾的茶漬。他眯起眼往門外掃了一圈,嗓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繃緊:「誰啊?」

  目光從門縫裡鑽出去,一排站得齊整的制服身影撞進眼裡。他喉結動了動,臉色倏地發白,肩膀不自覺往後縮了半寸。

  「我們是公安人員。」汪睿博聲音平直,沒高聲,卻字字砸在空氣里,「接到實名舉報,你們廠涉嫌非法複製音像製品。開門,配合檢查。」

  「哦……哦哦!是、是公安同志啊!」那人連聲應著,語速快得像被踩了尾巴,「您稍等、稍等!我這就開——」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轉身,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短促的刺啦聲,拔腿就往廠區深處跑,背影倉皇得像只受驚的雀。

  「人跑了!」汪睿博眼皮一跳,當即抬手按住耳麥,「小周,車靠前!撞門!」

  「東側圍牆、西邊後巷,全部封死——一隻麻雀也不許飛出去!」

  「轟——!」

  「哐當——!!!」

  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猛打方向,車頭狠狠撞上鏽跡斑斑的鐵門。鉸鏈崩裂,門扇向內翻倒,捲起一陣嗆人的塵灰。

  警察們迅速散開,快步穿過敞開的豁口,腳步聲踏在空曠的廠房地面上,一聲聲,又穩又沉。

  同一時間,三十公里外,縣城南郊一座不起眼的磚混倉庫也被掀開鐵皮頂棚。幾箱未拆封的磁帶散落在泥地上,標籤印著模糊的港台歌手頭像,膠帶封口還粘著未乾的漿糊。

  ——而此刻,魔都近郊那棟米白色獨棟別墅里,空調正低低嗡鳴。

  「二叔,授權書到底啥時候能簽下來?」

  王庭軒把手裡那張皺巴巴的合同草案往茶几上一擱,指尖無意識敲著玻璃面。兩個星期過去,連個初稿都沒敲定。他眼前晃的不是紙,是成捆的鈔票——還沒焐熱,就從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王漢立蹺著二郎腿,慢條斯理剝開一顆薄荷糖,含進嘴裡才開口:「快了。那邊還在談,你也知道,版權捏在人家手裡,價碼自然水漲船高。咱們要是急吼吼點頭,人家立馬再加兩成——生意場上,誰先鬆勁,誰就輸。」他頓了頓,糖紙在指間捻出細響,「這是我在紐約碼頭跟猶太老船長學的第一課。」

  「是是是,二叔說得透亮。」王庭軒忙點頭,心頭那點焦躁被這番話壓下去大半。確實,談判桌上最怕心浮氣躁,一慌神,連底牌都被人看穿。官廠那邊的合同,不也是一樣?

  「哈哈,有衝勁是好事。」王漢立笑著拍了拍侄子胳膊,掌心厚實溫熱,「年輕人嘛,想干成事,火候足一點,我懂。」

  他們誰也沒留意窗外樹梢上那隻停駐的灰鴿子,翅膀剛收攏,警笛聲已由遠及近,切開午後慵懶的風。

  門鈴響了。

  清脆,短促,連按三下。

  王漢立抬眼望向玄關監控屏——七八個人影靜靜站在雕花鐵門外,深綠色制服肩線利落,帽檐壓得不高不低。他眉頭一擰,額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是派出所的人?」王庭軒湊近屏幕,眼睛一眯,「不對……是市局的。」

  王漢立沒應聲,只起身朝門口走,拖鞋帶子松垮地掛在腳後跟上。他邊走邊想:最近就一件事兒經不起查。別的,真沒有。

  王庭軒跟在後面,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下意識摳著褲縫。

  鐵門打開一條縫時,汪睿博正站在第三級台階上。他一眼就認出廊下站著的年輕人——目標人物,王庭軒。但他沒開口,只垂眸看著自己手套上一道淺淺的刮痕,像在數呼吸。

  「汪局長?」王漢立臉上擠出笑,語氣熟絡,「稀客啊!您要找我,一個電話的事,何苦親自跑這一趟?」

  汪睿博抬眼,目光平靜掃過他臉,又落回王庭軒身上,像一瓢涼水潑在熱鍋上:「王先生,門開了,我們就進來了。」

  「哦……行,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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